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牌位倒下的一瞬, 叶萦萦吓得闷叫了一声,心脏都快骤停了。
犹豫片刻,她还是慢慢走过去, 伸手将牌位扶起。
随着牌位上的字映入瞳孔。
似是触电般,她的手倏地缩了回来, 指尖作痛发烫, 像来自心底的抵触在隐隐作祟。
烫金的小楷字体。
暗蓝色的杉木板。
往生者:周偲
叶萦萦怔怔看着面前的往生牌位,看了许久。
也不知道这牌位上的人到底是谁, 能让阚冰阳和于氏姐弟亲自供奉在这里尽沐香火。
周偲?
她喃喃念着,手指蜷成了拳。
视线飘忽不定之间, 忽然就看见了压在牌位下的一张照片边角。
没有泛黄, 是新的。
叶萦萦屏气凝神,深吸了一口气, 微微踮起脚尖, 将那张照片一点点地往外推。
偏殿昏暗,目光闪烁, 不等她看清,倏地有人在身后唤了一声, 叶侄儿?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叶萦萦怔了一瞬,然后猛地回头, 正就看见晏清正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又被你师父罚跪了?
她心中一惧,下意识地将手缩回来。
哦,这个牌位被风吹倒了。
晏清一脸茫然, 被风吹倒了?
又是、风吹的?
怎么这紫灵山的风就喜欢跟着她吹呢?
见他不甚相信, 叶萦萦噘着嘴回道:那么大风你看不到吗?吹得呼啦啦的, 而且这偏殿南北通透,吹得可是穿堂风,你要不信你就去调监控!
她据理力争,丝毫不怵,说得有凭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也是,看监控不过几分钟的事情,他犯不着为了这么点小事大动干戈。
牌位而已。
倒了就倒了吧。
晏清走过来,将牌位扶正,对了,快吃饭了,去集糜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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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花间冢,满是闲云野鹤,深入浅出、走马观花。
调酒师一如机械化的人,按着客人的要求,将一杯杯不同基调的鸡尾酒在手腕飞舞之间完美呈现出来。
情香迷调,乱花渐欲。
绿植覆盖下,勾勒着那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欲情故纵和半推半就。
叶萦萦姗姗来迟。
怎么来得这么晚?吴炫递上一杯玫瑰马天尼,赵导他们在包厢打桌球。
似乎是满腹心事,叶萦萦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吴炫坐在一侧,胳膊肘撑着吧台,低头点上了一支金属拉丝的电子烟。
薄荷混着红豆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灭了烟,若有所思地长吸了一口气,转头道:喂,叶萦萦,我看得出来,你和沈老有点交情,咱们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呗?
沈老?叶萦萦一听,诧异道:你要跟他一起吃饭啊?你吃得下去?
哎哟,和沈老吃饭,吃不下去也得吃啊。
硬着头皮的事情,揭竿强上而已。
他讪讪作笑,直言道:我爸有个电影想托沈老找点门路,你帮我合计合计?好姐姐?
这几日他也观察了,平心而论,沈禾风不是个平易近人的人,但他似乎对叶萦萦例外,他很喜欢她,而叶萦萦也有问必答,有求必应,甚至会拉着阚冰阳一起去找沈禾风喝茶聊天。
所以说呢,如果要找个能和沈禾风吃饭的机会,不如直接从叶萦萦身上下手。
我跟沈老交情一般。叶萦萦眉头渐耸,凝重忧思,可不留神,忽地又咧嘴一笑:要不给你指条明路?
吴炫眼睛一亮,你说。
叶萦萦压低了声音:你去讨好我师父呗。
吴炫闻言,陡然间如鲠在喉,原本准备好的一句话卡在嘴里,不上不下,难吐更难咽。
阚冰阳?
叶萦萦,让他,讨好阚冰阳?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刚得罪过阚冰阳,又当人家的面被沈老撂了个下马威,这下让他为了一桌尴尬的饭局,放下身段去讨好人家的亲生儿子??
呵呵!
他当然做得到!
吴炫痞里痞气地撩了撩额前头发,轻轻清了清嗓子,淡淡烟味,喉结滚着清晰可见的浮躁。
他伸手,五只不轻不重地搭在她的肩头,见她没什么反应,他低下头,凑近了说道:行,那你帮我通个气,找个机会
叶萦萦。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就有人打断了他。
二人抬眼,便见阚冰阳从门口大步走来。
一如往常般,他依然是宽松的休闲衬衣,肌理质感的垂顺度和手腕包裹的贴合性,将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升华了几分。
花间冢没什么太耀眼的灯光,但也能看得出来,他的视线逐渐从叶萦萦的脸上落在了她肩头的那只手上。
冷漠交织,演变成了一种蓄势待发的宿敌阵仗。
叶萦萦并未察觉,依然冲他甜甜一笑,大大咧咧地招了招手,哎哟,师父,你不是不来吗?
我说了我不来吗?阚冰阳反问。
叶萦萦愣住,好像还真没有?
