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确定躺在床上这个形容枯……

124 / 133 章 · 3,093

赵信这几日闷闷不乐得很。

先不说东宫太子被幽禁的事依旧没有个定论, 后宫皇后也同样被禁了足。

他想见一见自己那苦命的妹妹也是没有法子。

二来,他心里本压抑着怒火想找陆沉好好发泄一通, 可已经连着四五日,朝上一直没有陆沉的影子。

偏偏陆沉平日里就是个独来独往的性子,他四处问了一圈,同僚之中竟无一人知道陆沉发生了何事。

他咽不下这口王八气,又不能去问皇上,只能把怒火憋回心底。

赵明睿身着朝服,同样一脸不悦的拧着眉心, 最疼宠的妹妹怀了负心郎的孩子,家里没有一个男人不气的,个个恨不得将陆沉扒了皮拆了骨挖个坑埋了,但是那日陆沉离开国公府后, 就再也没出过宣平侯府, 他一向受皇上倚重, 除非上头外派有要事要办, 还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好几天不在皇上跟前的。

父子两下了朝, 同行出宫。

“睿儿,你说那姓陆的在装什么乌龟?怎么四五日都不见他上朝?这……想找个人出出气也找不到!烦死人了!”

赵明睿嘴角微抽,“不知道,父亲, 要不要我让小五去宣平侯府打探一下?”

赵信板着俊脸, 冷笑, “打探?眼看着阿宝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能等,我却不能再等了!”

赵明睿也明白现在他们的处境不好, 但是陆沉这人阴晴不定,谁能拿得准他的心思,“父亲,不如我去宣平侯府看看。”

赵信抬了抬手,拦住赵明睿,“不了,我决意,今日让人去宣平侯下帖,将他正式请到国公府来谈话。”

赵明睿眉心郁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这样也好,关起门来,什么事都好办。”

要是他陆沉不识抬举。

呵呵。

他赵家会让陆沉知道,什么叫关门打狗,不死也残!

国公府的帖子很快就被人送到了宣平侯府。

赢邑手里攥着那封帖子,喜极而涕的一路小跑进西苑。

一路过去,茂竹林深,院子里灯火通明,长廊两侧挂满了灯笼。如今的西苑不同以前,有了专人打理以后,这里种满了奇花仙藤,大冬日的结了果实,似珊瑚一般累垂可爱,显得繁盛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院中人影伶仃,没有世子的吩咐,没有一个人能在此间伺候,越发显出几分孤清冷寂来。

小白翘着尾巴在厚厚的天鹅绒毯上焦急的踱着步,嘴里喵呜喵呜急促的叫着。

赢邑脚步匆匆的穿过几道游廊,推开房间大门,寒风夹着雪粒扑进房间里,那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男人颤了颤浓密的长睫,依旧一动不动。

赢邑身子僵硬了一下,小心翼翼将大门合上,走到床边,压抑着声音道,“世子?”

没人回应。

黑洞洞的夜晚,又是冷风又是大雪的,雕花的木窗将大部分严寒隔绝在外,屋里也燃烧上好的金丝碳,但

赢邑还是觉得屋里冷得刺骨。

他不确定躺在床上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还有没有活着。

他从镇国公府把世子背回来,他就开始发高烧陷入昏迷,现在已经好几天了,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世子开始没日没夜的咳嗽,一开始还能清楚的听到声音,到后来,就连咳嗽的声音也消弭了下去。

他知道,不是世子的病好了,是更严重了,严重到他已经没有力气咳出声音来。

赢邑握紧了拳头,坐到床边,眼睛有些干涩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缓缓探出手伸到世子鼻下。

探到那抹微弱的呼吸,赢邑方才将紧绷高悬的心脏沉沉落下。

“世子,你感觉怎么样?”他不知道世子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但世子昏迷这些日子,他将世子吩咐的时候一一都办了,“猫已经喂了,都是上好的吃食,属下也把小公子送到了韩墨城手里,韩墨城说,他记世子一份恩情,以前的事就两不相欠,他仍旧会在尧城完成世子交代的事情。”

依旧没有人回答。

赢邑有些想哭,他一个大老爷们,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强烈的悲伤,世子那日在国公府外的雪地里,像是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慢慢的倒了下去,就这一倒下,他再也没能清醒过来。

“世子,你醒醒……”赢邑红着眼睛,哽咽道,“国公府给你下了帖子,国公爷想见你一面……”

说完,赢邑感觉搁在床边的手指缓缓动了动。

他惊喜道,“世子,你能听到我的话?”

