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

67 / 68 章 · 4,897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那会儿要那么狠了吧?”◎

热热闹闹的。

是和当初冒雨领证不同的热闹。

没有太复杂的形式, 婚礼几乎和程玄度期待的完全重叠。不,似乎……

还多了一点惊喜

伴娘尹郁离调整着礼服,因为恐高, 小脸煞白,“我不明白, 你们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啊?!哪有人结婚不宣誓, 非要相拥蹦极?”

万一出意外了呢?

这一场见证可能就变成了下一场见证了吧。

“是谁的想法?”不同于尹郁离,舒一总能找到重点,“虽然闻所未闻这种见证方法,但……如果带入的是那两人, 好像也不意外。”

福年和桃溪连连附和。

程玄度眯着眼,感受风穿过长发时的温柔。

果然是一个温和的日子,风是暖的。许弭在另一边, 被度止珩为首的几人团团围住,在讨论着和她们这边类似的话题。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他恰好回头,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

恍惚间, 她已在他的眸光中生根发芽。

来不及说太多,她只能远远用眼神回应。

那人却没个正形, 漫不经心地做着口型。

身后桃溪正在帮忙调整头纱, 动作有点大, 不小心失误, 遮住了视线。

她没看出许弭说得什么, 但又实在好奇, 于是, 傻乎乎地, 丢弃了一时的形象, 像条搁浅的鱼,张着嘴追问。

而许弭,大概是恶劣过了头,抿着唇。笑着看她,偏不愿再重复一遍。

就这么对视着。

“嫂子!”十三终于看不下去了,“许哥是夸你,真好看。”

十三是个大嗓门,这句直白的公开,伴娘伴郎团快要炸开锅。

从头围观的温倪有些莫名其妙,抓了抓头发,“是不是翻译偷工减料啊,总觉得许弭说了更多。”

“笨蛋,”尹郁离这会倒来了聪明劲儿,“我猜,许弭哥说得一定是,‘我老婆真好看’,那个传话的,赶带上那三个字吗?”

那边起着哄,远处的饼干也配合地“汪汪”几声。

魏识理及时出现,“该开始了吧,反正都已经娶回家了,还要欣赏多久呢?”

家属来得并不多。

程开阳有带着符妤观礼,但两人之间界线分明,明眼看得出来,不过是过场而已。

苏女士在前一天发了视频过来,能看出她过得很惬意,眉眼里没了尖锐,温和地念着日常,在最后,还拉着leo送出祝福。

长辈只来了祝青玉和魏识理。

但已经足够了。

神圣的时刻,总是被拉得漫长。

不同于以往的新娘,她连高跟鞋都没穿,光着脚,在最恰当的时间,向前奔去。

撞了个满怀。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神父证词。

他们用,只属于他们的方式,弥补了过去的遗憾,也为那不断拉扯的关系,正式画下了一个圆。

晴空,和风。

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天气。

可时间却给一切赋予了特殊的灵魂,紧紧拥着怀中人的许弭心想,大概,他今生也忘不了这一天。

他终于,找到了他缺失的肋骨,融合了破碎的灵魂。

彻底,变得圆满。

他会用余生去爱她,守护她,就像生命,就像触碰自己的灵魂。

直到……世界尽头、

怀中的程玄度紧闭着双眼。身上穿得是另一套礼服——

当初许弭借给她的,魏知书的旧款。

调整了尺寸,又做了设计。保持了旧时的婉约,新增了几分亮眼的大胆。

只是刚穿上时,曾被许弭狠狠拒绝。

程玄度那会儿还觉得委屈。

她自然是为了他考虑,虽然许弭从未提起,但……素未谋面的魏知书,一定是许弭心底不可触碰的伤疤。

她想,婚礼……

他应该很希望魏知书能看到。

她放下了过去的棱角,在不熟悉的事情上,还会委婉咨询苏女士和祝青玉。两位长辈都表示赞同,笃定许弭一定会感动的一塌糊涂。

可拿出礼服,许弭在短暂的欣喜后,黑着脸,一口否决。

她的意见素来被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什么事都是优先她的选择。这时候,却持不同意见。

程玄度百思不得其解,执拗的要按照原计划进行。

许弭只好不情愿地应了下来。

只是……

当站在蹦极台上,开始整理身上的安全设施时。围观的好友挥着手,尖叫着,或期待,或担忧。

她听见了人群里,几个好友讨论的。

“穿着礼服,万一走光了呢……”温倪表示格外担心。

舒一放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当我们白姐白混了那么多年嘛,裙子早就做了改造,放心,不会翻车!夸张点说,那可是反重力。”

