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日

4 / 69 章 · 2,122

进入十二月,公司格外忙一些。直到定时提醒跳出来,陆明臣才想起他欠宋书华一个结婚纪念日礼物。

下班后,驱车来到店里,当他再次拿到那个同型号的手镯后,突然变了想法。用送过情人的礼物送自己丈夫,怎么都不合适,就让柜员重新介绍。

项链、手镯、戒指、袖扣……陆明臣翻来覆去没找到合适的。

他想着宋书华的模样,从头到脚,除了他们的婚戒,什么都不佩戴,连衣服都从来不穿明丽的颜色。

初见时,他被对方那种静雅的气质吸引,看得久了,难免觉得对方素净得有些土气。

他又换了好几家店,边看边选,无知无觉中,天色晚了。

路过一家珠宝店,他突然被玻璃展示柜里的耳钉吸引,恍惚记起,宋书华是有耳洞的,只是他好像从来没有戴过耳钉。莫名地,陆明臣想象着那只圆润的耳垂,如果戴上耳钉应该是好看的。

只是这边柜台里都是女士耳钉,他只得又找了一家可以做男士钻石耳钉的店,定做了两只。

等把这件事搞定,天已经黑下来了。

到十二号那天,陆明臣把一些不那么紧急的工作推迟到第二天,下午提前走了。

他先驱车去珠宝店取定做的耳钉。既然是纪念日,也已经定做了礼物,不在外就餐反而显得奇怪。他给自己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帮他定了一家餐厅。

推开家门,陆明臣先看到请的家政无所事事坐在他家沙发上。

正是工作时间,家政一见雇主回来,紧张得立马站起来,手足无措地解释。陆明臣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厨房,把外衣挂在衣架上,让家政先回去了。

他拉开厨房门,宋书华系着围裙,正低头切菜。这时间看见自己丈夫有点诧异:“今天回这么早啊,饭还要等一会儿,你先去休息。”

“别做饭了,我在餐厅订了位置。”

宋书华看了一眼准备得七七八八的料理台,嘟囔一句:“很快就好了。”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男人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事:“没忘。”

陆明臣扫了一眼料理台,比平时的菜式丰盛了不少,也都是他喜欢吃的,心里突然软了软。

这些年来,他虽从未在男人身上感受过和情人之间的那种激情和热恋,但除此之外,对方也把所有都给了他。或许有的人生性如此,温吞冷淡,没有那种如火般的热情。

纵然他是所谓的“成功人士”,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办到,更没法让两种互相抵触的特质共存在一个人身上。他挑不出丈夫的错处,唯一错的也许是自己的不满足。人怎么可能什么想要的都得到呢,到了这岁数也该想明白这些。

既然现在正好和外面那些断了干净,他也不打算再找了。想来自己也冷落、亏欠了丈夫不少,未来的日子还是不要再折腾了。

他瞬间做出了这个决定,连看待男人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他揽了一把男人的腰:“洗洗手,去换身衣服,我们有时间没一起在外边吃饭了。”

“可是这些菜……”

“扔了也没几个钱。”陆明臣有点不耐烦,想到自己才下的决心,语气又软了软,“我来收拾,放冰箱明天吃也行。”

许是看他快要发火,宋书华赶紧洗干净手,去换衣服。

陆明臣看着丈夫柔和又体贴的神情,缓缓点了头。再把一勺粥送进嘴里时,突然有点食不下咽。

这是宋书华给的补偿,因为他昨晚的某种“失职”。

看着他放松下来的神情,陆明臣觉得他天真得可笑。如果这也算是补偿,如果自己真的需要他这点补偿,他又把自己置于什么位置?

“吃好了,你把碗收了。”

宋书华无知无觉,快速把桌子收拾干净,又跟上去不厌其烦地叮嘱:“路上开车慢点,晚上想吃什么给我打电话……”陆明臣穿好鞋子,又拿了围巾要替他戴上,“外边降温了……”

陆明臣在围巾套上自己脖子之前伸手接住,随意裹了两圈,有些不耐烦:“我不是小孩,别总是这么啰嗦。”

男人有些难堪地住了嘴。

今天出门晚了一刻钟,陆明臣提了车速。车子拐上主干道后,又恰好遇到早高峰,一走一停有些堵车。驼绒的围巾柔软温暖,这会儿却捂出了汗,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他索性摘下来扔到后座。

路过公司附近的小区,他降了车速,绕着小区开了一圈。

离他上次来这里和黎阅提分手已经半个月了,不知道小孩走了没。这么想着,他已经来到了公寓的门前。

如果黎阅还在,他们有极大可能会吵上一架,再睡一觉,然后重归于好。然而这种重归于好则意味着自己的退让,接受黎阅下一次试图破坏他家庭的挑战。他真能接受情人闹到丈夫面前这种事吗?结论仍然是不能。

他当然想象过丈夫发现他出轨。据他的了解,宋书华也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甚至大吵大闹都不会,但难免也会受伤。陆明臣自然有肆无忌惮的资本,他之所以没这么做,相反在隐藏这一切上花了些功夫,他自认这是出于对伴侣的尊重。

这是一个矛盾,他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但很多事情在没有设身处地的时候往往不会有答案,陆明臣打开了公寓的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儿,房子里静悄悄的,黎阅已经搬走了。

陆明臣走进房间。生活本身往往会准备适合的答案,这就是。

房子里翻得乱七八糟,地上都是垃圾。他捡起地上的相框,玻璃面碎了,男孩贴着他面颊的笑容也变得支离破碎。踩过半年来同居生活留下的残骸,陆明臣往卧室走去。

床单上布满了脚印,衣柜和床头柜前散落一些衣物,以及各种各样的情趣用品。陆明臣找来一个袋子,把各种动物的尾巴和耳朵、项圈和手铐……依次丢进袋子里,包括那个已经破碎的相框。

他拎着一袋东西下楼,在走出小区之前塞进门口的垃圾桶,又给物业打了电话,让他们找人来把房子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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