他急忙把国公府的帖子塞进世子手里,“世子,你看,真的是镇国公府的帖子!属下没有骗你!你快醒醒!国公爷要见你了!夫人要见你了!”

躺在床上的男人隆起眉心,长睫开始剧烈颤抖,似挣扎破茧的蝶,想要从那厚厚的茧里破出来。

“世子!世子!”赢邑赶忙将他扶起来,替他抚了抚心口,“世子你先别急,慢慢来,慢慢来。”

一片黑暗中,陆沉用尽毕生力气,终于拨开云雾,睁开了眼,紧接着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他脸颊上还透着高烧未退的绯红,嘴唇干裂,已经几日没有怎么进过水。

“给……给我看看……”

干枯沉哑的嗓音仿佛许久没有说过话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

陆沉颤抖着手指,眼神慌乱,可他浑身无力,却怎么也不能把帖子展开。

赢邑不敢马虎,慌忙替他把帖子展开,笑道,“世子,你看,国公爷邀请世子今晚于国公府一叙,这说明国公爷愿意给世子一个机会了!而且世子病倒之后,属下一直关注着国公府,盛家那位公子前几天已经离开了都中,夫人还在府里,世子,你不要担心……”

陆沉怔了怔,脑子似要炸裂,他那日心如死灰,受了风寒,只想就这么去了,可现在,国公爷竟愿意再见他一面?

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瞬间便燃起了生志,心跳极快。

“赢邑……水……”

“好!属下这就去拿水!”

“还有……咳咳咳……药……”

赢邑忙不迭准备了热水,又将一直温好的药端来喂陆沉服下。

喝过药后,陆沉感觉自己清醒了几分,不过身上依旧没有什么力气,他不敢就这么去见国公爷,看着镜子里潦倒狼狈的自己,又摸了摸唇边冒出的胡茬,鲜少的露出一个局促不知所措的干笑,“赢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还有,给我准备一些吃的,我需要恢复力气……”

见世子重新振作,赢邑会心一笑,“是,世子你放心,属下都知道该怎么安排,属下一会儿就去套马车。”

陆沉很快就将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又十分珍惜的把赵明枝为他做的那件松绿袍子拿出来小心穿在身上。

上次上头浸了血,回府之后,他清醒了一会儿,让赢邑拿去替他洗干净。

现在衣服是干干净净的。

他很满意,束好头发,戴上玉冠,腰间挂上赵明枝送给他的香囊,虽然还有些病弱,但也难掩他容貌的清俊,想来她见了应该还是会喜欢的吧……

他不太确定她是否会喜欢他现在这样弱不胜衣的模样,内心很是懊恼。

“赢邑……今晚一定要去?能不能等两天……”

他应该养两日再去见她的,可赵信亲自给他下帖子,他实在不能忤逆了赵信的意思,不然,他是她爹,他不承认他,他就永远也没有机会。

他第一次遇事这般踌躇。

赢邑笑了笑,扶着他坐到桌旁,“世子,您一向杀伐果断,雷厉风行,怎么这时候还退缩了?”

陆沉凝着剑眉,嘴角紧紧抿成一线,幽邃的眸子里透出一阵迷茫,是啊,他什么时候这样举棋不定过?

可今晚要见的是心爱之人的父亲,说不定到时候,她……她也在那里,他如果不去,说不定就没有机会再去了。

想到这儿,他飞快垂下黑睫,将碗里的饭迅速刨

进嘴里,随便嚼了两口咽下去。

赢邑刚把食盒里的菜端到桌上,抬头一看,世子已经吃好了,顿时一头黑线,“世子,没见过您这样急的……”

这还是他那个不动声色,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的冷酷世子?

这分明就是个为爱痴狂不顾形象的大傻子。

陆沉已经吃不下了,桌上的菜一个没动,这一碗饭憋得他俊脸通红,好容易顺了下去,好歹没把自己噎死。

他撑着桌角站起来,身子分明还是摇摇欲坠的,但俊脸上却已经恢复了几分红润的生气,“走,我们现在就出发……”

赢邑担心的问,“世子,你能走吗?”

陆沉目光微敛,“把……把小白也带上……”

赢邑无奈,只得扶着他上了马车,让他在马车里好好休息一会儿,又回转身去将小白捞起来放进世子怀里。

陆沉乖巧的点点头,他知道,在去国公府的路上,他需得养足精神,好好应对,不然他很担心错过这次,自己就再也与赵明枝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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