福年笑着附和,“再说了,你当许弭是吃素的?要是真能走光,许弭肯定第一个反对。”

尹郁离哼哼两声,“可别,高估许弭哥了。他就是想反对,只要人家撒撒娇或者给个脸色,估计还是妥协。”

原来……是这样。

原来……没关系。

夫妻双方,竟在这紧要关头,齐齐松了一口气。

对视的那一瞬,皆在彼此璀璨的眼眸里,看到那个脸色微红闪闪发光的自己。

下一刻,或是觉得难为情,又默契地躲闪。

但怀抱,却分明更紧了。

“1、2、3——”

神明突然打了一个响指。

空旷的山谷,划出了一道靓丽的弧线。

远处的飞燕草迎风而起。

奔向了自由。

是誓言,是赴约,是灵魂的碰撞,和永远的归处。

所有的好友都见证了,山河湖海见证了,追求的自由见证了,尘封在时间里的旧日碎片也见证了。

那一刻,甚至忘了要尖叫,在失重感来临之时,只有怀里的,才是永远的依靠。

是她。

是他。

“是自由。”

一块轻纱飞扬而下,许弭紧紧拥着怀中的女人。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告别。带走了过去的遗憾,撕碎了长久的束缚,变得更圆满。

“谢谢。”

又似乎,不止是谢谢。

……

祝青玉几人离开的早,晚上,几个小年轻约在了津南区二十二号开派对。

还是熟悉的泳池,只是人员构成却有了很大变动。

十三嘴碎,说着那一晚的盛况,以及当时给人印象深刻的金粉发夜之女神。

度止珩瞥了眼躲在人群中,和舒一聊天的桃溪,破天荒的沉默,甚至还暗示十三少说一点。

不是谁,都那么在意过去,也不是每个人的过去都是灿烂辉煌的。

十三显然没有get到度止珩的意思,依旧絮絮叨叨,倒是穆闻风心细,面上不在意,但还是快速把重点转移到了两个主角身上,“那次见面,应该是你们对彼此印象最深刻的时候吧?”

“对哦,”十三狠狠拍向大腿,“许哥说,是对嫂子一见钟情,那会儿我还觉得是在唬人。”

“那嫂子呢?也是一见钟情吗?”

程玄度下意识看向许弭。

婚后的人,气场总会有些变化,明明还保持着过去的恶劣,可在这样的灯光下,竟意外的多了些柔和。

可她早就对美色免疫,用口型警告一句“别得意。”

开口却是另一种语气,“说实话,那晚我只看了个大概,五官细节其实没有辨那么认真。更何况,做我这行的,什么没见过,所以一见钟情这种词,几乎不会出现。”

“那晚,我先注意的,是身材。那时候,也只有一个念头。”

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答案。

舒一若有所思。许弭表情尴尬。

而程玄度在恶劣一笑后,开口,果然不让人失望,“只是想让他做我的模特。没想到第二天见面,这人竟成了我的未婚夫。”

“那惊喜吗?”尹郁离追问,那场晚宴她也在场,对那个被奚落的程小姐深表同情,有心要上面帮忙说话,但被辛柔以“不要多管闲事”为由,拉着离开了。

“不——”

程玄度摇摇头,“是意外,还有点——”

“失望。”

“啊,”尹郁离和温倪怪叫,“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啊。”

程玄度但笑不语,身后的许弭依旧揽着她,环在腰间的手却明显紧了几分,显然是在不甘愿地表示着小情绪。

“那嫂子印象最深的是哪天呀?”十三还是不愿放弃。

几乎没有思索。

程玄度的手,一点点下移,扣在了许弭的手背上,这次开口,声音像是舒缓的琴声,一点点,诉说着那时,不宜察觉的心意。

“是宣布订婚那天。”

“我被薛佳他们欺负,虽然没有很难过,但……”

“突然有个人出现在身后,护着我,为我披上外套,说要保护我的话……还真是,让人很难不在意。”

许弭的手蓦地一僵。

程玄度太清楚他的反应,话锋一转,还不忘带出反转,“只是可惜了,如果没有前一晚,可能……真的,就心动了。”

“但那一瞬间的温柔,还是留在了心底。以至于,即便是最讨厌的时候,也还是不舍得狠下心来。”

饶是许弭,也不曾知晓这样一段过往,表情一时失控。

周围几人疯狂复刻着那晚的种种,碰巧那时追上去的桃溪,显然成了最大的赢家,在温倪几人的催促下,温声带出了那晚的第三视角。

姗姗来迟的骑士守护了落魄的公主。

童话般的结局。

如果骑士没有煞风景,如果公主没有暗藏纠结,或许会更顺利。

可惜没有如果。

程玄度抿抿唇,“不过,已经是很早之前了。后来,还是有很多印象深刻的时候。感情没办法精准做出排序,如果要细说,那一次,无非只赢在了顺序上。”

