潇湘雨

126 / 243 章 · 4,443

周芷若走过洞去,本来赵敏待来搀她,不料伤后气虚,踏出山洞时一个踉跄,险些儿摔倒,周芷若一个箭步窜上搂住,这下赵敏反而变成被她伸手相扶。二人捱进洞去,但见山洞宽敞,纵深八九丈,岩有缝隙,此时天色初明,缝隙中透入一线旭日天光,宛似天窗。赵敏趁着周芷若忙活这阵子,已林中去捡了些干枝枯叶,生了一堆暖火,又将茅草铺叠完备,二人坐于其上,只觉柔软。

周芷若又惊又叹,心疼道:“你身上有伤,这些事自等我回来料理,何须要你费力劳神?”

赵敏道:“我的伤在皮肉,长一长也好了,你的伤才是内里,方珩那一掌虽说应当不重,但你没了内力调息,又连路奔波,实不易痊可。再说啦,我不过在这地上铺了些茅草,火也是火折子生的,费什么劲?倒是你,出去又搬尸首又赶马儿的,累了罢?”说着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她额头的细汗。

周芷若握住她柔荑,放在口边亲了一下,说道:“敏敏,你跟着我出来,可真是受苦了。”

赵敏看她眼中含泪,心下欢喜,道:“又说傻话,我不跟了你,只怕才是要常苦常悲呢。”

周芷若心中一震,不觉感激爱怜之情涌上心头,对她的情深一往难以自已,又怜惜她伤势,褪下外袍垫在茅草之上,说道:“一夜没睡,你想必累极了,快歇罢。”

朝露未晞时最是寒冷,幸而赵敏躺去火堆旁,浑身被烘地暖暖的。她对着火苗怔怔地出神,想到适才杀死的那两个蒙古官兵,思及国家危难,社稷之腐,致以民不聊生,自家父兄尚自苦苦支撑,自己却又离他们而去,不由慨然。

周芷若似是瞧出她心思,躺到赵敏背后,将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道:“敏敏,你与父兄血浓于水,这份恩义不是轻易能斩得断的,将来咱们设法转圜,总能挽回,你如今也不必太过伤怀,莫损到了身子。”

赵敏叹道:“其实我既已决心跟着你走,心中便绝不后悔。我已是想过了,这人生在世,须臾百年,若是碰上个好歹,不定还活不够百年,这样短的日子,却要拿来作苦于己,岂非太可惜了一点么?正如你写给我的信里所言,死生怨恨、重责大义,到头来不过是一抔黄土,却有什么用?王侯富贵又有什么用?——我现下已瞧得清清楚楚。芷若,我只怕你不许我跟着你,别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周芷若字字听着,不禁捏紧掌心,对她又爱又怜,不觉手心又流出血来,赵敏便撕下一截衣袍上的白锦给她裹上,又听周芷若语声发颤,喃喃说道:“敏敏,你为甚么待我这样好?”

赵敏吸了一口气,轻轻道:“我要叫你晓得,这世上总有甚么……可抵得过血海深仇、华夷大义。周姊姊,这句话我从前跟你说过的,是不是?”

周芷若惊喜激荡交集,只叫得一声:“敏敏!”再抱紧了她。但觉她身子阿娜苗条,肌肤莹白胜玉,秀发蓬松,心中不由得涟漪微起,又听赵敏悄声道:“何况,自从在卢龙一晚之后,我就……就万分舍不得你这臭脾气的人啦。”

说到这里,两人谁也不好意思往下深谈,此时洞外淅淅沥沥,忽然下起了雨。两个人皆是伤中体乏,听着洞外的雨滴声,身子亦是疲惫不堪,隐隐约约抱在一起睡了过去。

赵敏先醒来时,发觉自山洞已暗了下来,想是天色向晚,眼前火光燃燃,温如暖春。她动了动身子,只觉颈间温软,定睛一看,自己正枕在周芷若手臂上。眼下周芷若尚在安睡,沉静犹如清雅的仙子,赵敏转过身,躺着看这张睡颜,心中一荡,不由抬手去抚她脸颊。

周芷若睡梦中只觉脸颊有些痒,动了动眼皮,睁开眼来,见赵敏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一手抚住自己脸颊,痴痴瞧着自己。

“敏敏……”她沙着嗓子唤了一声,伸手握住颊旁的柔荑,温声道:“你伤口好些没有?”

