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如似乎松了一口气, 笑笑,抚摸着赵明枝冻得有些冰冷的手背, 语重心长道,“烟烟与哥哥情投意合,若不是世子自持侯府身份,恃强凌弱,横刀夺爱,哥哥又怎么会病成那样
。”
说着说着,她脸上带着一抹怒意, “你与哥哥本就是一对儿天造地设的璧人,只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世子也太过于强取豪夺了些,这样的人, 烟烟当真愿意留在他身边吗?”
赵明枝不知道晏如的话是真是假, 全程迎合着她, 该哭就哭, 该可怜就可怜,“表姐, 我其实也一直想着表哥,只是世子他从不让我出府,哎,我与世子没有半分情分, 就算成了婚, 也不过是他放在房里的花瓶罢了, 我心里自然是不愿留在侯府的,可我不过是个弱女子,在这侯府后宅中, 我能怎么办呢?”
晏如抿了抿唇,她了解自家这位表妹。
赵翡烟虽身在闺中,平日性子柔和不叛逆,又清冷寡欲,看着是个无心无情的冷面美人儿,但为了她哥哥,她也曾大逆不道的动过私奔的念头,不过最后关头被舅舅拦住了。
她对哥哥的情意天地可鉴,若能利用这份感情……
“烟烟。”晏如四下环顾了一圈,郑重的盯着她,“表姐可以替你想办法,你可愿相信表姐?”
赵明枝没见到自家三姐,杨芷兰又是个不确定因素,正愁没法子与外府联系,如今听晏如这样一说,顿时也来了兴趣。
“表姐此话何意?”
晏如压低声音,“只要你什么都听表姐的,表姐便能让你安全的离开侯府,日后重新嫁入我晏家。”
赵明枝故作喜出望外,感兴趣的挑了挑眉稍,“可是真的?我当真还能再嫁给表哥?表姐莫要哄骗我才好。”
晏如无奈的抿开嘴角,“表姐与你是一家人,哄你做什么?”
赵明枝心中觉得怪异,小心试探晏初的态度,“那表哥怎么说?”
晏如勾唇,“哥哥最爱的便是烟烟你,自然是答应的,只要能再娶你入我晏家的门,哥哥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如今,就看烟烟你怎么做了。”
说到这儿,赵明枝内心已然疑窦丛生。
晏初若当真爱赵翡烟,怎么会一到祁京之后,便从未到赵翡烟成婚前居住的别院看过她?
至少在她的记忆里,从未有过晏初的影子,他不但不关心她,一入祁京就消失了踪迹,除非当真如晏如所说,他因为赵翡烟另嫁他人,伤心过度,重病在床。
“表姐,表哥他现在在何处?”
“哥哥在都中晏府里养病。”晏如又叹了叹气,许是想起晏初的病,默默拭泪。
赵明枝对晏家是一头雾水,不敢完全相信,只能以不变应万变,遂问,“表姐要我做什么?”
晏如红唇微启,用唇形说了三个字,“陆世子。”
赵明枝眉心轻敛,“表姐的意思是……”
晏如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赵明枝的手背,莞尔,“烟烟向来聪慧,表姐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赵明枝表情微凝,她当然明白,晏如这是要她做侯府里的眼线,将陆沉府内的事传递出去。
她只是不明白,陆沉的事,与晏如一个商女何干?
“表姐,为了能和表哥在一起,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我们为何要这么做?表姐不是说要带我离开侯府么?又为何要让我留在府里做眼线?”
晏如笑着摇了摇头,道,“烟烟,离开侯府一事,需要从长计议,不过表姐已经找到了能帮我们的人。”
赵明枝眼眸几不可见的紧了紧,“谁?”
晏如神秘又带着一抹得意,笑道,“太子。”
赵明枝心脏一缩,怪异的看她一眼,若她当真是赵翡烟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是赵明枝,与元凌从小一起长大,最了解元凌不过。
元凌和晏如,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的人,怎么会扯上关系?
“表姐是如何搭上太子这条关系的?”
“多的我不能再透露了。烟烟,表姐知道,陆世子在都中名声不好,喜怒无常又不会疼人,你嫁给陆世子无异于身入水火,舅舅不在乎你的幸福,你难道还不为自己争取么?你难道愿意一辈子都留在侯府做陆世子的挂名妻子?”
晏如这段话入了赵明枝的心,她当然不愿意。
她本来有锦绣前程,陆沉心有所属,他不会碰她,她也不可能会喜欢他,两人在一起不过是磋磨而已。
她重活一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这般无奈绝境之中?