几个好友起哄着要展开说说。

程玄度却笑着摇摇头。

不是不愿意。是突然发现,似乎太多了。

她以为并不存在的心动瞬间,在终于证实了热恋,在真的拥有后,才突然发觉,原来以前就已经触碰过,一切过往,都是他们恋爱史上的一抹浓墨重彩。

无论是他的挽留,他笑着丢出的赌约,一起看得日出,一起吹过的风,游轮上的克制,警局门口的注视和拥抱,机场里的分别,烟火绽放那一刻……

以及,那个偷偷把她的设计变成实物,迎合她的喜好,制造烂漫和细节的他……

原来,已经那么多了。

似乎早就说不完了。

“那许哥呢?”见无法从程玄度那里套路出更多,几个不正经的,又开始打许弭的主意。

程玄度松了口气,却忘了,许弭才是这群人中,不正经之首。

明明是回应,却偏要扣着她的肩膀,低头,示意她看向他。

“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同床的时候。”语气含笑,竟然还想互动。

重量级的,周围几个一时不知所措,没想到许弭这么敢说,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关系虽好,但尺度不合适。

“干嘛突然提这个?”程玄度想起刚开荤那会儿的疯狂,羞耻地恨不得揪住他的耳朵,把人塞在地缝里,就此毁灭。

许弭却还在继续,漂亮的眼眸里,是闪烁的光彩,动人的不像样,开口却非要倒打一耙,“你想哪了?我是说,我们在濉园的那晚,那时你还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

“啊……”

那晚。

更尴尬了。

原来是她想错了。笑意不上不下的挂在脸上。

偏偏那个男人还无辜地看着她,像在问她怎么回事。

明明是故意的,是他暗中引导在先。

程玄度没什么好气,狠狠拧了一下大腿。

倒是几个好友还在好奇为什么印象很深,忍不住催促,“许哥,瓜子都拿出来了,快展开说说。”

程玄度简单回忆了下,那晚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只记得,许弭起床起得特别早。

可抬头,某人的眼神却在告诉她,不止是那些。

“没什么,只是个很平静的夜晚。”

开口却是这样一句。像是危险预警,前方恶犬,到头一看,是一只还没有长牙的吉娃娃。

“切,吊人胃口。”

好友们纷纷表示着不屑。

程玄度却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

她太了解许弭了,这人蔫坏的很,就单单发现了她的身份,还上下吊着的行为,都可以让她细细算账算上三五天。

自然是没完。

而那晚,在所有人都离开后。

在辗转,回到了二十三号,在她终于忍不住要哭出来的时候——

柔软的女人被扣在怀里,许弭一下下地玩着她的手,然后慢慢调整着动作。

陌生的,熟悉的。

程玄度只想到了羞耻这个词,就这么半挂在许弭身上,薄毯凌乱的缠在腰间,手落在了刚在还在她这里的最致命位置。

烫得惊人。

“你疯了?”

程玄度急切收手,还不忘暴力给许弭的胸口来了一拳。

“你谋杀亲夫啊?”许弭差点没缓过来,声线也有些抖。

程玄度也被吓了一跳,愧疚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当安慰。

“啊……抱歉,”

自然清楚这时候的男人惊吓不得,道歉来得虽快,但依旧不落下风,“是你胡闹,活该。”

哪有人,会这样用她的手,去那样玩……他?

就很离谱。

虽然早就尝试过了各种常人可能无法理解的小情趣,但……还是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还真无情。”

许弭勾着唇,逐渐放大的笑容让程玄度意识到有些不对。想要逃,又被一把按在了怀里。

“你也觉得是胡闹啊。可那晚的你,就是这么的胡闹。”

“!!!”

怎会是这个发展。

偏偏那人还觉得不够,描述的绘声绘色,“我还吓了一跳,甚至不敢动。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那会儿要你要那么狠了吧,我真的等了很久了。”

“……”

“不过,我倒是一直想问,那晚你是做了什么梦,才有了那样的反应。”

“还有啊……”

“你应该不记得了吧,你的假发,都是我帮你调整的呢。”

“!!!”

要命!

“那时我就忍了好久。有朝一日,一定要讨回来、。”

“程小姐,你逃不掉了,是不是考虑——”

“连本带利还给我了,分期也可以。”

不像话。

长夜漫漫,月亮也悄悄蹭了起来,夜风温柔,二十三号的泳池微微颤动着。

泛起了层层涟漪。

这个夜,终究还是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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