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1 / 97 章 · 3,455

云清如今自然被安置在了屋里,由季铃在旁看护。

他被季铃封了身上五大穴,又以金针疏脉,这会儿还在屋里昏睡着,少说也得个把时辰才能转醒。

“云公子急血攻心,如今已被阿铃处理好了,现在还在屋里昏睡。”季远之温温柔柔回答,握着伞柄的手不经意一动,露出手腕处狰狞的淤青。

萧子衿一时间忘了自己本想说什么,只看着他的手,心里不是滋味:“云清伤的?”

季远之手腕下倾,用衣袖盖住了淤青:“不碍事,过两日便好。”

萧子衿喉间像被堵住,半晌说不出话,原先的诸多心事都变成了他手上的那道淤青和小臂上的一道伤口。

他突然觉得愧疚。

幼年时因他之故季远之在宫中多受其他皇子的责难,如今十多年过去,又因他的缘故不得不卷入两国战事。他是清楚的,若非为了他,季远之必然只会对江河日下的元国皇室冷眼旁观,别说施以援手了,能不落井下石都算是不错。

只是到底为了他,一再委曲求全,步步退让。

萧子衿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远之,对不住。”

他早已习惯了背负着诸多目光前行,偶尔就忘了身后还有一人一直在陪他。

季远之低声问:“殿下便只有这三个字吗?”

他原本空悬于萧子衿左肩的手轻轻搭了上去,并不重,却让萧子衿整个人一僵。

自来了西北后,战事频发,又加上朝不保夕,两人再无任何肌肤之亲。哪怕是同床共枕,多数时候也睡不到天亮,一听见号角声就得匆匆爬起,披甲上前线。

季远之亦知晓他疲惫,并不越矩,两人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夜晚相拥而眠,时间一长,倒让萧子衿时常忘了两人早已有过肌肤之亲的事实。

直到如今从他略带暗示的动作里,那一夜的记忆死灰复燃——他记得对方四处点火游弋、带着暧昧暖意的指尖,也记得散落的凌乱衣物和自己攥着衣物却被十指相扣住的手,更记得对方搂着他,用几乎贯穿的力道让两人融为一体。

他咬着牙,却被强行逼出了眼泪,受制于人的恐惧感混杂着自然而然的快意,让他不住喘息,哭泣。

朝堂上说一不二的静王,西北三州令行禁止的总帅,入了卧房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觉察出他的僵硬,季远之垂下眼,声音低下去:“殿下不必为难。”

“不,不是为难。”萧子衿一咬牙,“只是如今不是好时机。”

一句话说完,萧子衿耳根都红透了,手脚僵硬,只面上强作镇定,

但凡他这会儿稍一扭头都能看到身侧的季远之唇角几乎遮掩不住的、计谋得逞的笑意。

小半个时辰前,里间卧房。

季铃掐住了自己哥哥的手腕,用力大到季远之的整个手掌都开始充血,腕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待到确保痕迹足够显眼也足够惨烈,她才松了手,左右端详:“借一下他的武器吧,再划拉两下,看起来更惨一点。”

季远之由着她折腾,全程连痛哼都没哼一下,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直到一切准备完毕,他才挑了下眉:“够了?”

季铃审视完点点头,笑得格外狡诈:“足够了。”

兄妹俩都知道萧子衿是如何的人,也最吃哪一套。

你同他来硬的,那面对的就是雷厉风行不近人情的静王,可若你同他来软的……

他就只会是萧子衿。

哪怕直到如今,季远之都非常厌恶眼睁睁看着萧子衿披甲上战场,那种不确定性和忐忑,让他如同浑身爬满了虫蚁,坐立难安。

在季铃的提醒下,他突然有了更好的主意,既然阻止不了,那不如取而代之。

季远之看着略显惨烈的小手臂,唇角一勾,看得季铃浑身一寒。

她哥这个表情,向来就是又有坏主意了。

……

晚间,昏睡着的云清陆续转醒了三次,头两次都浑浑噩噩的,只扒拉着床侧,嘴里一个劲儿地喃喃自语,直到亥时将至才彻底醒了过来。

他醒后也不说话,就坐在床侧发呆,一个人兀自出神。

季铃一路小跑着去将他醒来的事情告诉了萧子衿,仰着脸问:“阿楠哥哥,你要过去看看吗?”

萧子衿沉默良久:“……算了,没事就行,由他去吧。”

季铃歪着头,总感觉他还是有些在意,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哦”了一声,临走前看了眼正巧过来同萧子衿汇报事情的秦筝。

秦筝侧脸避开她的目光,看她走了才松了口气,刚汇报完伤兵营目前的情况准备同萧子衿告辞,就听他问:“秦筝,你要去看看吗?”

