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8 / 59 章 · 3,816

叶萦萦着实愣滞在那, 从疑惑到震愕,不过转瞬。

她陡然间就反应过来,为什么叶明诚那么反感她喜欢阚冰阳。

私生子。

放在任何一个社会顶层的家族都无法接受, 就算不讲究个门当户对,也需要名正言顺。

阚冰阳前后都不占。

晏清见她哑口无言, 不是滋味地尴尬缩了缩脖颈, 侄儿,当年你一气下山, 他也郁郁寡欢了很久,师父撵他他都不走。

叶萦萦懵道:撵他都不走?他后来一直没下山吗?

晏清仔细想了想, 说道:有个一年吧, 除了法医检验中心,连家都没回。直到有一天, 师父也动怒了, 罚他跪在橖顶,让他面对真实的内心, 想想自己的追求到底是什么。

叶萦萦:

晏清笑笑,给她端了一杯水, 都是误会, 说开了就好了。

-

过了两日,云中阁事件逐渐从发酵的膨胀中遽然坍塌下来。

有两个紫灵山的游客在网上放出来叶萦萦身穿道袍、坐在紫灵宫大殿的照片和视频。

画面里, 这个曾经跋扈嚣张、不可一世的问题少女, 俨然一副朴素自重的模样。

不施粉黛,长发松挽,连眼眸都恰到好处地不瞟不斜。

看看, 多么虔诚, 将大道至上秉承于心。

时隔多年, 还能保持一颗初心回到紫灵山继续苦心造诣,把道教精神发扬光大。

简直将变形贯彻到底了。

上传视频的是两个老阿婆那天看到过叶萦萦。

她们在视频里直言道:如果叶萦萦在云中阁事件中真的被抓了,那紫灵山的是谁啊?我们隔三差五就来,经常看到她,昨天还见到呢!侬晓得伐?

吴侬软语,不容置喙,江城老阿婆哎,还是紫灵山的资深善信,谁会不信。

于是,网友又开始跟风。

【难怪这一年都没见她上综艺,沉寂那么久,真出家了吧?】

【人家从小就出生在终点,估计没什么追求了。】

【之前我去紫灵山求姻缘的时候也看到她了,她好像也求了。】

【就说云中阁那是谣言吧,叶公主用得着找鸭子吗?】

【云中阁被端的那天,我也在紫灵山见到她了,道袍都是破的,一脸生无可恋。】

【生无可恋?楼上,她该不会是得绝症了吧?】

一句接一句,

越扯越离谱。

什么叫人言可畏,这就是。

能送你上西天,也能送你下地狱。

反正叶萦萦重回紫灵山已经被坐实,云中阁的事件也没有闹起来,那些一开始捕风捉影的自媒体和见缝插针的网友风向嗖地一变,又开始扒她为什么要回紫灵山。

就是说四年前的变形,足足一百天啊,还不够吗?

嘶!

绝症!

一定是!

而且病入膏肓、没几天了。

但叶萦萦现在没空管那些。

她坐在橖顶,迎着春日和煦的微风,看着那棵桃花树,粉色的花瓣落满肩头,手中握着那枚姻缘福包,一个人发怔。

在这待了几日,阚冰阳就有几日没来了。

每天早上都只有褚施坐在集糜轩,与她道个好,问她要不要去正殿做经忏,再就是能看到偶尔出现的晏清,在沁江镇和紫灵山头来来回回地奔波不断。

叶萦萦问他:我师父呢?

晏清笑了笑,侄儿,你打他电话呢?

电话?

早删了。

除了一腔意念,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

她沉默离开,依然回到橖顶。

等到这两周白驹过隙般匆匆一过,桃花树的枝头淬满了新叶,桃花人面相呼相映,终是在早夏之际落幕。

最后一天,褚施做了一个渡人消灾、避祸趋福的超生道场。

步罡踏斗、符箓斋醮,来了许多冥冥虔诚的善信,紫灵山一整日都没有停止过喧嚣和祭香。

叶萦萦站在最外层、最边上。

遥遥看着,只见到晏清和唐茵等熟悉的面孔,却没了曾经那些与她磨着性子拍摄的剧组人员。

这戏演完了,

人也该回来了吧?

她转身又朝橖顶走去,坐在冰凉的石面上,半靠着桃花树,一点一点半躺了下来。

微风拂面,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觉得自己的睫毛上有什么东西在撩撩拨拨,惹得眼眸轻颤,细密痒骚,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倏地睁开眼。

西垂的阳光半斜射入眼睛,一下子让她紧蜷了起来。

叶萦萦抬手去挡,却刚刚触及脸颊,就碰到了一只手。

熟悉感沁过来,指腹的厚茧,淡淡的药水味,还有一晃而过的衬衣袖口。

跟以前别无二致。

心中愣了一瞬,她想都没有想,一把抓住那只手,怎么都不肯松,然后睁开眼睛,坐起来问道:你去哪了啊!

阚冰阳看着她,将手中那簇细细软软的柳枝放在旁边,淡淡道:家里有点事。

叶萦萦微微低头,掀起眼帘,低声问道:沈家?

她这也是白问,除了沈家,还能有哪个家,他本来就是沈禾风的儿子,就算从小养在紫灵山,沈家大门也是为他敞开的。

嗯。阚冰阳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便伸手过来扶她,起来吧,橖顶风大,别吹生病了。

叶萦萦盯着他,却倔强地往后一缩,躲过他的手。

阚冰阳:怎么了?

