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野的目光在草稿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动手，指了指倒数第二行，“这个怎么算出来的？”
宋笙将看了草稿纸一眼，才说：“这个可以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证明，过程有点复杂，老师上课讲过。”
沈知野沉默了两秒才说：“我那时候应该在睡觉，没听。”
宋笙抿了抿唇，拿了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放在了沈知野的面前，在上面粗略地画了一个草图。
“你这样看……”宋笙说。
她拿着手的笔在瞬间被阴影罩下，连同草稿纸的一半也覆盖上了阴影。
沈知野身上的那股气息很突然地落下来，随着空气，一起钻进她的鼻尖。
沈知野像是俯身了一般，宋笙能听见他很轻的很平稳的呼吸声。
宋笙的手瞬间顿住，连声音都戛然而止。
她拿着笔的指尖轻轻地在笔的表面磨了磨，手心里有了一点黏腻。
“沈知野。”她克制住自己的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点，“你挡到我的光了。”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沈知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却让人觉得有几分温柔的意味在。
“行。”他应了一声，站起了身，然后侧身坐在了她前面的桌子的椅子上，垂着眸，看她手里的草稿纸。
草稿纸上的阴影确实消失了，沈知野确实没挡着她的光线了，但是他这么一坐下来，宋笙只觉得两个人的距离似乎比刚刚更近了。
宋笙的手有些僵，缓了一会儿，才开口，继续接着刚刚的话讲：“……这样之后再求f（x）的倒数，接着再积分……”
宋笙的声线有些紧绷，她总觉得沈知野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面，特别烫，让她恨不得瞬间就缩回手。
她不敢抬眼，目光只是落在草稿纸上，草稿纸的一边已经被打满了草稿，上面画着几个潦草的图案，写着几个工整的公式。
宋笙攥紧笔，这个证明有点复杂，还得再讲一会儿才能讲完。
宋笙努力地克制，声线仍然有些藏不住地很轻微地颤抖，她能感觉到，沈知野靠她很近，并且越来越近。
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外面也没有风声，悬顶的灯光落下来，只有宋笙讲题的声音，在宋笙的声音停下后，整个教室便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平稳，又似乎交缠在一起。
宋笙没法完完全全地集中注意力，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停滞，黑色的墨迹从一个点开始晕染，渐渐地朝周围扩散。
“沈知野。”宋笙垂着眼说，“你别靠那么近。”
沈知野的身子顿了顿，像是觉得有点好笑，他扯了扯嘴角，有几缕灯光落进他的眼底，让他的漆黑的眼眸里染上了几抹淡淡的温柔。
他的声音像是有着几抹戏谑，因为笑意，冲散了那股他语气里的冷淡，反而让人觉得带着几抹蛊惑，“宋老师，不靠近点我看不见你的字啊。”
“我有点近视呢，宋老师。”
宋笙的呼吸一瞬间有些乱，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急促，“我等会儿将过程写完了拍给你吧。”
“也行啊。”沈知野笑着说，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脊背抵着桌子，眉眼间仍然是那股熟悉的散漫，只是宋笙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她说不出来。
只是觉得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我先回寝室了，题等会发给你。”宋笙说着，将桌子上的书清理好，放进了书包里，桌子上那瓶牛奶还是热的，宋笙一并装进了书包里。
将一切做好宋笙才起身，沈知野看着她起来，也跟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我送你回寝室。”
“不用了。”宋笙回答得很快，语气略微的慌张，“寝室很近。”
说完这话，她也没等沈知野的回答，径直走出了教室。
沈知野没敢再跟上去，他有点怕吓到她。
他没什么不会的高数题，眼睛也不近视。
选这题也只是因为这个题目复杂。
讲的时间得长一点。
倒数第二步要证明很长时间，当时高数老师为了证明，洋洋洒洒写了三块黑板才勉勉强强证明。
所以，他才让她证明。
他今天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存心的。
他就是想见她，有点想听她的声音。
但他有点怕会吓到她，不敢做的太过。
沈知野觉得自己现在整个人都不太正常。
就像他妈着魔了一样。
他还挺心甘情愿的。
……
沈知野将教室的灯光灭了之后才走出来，三教里面已经没有教室的灯是亮着的了。
学校里的路灯都亮着，沈知野从三教门口走出去，路上没几个人，偶有一辆小电瓶从路上很快速地骑过，然后消失不见。
他往前面走了几步才注意到，一旁的路灯下面站了一个人，身形他很熟悉，是丰文曜。
丰文曜应该是看到沈知野走出来了，没有犹豫，走上前来，他也没有过多的话，开门见山：“沈知野，我们谈谈。”
沈知野点点头：“去哪谈？”
“后山。”丰文曜说。
……
学校的后山上这个点一个人都没有，山下坐落着有轨电车的轨道，断断续续地可以听见电车经过时带起的轰鸣声。
夜晚的空气有些湿意，风吹过人的脖颈带着些凉气，激得人皮肤都一颤。
丰文曜和沈知野一起走上了山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现在要谈什么，只是像是在较劲一般，都没人开口，也没人说话。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凝重，似乎又有些紧张。
终于，丰文曜没忍住，开口：“沈知野，你是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知野就打断了他的话，也许是夜晚，他的声音带着点哑。
电车从轨道上经过，白色的灯光一闪而过，声音有些嘈杂，连周围的环境都染上了喧嚣。
丰文曜却无比清晰地听到了沈知野的声音，沈知野的语气坚定，像是一字一顿，不偏不倚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是，丰文曜，我是喜欢宋笙。”
“我们公平竞争。”
“选择权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