他走过来,高大的身躯屹在一侧,仿若一座冰山峰棱,不动声色地将吴炫的距离与她隔离开。
吴炫知道自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朝叶萦萦使了个眼色,便又回了包厢。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手中的酒杯轻轻一晃,要帮你点个酒吗?
不用。阚冰阳淡淡说了句,然后手指在光洁沁凉的吧台上敲了一下,喊你们老板弟弟出来。
服务生正端酒过来,似乎是认识他,听得他这么一说,赶紧将酒放下,转身就跑去叫于灯。
于灯匆匆赶来,一边系着衣服扣子,一边问:新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阚冰阳点点头,并未说话。
叶萦萦鼓着腮帮子,咬着下唇,见他神思凝重,不由问道:什么案子啊,这几天忙成这样?
她不好哄,也不好糊弄。
阚冰阳垂眸看她,淡淡道:萦萦,我现在有事和于灯说,你先回包厢。
可叶萦萦偏不动。
据她了解,能让技术组的法医连轴转地忙,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十有八九,这个案子的关键人和他有关。
凭直觉,她联想到偏殿供奉的那个往生牌位。
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了阚冰阳的袖口,是因为那个牌位上的人吗?
话音刚落,阚冰阳眼神一黯,眼眸里沉浮般地闪过星星点点的斑驳画面,那种皮肉相切的痛感,顺着心口呈放射线一样皲裂开。
他神情瞬息变化,冷漠到了极点,指着吴炫进的包厢说:这是我的工作,不是你该问的,回去。
叶萦萦从未见过他瀑布悬崖似的变脸,俨然跟下午那般温存的人完全大相径庭。
喂!你凶我干什么?
可阚冰阳根本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斡旋,叶萦萦,我说了,回你的包厢去。
他一字一句,冷冷淡淡,不容置喙,没有半分感情。
于灯晾在一边,尴尬地咳了两声,哥儿们,她就是个小姑娘
他急着圆场,叶萦萦却听不下去。
她愕然: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小姑娘?
于灯:??
心中暗道:难道不是?
阚冰阳耐心告罄,
再这么无理取闹,也不是个办法。
思忖几番,他一把捉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半提半拎了起来。
这下,彻底勾到了叶萦萦那根早就上了弦的紧绷神经。
她歪七扭八,像只被束缚的八爪鱼一样,挣扎着冲他喊道:喂喂!你干什么啊!
阚冰阳冷漠无视,她个儿不大,便干脆将她一把抱在怀里,往包厢走去。
得不到回应,叶萦萦更是恼火上头。
她低头一口咬住他的手腕,男人吃痛,倒抽一口气。
这小祖宗
叶萦萦!
他忍着,怕她掉下去,没松手。
叶萦萦抬眼,势均力敌地紧紧掐住他的胳膊,我就问问你是不是牌位上的人,你那么着急上火干什么?踩你雷区了吗?你前女友啊?还是你觊觎未果的白月光啊?死得早你追悔莫及了?
她叽里呱啦一大堆,引得周围一群人侧目。
但凡涉及到这种男男女女的问题,大家都见怪不怪了,看了几眼便又继续低头喝酒谈笑风生。
阚冰阳彻底黑了脸。
他不由分说,一把推开包厢的门,完全无视里面正喝得上头的摄制组,迎着他们一脸懵逼的神情,把她丢了进去,然后砰地带上了门。
回到吧台,阚冰阳疲惫烦躁地捏了捏眉骨,这几日不安宁,眼睑的阴霾都浓郁了。
于灯微微眯起眼,在他脸上飘飘而过,逐渐看懂般,轻轻嗤笑,说实话,这个叶小姐挺在意你的,她年龄小,别这样。
阚冰阳听得他这么说,却沉吟不语。
叶萦萦是个什么心态,谁都说不准。
她虽然是直肠子、暴脾气,但毕竟心智尚未成熟,也没看过社会的脸色,象牙塔里带出来的懵懂,让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感情。
所以,她可以接受吴炫若有若无的亲近,自然也能和他这个临时师父保持不清不楚的暧昧。
阚冰阳敛了敛眉眼,没再多想,说道:刚才小宁来了电话。
于灯:嗯,你说。
那件案子的幕后主谋已经抓到了,阚冰阳淡淡道:对方有枪支,联合了当地特警和武警。
于灯愣了几秒。
呵?
还真是因为周偲?
抓的活的?
阚冰阳点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于灯不是滋味地看着他,目光在他和包厢那扇门来回打量,酝酿了许久,才哑声道:至于吗?
阚冰阳闻言,眉头紧锁,手指摩挲着下颌边缘,闭口不言。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对叶萦萦发火动怒。
当然不是因为周偲,也不是因为她频频打断他说话,更不是因为她对他爆里爆气的脾气。
归根究底,他也说不上来。
回想起刚才她与吴炫亲近说话的模样,和那只不安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她不抵触,也不抗拒。
阚冰阳默了片刻,抬手将吧台上的酒一口闷了。
不至于,我一会儿再哄她。
作者有话说:
阚冰阳:我对祖师爷发誓,没前女友没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