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珍贵

26 / 113 章 · 3,233

宋笙的家在雾城的一个小镇上,那个地方有些偏,经济并不算繁华,早些年有些热闹,近几年便有些冷清了,留下来的多少老年人和一些孩子,年轻人都出去闯荡、养家糊口。

宋笙到南湘镇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镇上的路灯很多都已经破损了,灯光稀稀拉拉,零零碎碎。

也没有人去修理。

宋笙的家在巷子里,经过巷口时路过一个屋子,里面有灯光,里面的女人正拿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走出来扔垃圾。

像是看到了宋笙,女人停下来脚步,不确定地说:“是安安回来了吗?”

宋笙点点头,笑着说:“是的,林姨,您还在忙呢。”

林葵将垃圾扔进了垃圾桶里,脸上绽开了笑容,声音也染上了温和:“安安等等啊,我去给你拿点绿豆饼。”

宋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葵便走进去给宋笙用袋子装了一点绿豆饼,递给了宋笙。

宋笙伸手接过:“谢谢林姨。”

林葵挥挥手,“谢什么啊,快回去吧,有点晚了。”

宋笙点点头。

等到宋笙走了之后,房子里才又走出来一个男人,揉了揉头发,看了前面一眼,声音略带着哑,问:“安安回来了?”

林葵点点头。

男人叹了口气:“她爸妈真不是个东西,一个人和奶奶一起生活,也挺困难,现在考大学了终于是好了一点。”

男人说着,似乎是想到什么,又接着说:“平时要是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尽量帮帮,这孩子挺优秀,不能让她困在这个小地方了。”

林葵叹着气,点点头:“我知道。”

……

宋笙拿着那袋绿豆饼回去的时候,奶奶正坐在家门口等她,大门外只打开了一盏灯,灯光有些暗淡,并不明亮。

宋笙走过去,身子从黑暗走入了光明之中,奶奶见到了立马从凳子上站起来。

奶奶腿脚不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宋笙赶紧跑过去将奶奶扶着,无奈又心疼。

“奶奶,您在家等着我就好了,外边有些冷的。”宋笙说。

奶奶只是笑着看着宋笙,一双眼睛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越来越小,笑起来,更是只有一条缝。

宋笙没什么办法,扶着奶奶走进了屋子里。

里面的灯没有开,奶奶一个人在家是总是很节约,能不开灯便不开灯,腿也是因为下楼时没有开灯,碰到了凳子的一角,磕伤了,现在还没好。

宋笙将屋子里的灯打开,将那一袋绿豆饼放在桌子上,扶着奶奶坐下来。

“这是林姨给的绿豆饼。”宋笙说。

奶奶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安安,你爸妈在楼上,昨天回来的,要去看看吗?”

宋笙顿了顿,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讽刺:“奶奶,我和他们关系不好,你知道的。他们估计也不想看见我。”

“傻孩子。”奶奶说,心疼地摸了摸宋笙的手,“哪里会有孩子不想爸爸妈妈。”

奶奶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宋笙的脸,眼底有水光和颤抖:“安安都瘦了,明天奶奶弄好吃的给你吃。”

“好。”宋笙的声音有些哽。

“早点休息吧,你的房间还是原来那个,奶奶弄得很干净。”

“好。”宋笙点头。

……

洗完澡,等奶奶进了房间,宋笙才关掉客厅里的灯,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确实干干净净,每一样东西都没有被碰过,是原来的位置。

宋笙走到房间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个箱子,箱子用的时间有点长了,有些破损的痕迹。

宋笙将箱子打开,里面是整齐摆放的信封,一封接着一封,整整齐齐,这是一千多封情书。

她眨了眨眼,憋下了眼底升起的那股水雾,手指带着颤抖地将箱子关上。

她站起身,看向窗外,外边的天已经黑了,路灯已经坏死了,没有一点光。

不知道是从哪户人家的窗户里流溢出来的一缕光,掉在了街道上,勉强地照亮了夜幕。

宋笙忘了具体是哪一天,好像是一年的冬天,很冷,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了。

宋笙拿到了打了一个寒假工的工资,她的手被冻得很红,钱不多,她只觉得欣慰,觉得自己至少能补贴一点家用,至少可以让奶奶不那么辛苦。

她不知道宋兴文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她刚刚从店里走出来,走进了一条街,宋兴文正抽着烟,看到她来了之后将烟扔在了地上,向她伸手。

宋笙将钱攥在手心,整个人害怕又无力地往后退。

那天的天气很冷,她穿的不多,她冷的浑身都在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宋兴文只是看着她,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快点,钱给我。”