赵敏心中一暖,想到周芷若也受伤虚弱,两人幕天席地,流落受苦,但她开口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不由凑过头在那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道:“只要是跟你在一处,我比甚么都好。”

周芷若心中感激,朝她看去,此时烛火燃亮,映得赵敏眼中明灭如星,似乎她张了张口,待再对自己说甚么,却欲言又止,周芷若心中奇怪,不由问道:“怎么啦?这副神态。”

赵敏低下眉目,轻声说道:“没,没怎么。”

周芷若道:“你饿了罢,我出去找些吃的来。”坐起身来出洞。

此时雨还在下,她怕赵敏伤口浸水,硬不许其跟出,自己去山中觅食。可惜落雨之际,走兽飞禽不出,难以捕捉,幸好周芷若冒雨找到些野果,和赵敏两人围着火堆吃过了。

赵敏看着她坐定烘干衣裳,鬓发尚自微湿,不知想到甚么,脸上一红,忽然说:“芷若,你道我方才睡时发了个梦,梦见甚么?”

周芷若想了想,道:“梦到你父王和兄长?”

赵敏摇了摇头,道:“不,我不知怎么,竟梦见我要跟一个男子成婚,那人的面目不清楚,我也不记得,不过你……你也去了。”

周芷若笑道:“那我定是去大大地捣乱一场,决不让你太太平平地做新娘子。”

赵敏苍白的脸上一红,道:“你倒不是来大大捣乱。原本我都拜过天地,是人家的妻子了,哪知你这人颠三倒四,竟然偷去房中,坏我的洞房花烛……”说到最后,声如蚊呐,神色间颇有羞涩之状。

周芷若未去细想她的言下之意,只听她说起梦中和人拜了天地,忽然叹了口气,黯然不语。

赵敏原本回想旖梦,有些害羞,见她如此,奇道:“你叹什么气?”

周芷若道:“我是在想,不知道哪位郡马爷前生做了什么大善事,才修来这样的好福气。”赵敏笑道:“你现下再修,也还来得及。”周芷若心中怦然一动,问道:“什么?”

赵敏脸一红,道:“芷若,你抱一抱我。”她朱唇轻启,轻飘飘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周芷若闻言一怔,不禁又凝眸看向她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只见一双点漆般的眼珠睁得大大的望着自己,周芷若霎时便心中栗六,其乱如丝了,当即伸臂揽过赵敏,将那身子箍在怀中,心底涌起的温柔无限,满满当当,都是情深。

赵敏将头靠在她肩上,呼吸轻拍于耳畔,极轻极缓。只听洞外风雨骤涨,不知何时细雨已变作倾盆大雨,一泄而下,哗啦啦的声响,却掩盖不住赵敏吐气如兰的低语。周芷若听得一清二楚,赵敏伏在她肩头,只孤零零说了一句话,却教她心头狂跳,耳根染红。

她说:“周姊姊,你要我罢。”

周芷若浑身一震,怔得呆了,不意赵敏是蒙古女子,要爱便爱,要恨便恨,并不忸怩作态,当下情到浓时,也坦然说出自己心意。

赵敏情意绵绵之下,话一出口,便好生后悔,心想女孩儿家口没遮拦,这种言语如何可以自己说出口来,岂不是叫她轻贱于我?

看过去时,周芷若果然已满脸飞红,说道:“这,这岂能如此草率?”

赵敏羞恼道:“你从没想过咱们有这一天?”

周芷若忙道:“也……也不是没想过。只我想的是,要将来跟你爹爹说好……等我向你父兄赔礼疏通,这才……这才……”

赵敏道:“要是我哥哥一定不肯呢?”

周芷若道:“不论如何,我都要求得他们首肯,这不是为我自己,只因我想着,你现下为了我与你父兄断绝往来,但血肉亲情怎可相忘?往后天长日久,总有法子令你重归家里,那时候啊,倘若你父兄对我仍不肯接纳,你两处为难,心中也不会快活。”

赵敏听她如此深情款款,尽是为自己着想,不禁又惊又喜,又羞又爱,心下说不出的甜蜜,伸手搂住她脖颈,说道:“好姊姊,且不管那些苦恼事,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你不肯吗?”

周芷若被她这一勾,哪里还有得思量,怔怔道:“不是不肯,就是……就是那为甚么?”

赵敏把嘴唇凑去她耳边,轻轻地道:“因为我想跟了你,真真正正地跟了你,就在此时此刻……周姊姊,你要我么?”

