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过程, 程玄度并没有参与。
许懿打来了电话，对进度有点不满。
“时间不多了，希望白小姐不辜负我的信任, 也不要低估我的耐心。”
似乎是在机场，许懿周围有点吵，断断续续地。声音还有些耳熟。
“我知道了。”她轻轻应道, 并不是很想和许懿打交道。
“听说许弭去做你的模特了？”许懿的声音很淡。他很擅长把控情绪，除非是刻意的, 不然很难听出什么, “还真豁得出去。”
很轻的一句，可以衍生出无数情绪。
程玄度自动代入的, 是不屑。
“你……”
怎么知道。
“干嘛呢？”许弭的声音悄然在背后响起。
质问吞回了肚里。
电话挂断, 不知道许弭有没有听见什么。但私心里，更不想让许懿听见许弭的声音。
“你怎么过来了？”
程玄度回头看他。许弭披着一条毛毯，是她偶尔午睡时用的, 上面还带着兔子图案，不算大，披在将近一米九的男人身上, 实在滑稽。
没忍住笑了出来。
许弭却板着脸, “有点问题。”
“什么？”
“尺寸不合适。”
许弭顿了顿，语气诚恳, 眼神清澈，“有点紧，可能需要你……”
程玄度：“……”
几乎是本能, 一眼瞥过去, 毛毯遮掩的挺好，看不出什么。
许弭捕捉到她的视线, 耸耸肩，单手按住腰间的毛毯，歪着头，表情像是在问，需要我打开给你确认吗。
“我找人给你换。”
程玄度捏了捏眉心，尽量不看他。
这人心脏得很，偏偏这会儿她又不在状态，险些被趁虚而入。
“可是……”福年闻声而来，有点为难。主要是憋笑太难，“那个，这已经是最大的了……”
空气里似乎散着让人窒息的因子。一句话落，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有点尴尬。
不科学啊，常规数据都录入了的。
程玄度狐疑地看向许弭。
这人……难道是因为屁股太翘？
“先暂停吧。”舒一提议，说完拉着福年几人散开。只留下两人。
程玄度检查着许弭的身体数据，看这人还顶着那张脸，顺手把化妆棉递了过去，“可以卸掉了。”
许弭接过，突然丢出一句，“你应该感谢我。”
“凭什么？!”整理数据的程玄度就差把平板丢到这个厚脸皮脸上。
“凭你还不了解男人。”
许弭气定神闲，细品还有几分道理，“至少，你不是很了解男人的尺寸。”
“闭嘴吧！”
许弭耸耸肩，琢磨着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该怎么用。实在看不懂，几乎都一样。
“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vent在照顾女性方面，毫无疑问，是业界佼佼者。可似乎在男性方面有所薄弱。你能考虑到女性的舒适度，美观度，甚至能根据情绪做出风格转变。但……你不了解男人。至少，在身体构造上不算了解。”
他说得是实话，可是越说下去，程玄度的脸色就越差。
许弭戏谑地看着她，没忍住笑，“不会——只有我提起这个吧？”
这种语气……
程玄度咬着牙，实在很难给他好气，“怎么，想笑话我是个草包设计师？连尺寸都把控不好？”
有点急，也有点难堪。
“好了，”许弭妥协，“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你还说！”
“好好好，我闭嘴，”许弭举手投降，毛毯滑落，掉在了地上。
程玄度快算捡起，丢回去，不敢多看，“你还笑！收敛点。”
“我没笑你，”许弭大呼冤枉。
“你当我傻呢？再用点力，你的嘴会裂开你知道吗？”
“真的没笑你，”许弭的语气突然放软，比起刚才的调侃，更贴近于温声解释，“我只是，发现了一个可能没有人知道的小秘密，有点开心。”
“什么秘密？”程玄度才没那么容易糊弄，抬头看他。目光落在男人的动作上，表情凝固一瞬，接着爆发出了剧烈笑声，“你这个笨蛋！那是化妆水，做妆前湿敷用的！！”
许弭一时沉默，看着手上被浸透的化妆棉，刚才在脸上搓了好一会儿，皮肤都有些红了，怪不得效果甚微……
“哪有男人会很很懂这些？”完全无辜的语气，“就今天一会儿，就诞生了我人生很多个第一次，珍惜点好吗？”
“并且……”语气拉长，看向程玄度的眼神像是抱怨，“你也没告诉我怎么做啊。我还以为，把脸擦干净就好。你也没说要用什么，并且……”
许弭扫过上下几层被塞得几乎爆满的化妆台，“并且这里的东西这么多，看得人眼晕，有些还是奇奇怪怪的包装和文字，比我做程序还难。”
“你还嘴硬，”程玄度过去给他换了正常的眼唇卸妆产品，“您就不能用您尊贵的嘴问问我吗？”
“……”
问？压根就没想过。
手法差得一塌糊涂，几乎没眼看。
料定许弭这样的直男会不擅长，但没想到能这么粗糙。
程玄度在心里默念着，他是模特，是她的饭碗，工具，是以后的门面，时间很紧，不能让他宝贵的脸出现差错。狠狠一波头脑风暴后，终于下定决心，“我来。”
不同于上次涂口红。
这次的重点落在了整张脸上。
许弭倒是配合，听话地睁眼闭眼。
隔着不算厚的化妆棉，程玄度能明显感受到指尖下方传递来的温度。另一只手偶尔做辅助，会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脸颊，垂落的发丝时不时任性地扫过他的唇。
带着几分故意，她并没有刻意移开，像是报复。
反正，他今天已经很过分了。
以同样的手段回敬，谁都不输。
而被甜香包裹，安心享受独特照顾的许弭，心情几乎愉悦到了近期巅峰。