秦筝摇头,垂眼盯着自己脚尖,苦笑道:“我知道错不在他,可……可心底一时间也过不了这坎,”她吁口气,“日后再说吧。”

萧子衿能理解,即便是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心什么滋味。

只是偶尔,他会想起早年初见云清那会儿——

堆得满满当当的草堆后头,只露出了半张略有些脏兮兮的美颜面孔,年纪不大的云清戒备地死死盯着他们三人,用一口不伦不类的官话不大清楚地问:“你们,是谁?做什么?”

容归本想抓他直接去给寨子里的寨民赔罪,却被旁边的叶舟拦住了。

那会儿的叶舟还未武功全失,腰间别着沉舟剑,墨色的长发被用一条淡青色的发带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俊秀的五官,他朝充满敌意的云清伸出手:“出来吧,我们不做什么。”

云清盯着叶舟腰间的剑,往后缩了缩。

萧子衿看了眼快要亮起的天色,提醒叶舟:“天可要亮了,我们直接带他去找寨民?”

叶舟解下腰间的沉舟剑丢给容归,容归单手接过,嘟囔他真是“婆妈”。

叶舟没大在意,又朝云清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

“喏,现在不用怕了吧?”

就在萧子衿忍无可忍地想把这个小贼揪出来的时候,云清终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灰扑扑的脏手放到了叶舟的手里。

——像只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兽。

直到如今萧子衿回想一切,却只觉或许就是那时,宿命就显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他拍拍秦筝的肩,安慰道:“近日辛苦,好好休息,不必同自己为难。”

秦筝一颔首:“我知道的,秦大哥。”说完朝他勉强笑了笑,转身离开。

季远之从屋里的屏风后出来,顺手去关上了门,走到萧子衿身后温柔环住他,在他耳侧低低道:“不知如何面对云公子?”

他一眼就猜出了萧子衿的心思。

萧子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苦笑了下,“即便是明知一切并非他之过,可终究……”

终究,哪怕是圣人也会有私欲,比起向来不对付的云清,他更看重早已故去的友人,哪怕事到如今什么都没法改变,无论是多少的责怪怨恨都无法让逝去的友人复活,但到底会多少替他感到不值。

季远之将头靠在他右肩上,两人呼吸贴近,萧子衿都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候震动的喉结。

“我知道,可这才是阿楠。”

不论是当初面对他恶语相待却依旧不曾挟私报复的六殿下,还是如今面对私欲却依旧清醒,一力撑起倾颓大元的静王,都能让他从药谷久违的噩梦中回到尘世间。

烛火摇曳中,两道人影交叠在一起,季远之将唇轻轻地贴在了萧子衿的颈侧,顺着他的脖颈一点点往下,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入了衣物之中。

“……远之。”萧子衿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却听他嘶地倒吸了一口气,顿时着火似的缩回了手,只咬牙警告,“不能是现在。”

季远之仗着身上有伤,萧子衿对他心下有愧,有恃无恐地脱去了他的外衣,手指游蛇似的一路往下……

他用犬齿叼住萧子衿的耳廓,含糊道:“不必担心,一切有我,我能替你出征。”

“殿下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做,如何做,”他手指在入口处打转,一点一点非常有耐心地开拓,“至于其他,一切有我。”

萧子衿攥住他的衣袖,又无力松开,被季远之扣住:“去床上……”

季远之身上衣物未除,将人压在还放着文房四宝的桌上:“不,是殿下说的,一切随我。”

被拉长的人影倒映在乳白色的墙上,鞋袜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

萧子衿抓住桌沿,急促地喘息着,身上像是被点了火。

整个人在沸腾中燃烧殆尽。

眼角不自觉落下泪,这一瞬间,背负在他身上的沉重家国和往昔岁月都像是被人徒手接了过去。

这便是他的归处了。

……

这场大雪不间断地下了三天。

风雪中分不清南北也辨不清东西,只能感觉到钝刀似的寒风刮在脸颊上,让人又疼又冷,别说是行军打仗,连出门都成了难题。

不过也不光是西北军,十三部落的人马在不见尽处的雪地里也是举步维艰,一个个眯着眼连近在咫尺的人都看不起面貌,更别说是上阵杀敌了。

若是强行出兵,最大可能就是先把自己人给砍死了。

哪怕是狼王,也不得不在天时面前俯首称臣。

坎布拉尔只能呆在狼帐中看着外头倾盆而下的暴雪咬牙切齿。

等风停雪收,渡河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面,湍急的河水被压在了冰层之下。

这对本就依赖渡河作为天险的沧州来说,并不是好消息。

而萧子衿同邱莹等人也都清楚,随着冬日的越来越冷,局面只会越发不利于他们。

因此夺回穗州,势在必行。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下戏后的云小清(暴跳如雷):不是,这人有病吧?!!!他拿了我的武器割自己还嫁祸给我??????人干事儿????

叶小舟(顺毛):你就当自己是他们play的一环吧啊

小萧(疑惑):???这伤口不是你弄的?

云小清:是我弄的我是王八大犊子。

小季(假装听不懂):嗯?饿了吗,我们去吃饭?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