她想要离开侯府,必然要借助外人的力量,既然晏如能帮她搭上元凌,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她不如先将此事应承下来,“好,我答应表姐,表姐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晏如满意的笑道,“烟烟放心,过段时日,我们会再见面的,到时候——”
她俯身,贴近赵明枝的耳侧悄声说了几句。
赵明枝一愣,语气微变,“太子要亲自见我?”
晏如点头,“嗯。”
赵明枝心头雀跃,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假意露出惊诧惶恐的表情,“可是,我……还从未见过太子殿下。”
晏如展颜一笑,安了安她的
心,“殿下虽然身份尊贵,却是个好人,你见了就知道了,到时候你要做什么,殿下自会亲自告诉你。”
赵明枝越想越欣喜,表面平静,内心百鼓齐鸣。
她还想着见不到三姐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不,晏如就送给她这么一份大惊喜。
元凌要亲自见她,到时候,她直接告诉元凌真相,只要元凌肯信她,还愁离不开侯府?
晏如顿了一下,又道,“烟烟,你可见到忠武侯府的世子夫人?”
赵明枝心里也正疑惑,“没有。”
晏如叹了一口气道,“实在是太奇怪了,明明忠武侯府的世子夫人今日也是要来的,忠武侯府的马车到了宣平侯府门口,入了园子我却没看到她。”
赵明枝眉心紧蹙,眸色幽幽,“表姐为什么这么问?表姐也识得那位世子夫人?”
晏如神色片刻惊慌,又很快恢复正常,笑道,“我哪会认识她,只是听过镇国公府小姐的声名,想一睹风采罢了。既然烟烟也没见到她,那便算了。”
赵明枝动了动唇角。
晏如将她扶起来,携着她的手往外走,柔柔一笑,“侯府的雪景不错,我们一道去赏雪吧。”
赵明枝莫名看了晏如一眼,忽然心生警惕,晏如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三姐的踪迹?
不过晏如并没有给她询问的机会。
李氏又看得紧,两人在湖边逛了一会儿,便往韶玉轩行去。
赏雪宴安排在韶玉轩中。
赵明枝百无聊赖的宴请了众人,时间也过去得差不多了。
见不到三姐,她实在没心情应付这些人,与大家说笑了一会儿,便借口身上不舒服回了西苑,身后,自有李氏替她处理好一切。
霖儿守在西苑里,正蹲在地上给小白喂羊奶。
幼猫娇弱,又是大冷的冬日,轻易养活不了这等脆弱的生命,巴掌的小白猫才不过一个月光景,赵明枝尽心尽力的养着,然而有些东西,陆沉却想得比她还要周全。
这不,小白刚住进西苑,每日就有专门的人来送羊奶。
赵明枝魂不守舍的走进去,坐在塌边,小家伙本来还在仰着小脑袋费力的嘬奶,许是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跌跌撞撞的向她走去,可怜巴巴的蜷缩在她裙角边,似乎把她当做母亲了。
赵明枝一大早以来一直紧绷的心微微一软,将小家伙抱起来,拿过霖儿手里的羊奶,亲手喂它喝。
霖儿凑过来,主动问,“小姐怎的看起来不太开心?”
赵明枝耷拉着眉眼,“没见到想见的人。”
霖儿笑问,“世子?”
赵明枝安静的摇摇头,她觉得迷茫。
祁京势力交错复杂,昔日的闺中密友,变得她不认识,素未谋面的晏如却和太子有关系,太子从来没有见过赵翡烟,却通过晏如的手,将势力伸进了宣平侯府里。
这一切,都让她感觉到不同寻常。
而源头陆沉,一大早便不知去向。
说好了要来侯府做客的三姐也没有出现。
到底是哪儿出了岔子?
更令她奇怪的是,在赏雪宴上,一个小丫鬟不小心撞了她,混乱中,那丫鬟将一个字条塞进了她手里。
李氏就在她身后,冷脸严词,呵斥着那丫头。
她心中疑惑,却还是死死将字条攥紧,故作镇定,趁众人都没注意,便将纸条塞入了袖袋中。
现下,她让霖儿去将门房都关上,然后才敢打开那张字条。
霖儿不识字,歪着脑袋,指向那纸上的字问,“小姐,这上面写了什么?”
赵明枝眉头微蹙,心中扭成了一团乱麻,“上面让我想办法去见她一面。”
霖儿一惊,“见谁?”
赵明枝目光怪异的盯着纸条上的字,“宣平侯夫人,张氏。”
……
京郊,明月别枝庄园。
赵明柔的马车从侯府后门出发,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到达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