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无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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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仓的战报上,倒是没有太弄虚作假。

事情太大,就算他想要瞒,也未必瞒得住。

毕竟,他带的人,又不全是忠于他的。

所以,他也不敢做欺君之事。

但是,人在危险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趋利避害。

孟仓虽未隐瞒屠城之事,但在汇报的字眼上,却打起了机锋。

破城的主意,是空净大师给的,孟仓就是在这上头,做起了文章。

他是想,空净大师名震朝野,虽没有入仕为官,但却深受皇帝信任和推崇。

所以,将罪责稍稍往大师身上沾一点儿,应该会给自己留出些喘息的空间。

在生死大事面前,什么尊师重道,孟仓早已顾不得了。

他若没命活着,又何谈尊师重道呢?

况且,他的话,也没说错。

遥都之所以能被攻破,仰赖的,确实是空净大师的主意。

只不过,他将屠城的事情,也写在了这之后而已。

这样看起来,两件事似乎就有了联系,乍然一看,一般人都会觉得,孟仓的屠城指令,说不定,也有空净大师的授意。

可是,孟仓忽略了先帝对空净大师的敬意和信任。

收到孟仓的战报后,先帝雷霆大怒,立即宣召空净大师进宫觐见。

空净大师奉命进宫后,先帝便将孟仓的战报给他看了。

空净大师看后,登时就吐了血。

先帝敬重大师为人,也知道大师不可能授意孟仓下令屠城,见到大师气得吐了血,便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因而,立即让人叫御医来给大师诊治。

不想,大师却跪地阻止了皇上。

大师当时是这样跟先帝说的。

“草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草民而死,草民实在罪过,请皇上允许,草民一死以告慰亡灵吧!”

空净大师字字泣血,恸人心肠。

先帝自然不能同意。

且不说,先帝本就不是暴虐之人,况南诏此次出兵,只不过是帮助幽国而已,现在孟仓却下令,屠杀了人家陈国遥都半个城的百姓,这事,说出去实在不好听。

可不好听归不好听,这个风口浪尖上,皇上却不能认下这个错。

自古,只要是打仗,就免不了要有伤亡。

不流血的,那还是战争么。

孟仓下令屠城,是不对,可他屠的,毕竟是陈国百姓,而非是,南诏自己的百姓。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深受帝王之道的影响,明白在这个时候,他不能立场不明。

他怕自己重惩了孟仓,会引来

将寒心不满,所以,即使明知孟仓此举有违人道,却还是不能重责他。

既然孟仓都不能重责,那空净大师,就更不能责怪了。

所以说,空净大师要以身谢罪,先帝自然不能答应。

而且,为了怕空净大师离开皇宫之后,会自戕谢罪,先帝对大师可谓是,煞费苦心。

甚至最后,连威胁的手段,都不惜用上了。

空净大师也就是这个时候,才生出了遁入空门的心思。

活着无望,连死都不能自主,自觉满身罪孽,三日后,大师请求先帝,许他落发出家。

出家也总比昭告天下,说要以死谢罪强。

先帝还是敬重空净大师的,如此为难大师,也是没办法,现见大师一心要入空门,也不好再阻拦。

于是,便应了。

自此,大师在弘济寺落发出家,法号,空净。

一入佛门,尘俗往事,便再与空净大师无关了。

空净大师在弘济寺闭关修行三年,不见一人。

三年,能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比如,本来并未受到重责的孟仓,因为日夜受亡灵入梦侵扰,不堪其苦,身死平怨。

孟仓一死,遥都的事情,便成了禁秘,先帝亲自下了封口令,不许南诏臣民再妄议此事。

虽说悠悠之口,最难堵得住,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说的再多的流言,也总有被新的流言掩盖的那一天。

时间是味绝佳的良yào。

再难愈合的疤痕,时间一久,总会结痂,脱落,再愈合。

孟仓以身谢罪了,谁又能再去追责他什么?

空净大师也遁入空门,不再涉足红尘。

直到先帝薨逝,遥都发生的那件事,更加没有人提起过了。

新帝即位,朝堂势力更迭,空净大师这位当年名动帝辇的大儒师,渐渐地,也被新人所遗忘了。

而少数的旧人提起空净大师,总是带着惋惜和遗憾的。

可再惋惜,再遗憾,有些事,也是不可挽回的了。

后来虽然也有不少世家,亲上弘济寺,想请空净大师教授家中的子孙,但是,空净大师连人都没有见。

彼时,空净大师已经是弘济寺内,数得上名号的得道高僧了。

自然无人敢勉强他。

因而,只得都悻悻而归。

久而久之,上山拜师的人,便少了,到后来,几乎再没有了。

所以说,陆铮当年随老国公上山,能有幸见到空净大师的面,其实已是很难得了。

或许,若老国公没有在战场上意外身亡,凭借他与空净大师的jiāo情,兴许真能让陆铮拜下这个师傅。

但是,凡事并没有那么多或许。

老国公战死沙场,空净大师一开始,也确实没有答应收下陆铮为徒。

正因这样,陆家后来才没有再带陆铮去

拜过师。

大概也是觉得,即便去了,也是做的无用功,既如此,还不如给陆铮请个别的师傅,好好教授课业了。

毕竟,身为陆家嫡出一脉的唯一健康的男丁,陆铮身上,可是被寄予了整个陆家的厚望。

若陆铮的大伯和父亲没有相继战死,也许,陆铮不会如今天这般,如此受重视。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陆铮现在肩上背的,又岂止陆家的兴衰荣辱?

还有陆家一手培养起来的,镇北军的兴衰荣辱呢!

年纪轻轻,便背负了这么多,安笙不知道,陆铮可曾觉得累过?

就她所想,应该是累的。

那么大一副担子压在肩上,谁能不累呢?

陆铮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这一点,从他十三岁就能指挥一场小型战役,还取得了不俗的战绩上,就能看得出来。

但是,想要成为一位真正的惊世帅才,陆铮还是差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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