周芷若呼吸一紧,只觉被她吐气的耳根酥麻一片,软了整个身子,不由自主搂紧了她人来,两个对视一眼,当即亲在一处。

赵敏亲得她嘴唇一阵,又凑近头去,含住了周芷若微红的耳垂。周芷若脑中轰的一声,霎时间甚么也不能想了,一阵意乱情迷,手臂便不由自主搂紧了赵敏的腰肢。

但见赵敏眼光如水,脸似桃花,二人相搂相偎,躺倒在身下厚厚的茅草之上。此时洞内便如婚房一般,火堆澄亮,恰似红烛燃燃。

直至火光洒于赵敏身上,雪白一片中更见粉色,她肌肤本是细腻无瑕,但眼下除去包裹着的皮外伤,那肩头还留下来一个寸许长的旧伤疤,眼见是消不掉了。

周芷若抚着这疤痕,颤声道:“这是我在万安寺塔下刺伤你的。”

赵敏道:“那日止血用药不及,任王府中大夫医道再精,也已去不了这个伤疤,但我倒反而欢喜。周姊姊,你刺在我身上的伤疤去不了,今生今世,又能除去我留在你心上的疤么?”

周芷若闻言心中一动,怎能不知她的深情厚意,双臂搂住她,在那伤疤上深深一吻。

两人火热交缠,情难自禁,待得十指紧扣,赵敏摸到周芷若食指上冷硬的掌门铁指环,手上握住,顺了下来,周芷若便自她掌心取出,想也不想,抛去一边。

赵敏见状,忍不住伸臂搂住周芷若,嗔笑道:“堂堂的峨嵋掌门,竟如此好不正经!”

周芷若只觉得紧贴着自己的娇躯愈发热了起来,心中荡漾,哪里还能思量甚么掌门之尊的威仪,鼻息一沉,将她身子压住。

雨还在下。

不知已过去多久,火光映着的人影仍在晃动,洞外传进的淅淅沥沥雨声中,更有一个女子的娇声在连连唤道:“好姊姊、好姊姊……”

这语声又娇又嫩,当然没有人能忍受得住。所以山洞中的湿濡之声就愈发响了,更愈响愈快,好像要比过外头的落雨滴滴。

赵敏躺在凌乱不堪的茅草之上,口中轻喘,眼角带泪,央求道:“好姊姊,住了怎样?”

洞中石壁上的影子晃动,掠过火光,明明暗暗地。但听周芷若呼吸沉重,咬牙道:“不成。”

赵敏脸颊扑红,又羞又气,怪道:“你这人好生不会说话,便不舍得干休,口中先且应了我也好,至少人家能松一口气,你倒好,这般直截了当,怎的连哄一哄我也不会?”

周芷若额头上有细密汗珠,鬓发微湿,火光投下,那粒朱砂仿似生光,她闻言放缓下来,薄唇一动,道:“是你说的,往后同你说话,不必口是心非。”

赵敏微微一愣,道:“我何时说过?”

周芷若道:“当日.你扮作水手,跟我出海时,在海船之上,咱们定三年之约那天。”

赵敏道:“我兴许随口一说,只怕早忘啦。”

周芷若凝着她看了看,道:“我记得。”

她如此柔情蜜语,赵敏听得又羞又欢喜,呸的一声,别过脸去,说道:“我看啊,若非是用在此时,你倒不定记得。”伸手推阻,不许她再胡来,就要转过身去。

周芷若用力压住她身子,亦不许她动,说道:“我不口是心非,你却出尔反尔。分明方才是你问我『要是不要』,眼下又——”

“呸呸!”赵敏不等她说完,已自啐了起来,道:“待我去了定海,定要告诉你师姊妹们,说她们心中以为冷清的掌门人,其实是……是个……唔……”话说到最后,已不成章句。

与心上人亲密无间,试问天底下哪个女子能不意乱情迷,别说爱人用强,纵然毫不动粗,实在也是难以拒却。这下赵敏开口嗔怒,也是半分底气也无。

周芷若看她双颊红晕如火,煞是可爱,不禁身上一热,捉起赵敏一足金莲,轻轻捏了一把,石壁上的影子跟着晃动更快。赵敏五迷三道,哪里还有气力推搡,软绵绵的少不得依她。

火光之中,一只纤掌便这么轻轻抚摸着那纤柔娇美的玉足,时而以手臂撑着那腿,随火苗影子来回晃颤,直到一声嘤咛,这玉腿不知第几回又突地伸得笔直,纤秀的足尖也绷紧了,还带着一丝轻微颤抖,宛似春风里摆动的柳枝。

其时洞外雨声依旧潺潺,洞中春暖之意也更浓。

作者有话说:

也不知道能不能放出来。试试。

你们要的『坦诚相待』——就很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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