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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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等的凄惨!

翻倒在地的棺木里,滚出七八具孩童尸体,褴褛的衣衫下空荡荡,只剩一副枯干的皮囊,深褐色的血早已干涸,附着在焦黑的面皮上。

走近查看,其余三副棺木里面情形大体相同。

四副棺木,几十具孩童尸体!这哪是家族墓葬的转移,分明是恶人在转移罪证。

“死人啦!”

“死人啦!好多孩子…”

“是孩子,天!这么多孩子…”

躲在远处的百姓,开始躁动起来,有大吼的,有干呕的,还有晕倒的…很快,街上乱作一团。

天元帝都,向来安平,百姓何时见过如此恶劣的场景。

这些孩子,花颜认识,是秦轻尘收养的孤儿。除了上街乞讨打探消息,平日就跟着张伯读书识字,他们虽然出身贫寒,却乐观向上,立志读书报国。

秦轻尘还说,等他们大一些,就将他们送去正规的书塾念书。

可,那群爱笑、爱闹的孩子,怎么就成了一地枯骨?

卓清觉察到花颜的不对劲,攥紧她的手,捞住她不断下滑的身体,给她力量。

胭脂店的伙计带着京兆府衙的官差,匆匆赶来,当他一眼看到孩子们的尸体时,当即捂着胸口,蹲到路边呕吐起来。

“这是谁家的车队?”秦捕头强行压下胃中的不适,朗声问道。

除了嘶吼的寒风,无人应声。

“再问一遍,谁家的车队?”

几个车夫打扮的人,缓慢移到前面,跪地就磕头,“官爷,小人冤枉,小人什么也不知道。”

“绑了,带回府衙。”

突然,无数支弩。箭,破空而至。

车夫们惊恐地看向飞过来的弩。箭,嘴和眼睛瞪得老大。

秦捕头心道不好,这是要杀人灭口。拔刀上前,想要拦下弩。箭,奈何箭的数量太多,难免顾此失彼,离他最远的车夫中箭倒地。

情况紧急,卓清出手相帮,虚空之中,一划一勾,将车夫们移到他的身后,祭出手中宝剑,将弩。箭半数砍断,还有半数原地返回,书名弓。箭手从屋檐上栽倒下来。

危机解除,秦捕头命人收拾烂摊子。

秦捕头拱手,谢过面前朗月星目的少年,少年礼貌回礼。

秦捕头曾受京兆府尹沈国强委派,去宁王府送过文书,他一眼就认出花颜,见她被卓清护着,应该吃不了亏,倒是佳玉公主,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花颜,卓清,佳玉,背后是宁王府,帝师府,南坤国。这三家京兆府衙都惹不起,只要不危害京中百姓,

他们要打要杀,京兆府衙管不着。

加上,最近这三家的主子身陷娥皇女英的桃色绯闻当中,打打闹闹正常。

家务事,还是他们自己解决的好。

几十个孩童无辜死亡,这才是他们要头疼的刑事案件。

京兆府差役绑着车夫和弓。箭手,带着装有孩童的棺木,匆匆返回府衙。佳玉公主黑着脸,带着她的残兵败将,甩手离开。

小乞丐们惨死,花颜悲痛不已,顾不上佳玉公主的挑衅,拖着卓清,快马回府,找秦轻尘商量这事儿。

太后生辰,万邦来贺,在这节骨眼上,却出了此等人命大案,白白给别国看了笑话。天元帝气得要炸,太极殿上,众臣被他骂的狗血淋头。

天子震怒,全城搜捕,到处都是铠甲之士。

一批又一批的疑犯,锒铛入狱。

宁王府

秦轻尘端坐于凤尾琴之前,纤细地手指拨弄着琴弦,试了几次都无法集中心神,重重叹了一口气。

凤浥放下手中的琴谱,这是他替她改编的第十五首曲子,每首曲子,尚未成调儿,就夭折了。

她没说不练,他也没说不行。

廊下挂着的冰柱,就是秦轻尘此刻的心境,又冷又硬。这样的心境,怎能演奏出欢快的贺寿曲。

那日,从胭脂铺回来后,花颜就病倒了,高烧不退,胡话不断。

李叔最是护短,嚷嚷着要去南坤国行宫,找佳玉公主理论,为何伤他家姑娘?可秦轻尘清楚,花颜的病,不是因为佳玉,而是因为那群孩子。

那晚,凤浥陪着她去了京兆府衙的停尸房,曾经活蹦乱跳的孩子们,只剩一堆残败的躯体,他们是被人吸干精血,死相及其凄惨。

从业多年的仵作,见到这等惨象,也忍不住落泪,不断说着:“他们只是些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都说天道轮回,可天道又在哪里?”