得逞了。
她果然，很好骗。
“其他的呢？”程玄度冷不丁地问。
“什么？”
“数据。”已经收拾完了，程玄敲了敲桌子，示意他专心点。以前负责数据的都是嘉玉，现在只能亲自来。
“试试？”许弭自然地张开手臂。
程玄度瞥了眼，表情却不似许弭猜测的羞赧，反而带着挑衅，“你确定？行。”
也就是这一刻，许弭突然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感觉。
尤其是，搬起的越高，砸下去的就越疼。
竟忘了，她可不是普通人啊。
柔弱无骨的手在身上游走，带着电流感，在每一处留下火花。
自然知道是必要的工作，可她似乎带了几分刻意，就连触碰的力度都做了调整。时不时漫不经心地擦过，好似蜻蜓点水。
最可怕的，是脸上的表情。平静中还带着几分对待工作的严谨认真。和无法掩藏的恶劣不同，强烈的反差，反而更让人失控。
“故意的吧？”许弭按住落在腰腹间的手，声音带着气音。
也仅仅是僵持一瞬，女人挣脱，更自然地丈量着维度，“请不要侮辱我的专业。”
“呵……”专业。
许弭差点气笑了。为了形象克制着，真的是，太要命了。
她的手指很漂亮，白嫩修长。初遇那晚，许弭曾短暂以为，她是个钢琴家。所幸，也只是短暂以为。遇见过的那几个名媛，哪个不是故作端庄地坐着，像个不吝与世人交谈的高傲女神。
她不一样，她爱世人，尤爱点火。
“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艰难量体结束，她快速恢复工作状态，实在可恶。
“野性的？婉约的？保守的？介意道具吗？”
语气毫无波澜。
她才没那么多旖旎的想法，只是刚好想到了尹郁离的订制。
许弭刚穿好衣服，差点没缓过来。
她是真不在乎还是没所谓？还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跳转的太快，以至于，让他短暂陷入了自我怀疑。
真就……不行？没吸引力？
突然来了该死的胜负欲。
“很为难吗？”程玄度放下手中的图册回头看他，还是穿了衣服顺眼一点，至少自然。
“还好，”许弭语气稍顿，还是不解，“为什么要问这些？
“问问而已。不是你说我不了解男人，那就拿你试试。”
“……”
试试。
这个词，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许弭轻咳一声，“不太好吧。”
“我说身体数据。”程玄度奇怪地看着他，像在问，你在想什么？
“……”
许弭闭了闭眼，似乎陷入了挣扎，又似乎……在大脑有限的知识库里搜索，赶在面前的女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给了一个保守且笼统的答案，“婉约又带几分狂野的。”
顿了顿，不忘解释，“会有一种挖掘惊喜的感觉。”
程玄度低头记录着。虽然这个信息……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
许弭一直盯着她看。
她终于学会绾发了，不过没用他送得发簪，而是用一支笔凑合着。乱糟糟的，不算美观，可搭配的是她这个主角，又是出乎意料的赏心悦目。
移开眼。
“其实，没那么多要求和喜好，都是辅助而已。只要是喜欢的人，本能是无法阻挡的。”他在趁机说着心事。而此时，身在另一个维度的女人却无法共情，也无法领情，“你在质疑我？”
语气嚣张。大有你敢说是，我就……
难沟通。
许弭叹了声，“你又冤枉我！”
程玄度盯了他两秒，眼神干净，没有躲闪，不像是说谎。
好吧，是她敏感，可能错怪他了。
但不打算道歉，反正是他不正经在先，才留下了刻板印象。
都是他。
“该回去了吧？我饿了。”许弭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八点了，怪不得以前总等不到她，原来这女人专心起来，会忘记时间。
“那你去吃饭。”
硬邦邦的一句，差点把许弭噎住，“你呢？你不吃饭？”
“不了，没什么胃口。”说完，肚子却不配合地叫了一声。
程玄度：……
许弭没忍住笑，但不敢太过火，知道这女人擅长变脸，依然卖力邀请，“走吧，一起去，我就是为了陪你，才一直没去吃饭。”
“少捆绑我，”这样说着，但收拾东西的速度却很快，“我让你等了吗？”
许弭：“？！！我……行！”
咬着牙，有点气，但还能忍，“都是邻居，顺路一起回去怎么了？”
也对。
收拾完东西，从包里翻出个化妆镜，随手补了口红。
许弭看着她手中的口红管，一时发怔，不确定是不是刚才他用的。
好像是。
同样的颜色，不在同时间晕在了不同的唇上，错位的时间，交错的……
不知道算不算。
“走吧许司机，我今天没开车，陪我去个地方。”
许司机这个称呼，上次听见还是在八年前。那会儿刚玩车不久，被许懿嘲讽，最后两人打了一架。当然，许懿有人偏袒，许君蘅和肖玉卿统一战线，责问他为什么欺负弟弟。
已经过去了，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讨厌这个称呼，没人再提。
可这次，却默认了。
如果可以，做她的专属司机也不是不行。
许弭被这一瞬间的想法惊到，语气都有些颤，“去哪？”
程玄度并未留意，给福年发着消息，头也不抬，“吃饭。”
“吃什么？”
“吃饭。”
许弭：……
呵，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