宋笙咬着牙齿,摇了摇头。

那条巷子平时路过的人很多,那天也是一样,很多人只是经过,像看热闹一样,目光扫过宋笙又扫过宋兴文,然后又偏头低声议论。

宋兴文是一个极其要面子的人,他受不了宋笙这样驳他的面子,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伸手死死地拽住了宋笙的衣服,要拿她手里的钱。

宋笙努力地攥紧手,她那天只觉得手指似乎都破皮了,整个手掌都红了。

但是她还是没拿住她手上的钱。

她不知道在那条巷子里,经过的人到底是怎样在看她的,也不知道他们的眼神到底是怜悯的还是嘲笑的,她只知道那天自己心里仅存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自尊,一点一点地被碾碎。

在那个大雪的天气,她的自尊碎了一地,雪继续落,覆盖住了那一地的破碎。

她记不清那天宋兴文有没有动手打她,她只知道自己最后就那样无力地靠坐在墙壁旁边,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格外地陌生。

她只觉得心里筑起的城墙一点一点地坍塌,变得四面透风。

过了好久,她听见了很小的议论声:“野哥,那是我们学校的人吧,校服确实是我们学校的,是初中部的吗,怎么哭成那样啊。”

她那时候脑子嗡嗡的,整个人是麻木的状态,好像对别人的话没有任何的感觉,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情绪了。

直到她感觉自己的前面似乎是蹲下了一个人,周围的风似乎被挡住了,没有那样的冷。

“喂。”

一声很淡的声音,夹杂着冬天的寒意,钻进她的耳朵里。

宋笙顿了好一会,才从臂弯里将脸慢慢地抬起来,她的眼前是带着模糊的,像是有一层雾,一切都像是变成了虚化。

直到,她看到了蹲在自己面前的沈知野。

像是以他为一个点,周围一切的都慢慢地变得清晰,那一层雾气慢慢地褪去,清晰的世界映入她的眼里。

她看到了带着笑的沈知野。

少年的沈知野,浑身上下总带着一股少年气,笑起来时,眉眼都带着一股英气,一下子就能击中人的灵魂。

后知后觉,难堪、尴尬、无措、慌张涌了上来,让她在一瞬间,眼泪又涌了上来。

沈知野看她一瞬间眼泪又涌上来,整个人愣了两秒,才说:“期末考试是考得有多差,哭成了这样?”

站在沈知野旁边的几个男生看了便也蹲下来,笑嘻嘻地说:“考差了其实没关系,下学期再努力也不迟。”

沈知野笑了笑,余光瞥到了宋笙的手,因为冷,冻得全部是红的,还在轻微地颤抖。

他冲一旁的男生扬了扬眉。

男生先是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将刚刚买的暖宝宝拿了出来,递给了沈知野。

沈知野接过,撕开,将暖宝宝捏了捏,开始发热了之后塞进了宋笙的手里。

宋笙整个人是愣愣的,只知道看着沈知野,一双眼睛里面还带着眼泪,连睫毛上都染着湿气。

沈知野见她这个样子只是笑了笑,又塞了一包卫生纸在她的手心里,将剩下的几个暖宝宝都放在了宋笙的旁边。

“妹妹,考试而已,没什么好哭的。”

沈知野说着,拍了拍蹲在自己旁边的男生,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你看他,都高二了,考年级倒数第一,照样玩得开开心心。”

旁边的男生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猛地拍开沈知野的手,语气带着怒意:“你什么意思啊?我什么时候年级倒数第一了,我年级倒数第二好不好?”

周围人听了之后,都笑了起来。

宋笙像是被他们感染了一般,弯了弯眉眼。

沈知野见她没有继续要哭的迹象,才指了指旁边的暖宝宝,声音带着笑地说:“早点回家吧。”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初中的成绩虽然重要,但也不用这么伤心,外边挺危险的,以后注意一点。”

宋笙点点头。

沈知野见她点头才从地上站起来,宋笙紧接着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刚刚想说一声谢谢,沈知野却抢她一步,先说:“先走了。”

说完,沈知野便往一边走去,一旁的男生笑着和她挥了挥手,然后便一起有说有笑地走了。

等几个人走远了之后,宋笙才弯腰捡起地面上的暖宝宝。

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是宋笙却不得不承认,那一天,她破碎一地的自尊,她千疮百孔的心脏被治愈。

也是那一天。

沈知野这三个字更加深刻地刻进了她的心里。

连同他那张带着笑的脸,一起被她埋藏进了心底的深处。

成了那块她最珍贵的最难以外露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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