生病又怎样?她慵懒地坐起来,道袍松垮懒散,软骨柳筋,看着就不安分,生病了你照顾我呗。

无病呻吟的矫情,日复一日不够,还要年复一年。

在他面前,总是作不够。

阚冰阳耐心道:快起来,听话。

叶萦萦斜着身体缓缓靠下去,两只脚蹭着脚下石阶甩了甩,脚尖点地,露出道袍底下的两根更加不安分的脚趾。

又是听话、听话,

除了听话,好像这人就没什么话要跟她说了。

再说了,她有那么纨绔不堪吗,听话都成训诫她的本能用语了。

她摇了摇头,就是不肯起来,你不是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

话说一半留一半,阚冰阳也不是听不明白,于是顺着问道:然后呢?

叶萦萦笑得更娇,既然如此,那你照顾我不就是天经地义?我可是你的晚辈,你好好照顾我,以后我才能伺候你送终啊。

送、送终?

呵,原来如此,看来是在这等他呢。

明里暗里不是超度他就是要给他送终,也不知道是上辈子欠了她的还是这辈子欠了她的,被这么挪揄。

送终就不用了

他学着她,面容平静,语气平淡。

话呢,也是说一半掩一半。

叶萦萦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好奇道:然后呢?

阚冰阳眉头渐渐舒展开,看着她那双满含深思的双目,不觉也往前探了探,伺候就行了。

紫灵山轻拂的微风,似乎把这话放大了,飘入耳朵里的时候宛若一根藤蔓掰扯而上,将叶萦萦大脑里那根早就不运作的神经勾了起来。

?

好端端的,这男人发什么骚,开什么车。

就算她已经不是十九岁,但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没恋爱没男朋友,突如其来的过山车,让她连吱都吱不出来了。

见她遽然间没了气焰,人也垮了下来,阚冰阳眼神渐渐凝聚,哑然失笑地摇了摇头,竟带了一丝讥诮的玩味,道了一句: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叶萦萦愣住,反复思忖他这句话之后,便踟蹰着蹭起地面岩石。

一双薄唇微张微合,话到嘴边没了踪迹,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

憋了好久,她才昂起脑袋说道:对!我就是在胡思乱想,怎、么、了?看不惯你打我啊!

她说着,还真伸出手来。

这手心板,当年可没少挨板子,但凡他当时再打狠点,算命的都看不出来掌纹了。

叶萦萦自诩得意地勾了一下唇角,

赌定了他不会碰她一下。

可没成想,阚冰阳似乎不着她的道儿,既然这橄榄枝抛了出来,他接受也无妨。

于是,趁她没没反应过来,他伸手反握,一把锢住她的手腕,只轻轻往后一拽,赖在地上的人儿被拖拽起来,踉跄几步就到了他的怀里。

我不喜欢把话说第二遍,既然你知道你小我一辈,那就给我好好听话,不然,这紫灵山,容易上,可不容易下。

冷不丁地被提了起来,又毫无预兆地落入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怀抱里,叶萦萦浑身懵神,伏在他胸口,根本就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

他胸口宽阔,薄薄的衬衣下起伏着山峦般的坚-挺,从宽肩到窄腰,似乎都被平日宽松的白衫遮挡得严严实实。

不是肉,就是欲。

还有温温润润的呼吸,落在发间,惹得蓬头纷麻,意乱情迷。

连紫灵山道观的浑厚深沉之气都遮不住这男人的闷骚感。

就说吧,这还让她怎么好好听话?

这分明就是不让她下山!

静了一会儿,叶萦萦咬着唇角,将脸颊那抹绯红努力地压制下去,然后悄然抬头,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先抱我的。

阚冰阳微微愣了一下,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他有所准备,也知道叶萦萦本性如何,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听多了,也淡然了。

可这次不同。叶萦萦不想顺势而为,就只能背道而驰,她想了想,懒洋洋道:那我能亲你吗?

知道她直接,却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根本不给他商量的余地,踮起脚就凑了过来。

阚冰阳紧蹙眉头,不轻不重将她推开。

叶萦萦,这是紫灵山,不是让你胡来的地方。

他颇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生气。

纵容,可不代表是纵.欲。

这小姑娘,光长岁数了,脑容量倒是一点不变。

叶萦萦鼓着腮,眼观鼻、鼻观心,将他从头到脚逡巡了个遍。

忽地,她拳头紧握,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正巧不远处路过一个去山泉接水的小道士,隔得远,望过来,打了个招呼。

就这么一瞬,两个人都同时看向对方。

目光相触,倏地火花星点燃放,不约而同地,都从相互的视线里读到了一丝偷情的味道。

避免尴尬,阚冰阳转向了另一侧,看着脚下山石松柏、漫竹薄雾,低头清了清嗓子,这一幕,恰恰落入叶萦萦的眼中,她有意无意将目光所及之处全部挪移在他的喉结,看着他份上下的攒动,憋在心里轻声偷笑。

等他走远,叶萦萦回眸掀起眼皮,歪着头道:师父?

薄雾成了浓雾,堙灭不定。

阚冰阳闻言眉头更皱,我说了,不要再喊我师父了。

好啊。叶萦萦敷衍了事地点点头。

说实话,除了师父,她也不知道该喊什么。

阚冰阳?

这名字太冷漠,而且连名带姓,少了点人情味儿。

冰阳?

去姓留名,太过亲密,还有点僭越,她喊不出口。

于是她问:那你想我喊你什么?

远处的晚霞映出淡淡浅浅的金粉色,将紫灵山的最高处盖上一层模糊不清的幔纱,青山绿水尽收眼底,却抵不过眼前的良辰美景。

不远处的后厨也燎起了炊烟。

夕阳埋入山涧,周身云雾皆敛了光芒。

阚冰阳淡淡笑笑,朝集糜轩的方向走去,不急,慢慢来。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