凤浥和她心里清楚,此等恶行,跟忠勇侯陆远沾脱不了干系。从凤浥手下,捡回一条性命,能这么快恢复,除了靠邪功吸取他人精血,修补内伤,别无他法。

卓清奋力保下的车夫和弓箭手,刚入大牢,尚未审讯,就毒发身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京兆府尹沈国强愁容满面,这案子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处下手。

皇帝发怒,巡防营、羽林营一齐出动,双剑合璧,抓了一堆嫌犯,京兆府衙的大牢被塞得满满堂堂。

秦轻尘心里清楚,皇帝抓的这些人,有各国细作,有江洋大盗,独独没有凶手。君主的考量,从不在个人,而在于社稷的稳当。

这次抓捕,是睿王秦瑞言主持的。初涉朝堂的他,做事果断,判断精准,加上驭下甚严,不曾扰民,就完成了天元帝的嘱托,还金陵一个安平。

首次亮相,就相当耀眼。

秦轻尘真心替秦瑞言高兴,但那些孩子的死,始终如鲠在喉。她想报复,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要忍耐。

沈国强得知她与这些孩子的关系后,连夜修书,向她保证,一定会还孩子们一个公道。他的意思,她何尝不明白,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赢得一片曙光,她绝对不会胡来的。

无数个小人,在她脑海里打架,胸腔中怨气横生,怎么可能弹好欢喜的祝寿曲。

凤浥心疼她的难处,“让一个恶人无声无息的消失,其实并不难。”

“他现在还不能死,当年的事儿,他是知情人。”

秦轻尘很想让他死,但他还不能死。那日,她去天牢套魏国公话,他曾言,“新帝派忠勇侯烧了粮草。”

这句话的真假,只有找忠勇侯陆远沾验证。

所以,在她知道真相之前,他不能死。

“你说的对,杀戮从来都不能解决问题。我只是不想你如此忧心,因为我会心疼。”凤浥指着自己的心窝。

秦轻尘握住他的手,真诚的道谦:“对不起。”

最近,她好像一直在道歉。

唉,她是怎么将日子过成如今这副德行的,秦轻尘不禁沮丧万分。

“依我看,此事儿尚有转机。”

秦轻尘猛地抬头,对上他的星眸,那里有亮光。

“怎样的转机?”

“沈国强。”

秦轻尘亮起来的眸子,渐渐暗下去,“谈何容易,他深夜来信,是怕我冲动胡来,安慰我罢了!”

“不,我觉得,他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的意思是?”

凤浥解释道:“他对你极其信任,在他心中,你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何况,他根本不知道杀害孩童的恶魔是忠勇侯,又何来劝诫?所以,他深夜修书,是一份保证,而不是劝诫。他很可能已经在一团乱麻中找到了线索,特意告之,让你安心”

秦轻尘汗颜。

“凤浥,我好像没有脑子。”

秦轻尘说这话时,特别真诚,凤浥被她好看的杏眼盯得头皮发麻,这话怎么答。

“是真没有脑子。”秦轻尘捂着脸,趴在凤浥的凤尾琴上,嗷嗷叫唤。

凤浥扶额,由着她撒泼。

秦轻尘的情敌佳玉公主,那日带着受伤的护卫回到南坤国行宫后,当即让人关上行宫大门,谢绝一切访

客。

她将自己关在房里,取下脖颈上的白玉,画了一副图,命人速速送回南坤,务必要亲自交到南坤国主手上。

姜公公给天元帝念完关于佳玉公主的密报,伺候好茶水,躬身退到一旁。

天元帝皱着眉头,问道:“你说这佳玉公主,与秦轻尘的女史打了一架,就心甘情愿退出了?”

“依老奴看,不会。”

“世间儿郎千千万,她为何偏偏要选帝师,朕已经将轻尘许给帝师,她却横插一脚,不是打朕的脸吗?还说什么娥皇女英,轻尘那性子,许她娥皇女英!上次凤浥让她的礼物进门,轻尘就平了他的院子,这要是让人进门,她指不定要杀人。朕可不想做这个恶人”

天元帝气得胡子都飞起来。

“陛下,您还记得老帝师传位时说的话吗?”

这个,天元帝当然记得,他脱口而出,“得此子,可护我天元又一个百年。”

“陛下,轻尘公主身体有恙,各国皆知。南坤国想尽办法,将未来的皇太女塞给帝师大人,所图无非就是这个百年。”

姜公公的话,细思及恐。天元帝攥紧拳头,佝偻的躯体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好一个娥皇女英,若不是轻尘提前闹过那一场,我差点就上了南坤国的当。”天元帝几乎咬牙切齿。

自从十五年前,梅城之战过后,三国表面一团和气,暗地里都憋着一股劲儿,不断攒筹码,想要将对方吞入腹中。

凤浥,是这乱局中最大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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