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你怎么了?”追月急忙端来一杯热水,递到赵明枝嘴边。
赵明枝看了看, 摇头,“我喝不下……胃里不舒服……难受……”
白梅阁内众人一片慌乱,都不知道赵明枝是怎么了,突然不舒服。
赵信担心的站起身,让追月追星将赵明枝送回林溪阁休息。
盛宁玉也一脸担忧的看着赵明枝,只是碍于男子身份,不能上前帮忙。
唯有谢氏眸子微眯, 眸中蓦的闪过一道精光。
她飞快稳住神,先让众人散了,让几个儿子先带盛宁玉去厢房安顿。
然后左右一个眼神,命腊月冬月
把赵明枝扶住。
腊月冬月是谢氏的左膀右臂, 亦是追月追星的上峰, 有她们两个在, 追月追星也只能先将赵明枝放开。
赵信狐疑的看着谢氏, 欲言又止,“夫人, 你这是做什么。”
赵明柔和赵明松同样不解,“是啊,娘,你——”
谢氏与白梅阁中同样年纪比较大的李氏对视一眼, 冷哼一声, “你们现在什么也别问, 赵信,你且悄悄让人出府去民间请个大夫来,要快。”
被直接点名道姓的赵信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女儿, 无奈,只好先去唤人。
国公府里,别看赵国公雷厉风行,其实真正能说一不二的是他这位夫人,国公爷宠妻,几乎什么都听夫人的,所以当下谁也不敢发出丁点儿别的声音,纷纷按照谢氏的话去做。
红鸾与霖儿赶到白梅阁外头的时候,就见腊月冬月扶着赵明枝往外走来。
走在前头的谢氏面色不善,赵明柔赵明松跟在后头,个个表情如临大敌。
不用猜,红鸾也明白,不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
她心中慌乱,额上冒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急忙勉力福了福身子,“夫人……”
谢氏阴沉沉的瞥她一眼,“追月追星,将这两个丫头一并带到林溪阁来!”
追月和追星不敢违逆谢氏,只得应了声是,将脸色发白的红鸾和害怕得小脸发抖的霖儿拿住。
不多时,一行人再次回到了林溪阁。
腊月冬月将赵明枝安置在床上,懂事的将屋子里多余的丫头全部赶了出去,只留下谢氏李氏。
就连赵明柔赵明松两位小姐都拦在了屋外。
赵明枝满头疑问的靠在引枕上,疑惑的目光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母亲。
“娘,怎……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谢氏重重的扬声,脸上已经凝聚着不可扼住的怒火,说完这话,又感觉自己语气太重,顿了许久,压住心里的怒意,才黑着脸坐到道,“阿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娘?”
赵明枝更懵了。
除了落了一个孩子的事,她什么都没瞒着母亲,“我……我没有……”
“你啊!”
谢氏心烦意乱的坐在绣墩上,一双眸子紧紧打量着床上的人,不看没什么,一看就见今日她里头穿了一件折枝白梅的交领上衣,只见那往日玲珑起伏的胸口如今显得分外饱满,一看就是因为身怀有孕之后才长大的。
李氏在一旁站了好一会儿,如今低声凑在谢氏耳边道,“嫂子,看阿宝如今的身形,像是真的有了……”
李氏自己生育过两个孩子,自然也知道怀孕之后女子身形仪态该是什么模样。
这屋里就她和谢氏两人是有过经验的,看着赵明枝仍旧懵懂的模样,李氏也暗暗叹了一口气,怕是这孩子早已与那陆世子有了肌肤之亲,她心性单纯,又不受陆世子的宠爱,在侯府没人教她这些事,和离以后到现在才发现身孕……可这都已经和离了……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啊。
谢氏心里愈发烦乱,从阿宝回府来,她就应该察觉什么不对劲儿,那时她抱着阿宝,满心只有失而复得的欢喜,根本没去想别的,再加上阿宝口口声声说陆沉心里有别的女子,不曾碰过她,所以她也就没在意那方面的事。
可现在回想起来,阿宝回府那日身形看着便比以前要丰满许多。
尤其是最近,她时常窝在林溪阁里不怎么外出,整日间懒懒散散的不是睡就是吃,脸颊日渐有了软肉,腰身也跟着大了一圈,她以为是她伤了心,不愿意出来见人,可现在看来,哪里是她伤心难过,分明是她腹中早已有了陆沉的骨肉,身子渐渐开始发育才会如此!
谢氏气得俏脸涨红,不肯再说话。
李氏在一旁唉声叹气,也不知该怎么开口,盛宁玉刚进都中这档口,要是这时候正查出阿宝有孕……那她也就无法再嫁进盛侯府了。
赵明枝急得直掉眼泪,捉住谢氏的衣袖,哭道,“娘,到底怎么了?”
谢氏欲言又止,无奈的摇摇头,她心里已经断定阿宝怀了陆沉的孩子,但又期待着只是她和李氏看错了,现在就等大夫进府,探探脉,再做决定!
一盏茶的功夫,赵信亲自将大夫领了进来。
国公府向来都是御医看病,今日谢氏头一遭要从外头请个大夫,赵信心知必有内情,不放心让别人经手,于是亲力亲为,重金请了这位大夫,让他口风严实,不要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
那大夫进了林溪阁。
谢氏忙把床前的青纱帐放下来,挡住赵明枝的脸。
大夫坐在床前,也看不清躺在床里是哪位小姐还是夫人,只凝神搭在赵明枝的脉上,未几,捋了捋发白的胡须,笑道,“恭喜国公爷,恭喜夫人,这位夫人是喜脉啊。”
大夫话音一落,屋里几人俱是脸色一僵。
谢氏和李氏早已了有了心理准备尚且还好,只是脸色阴沉,有些难看。
可赵信没有心理准备,他一心以为女儿只是病了,匆匆忙忙去外头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夫进来,如今听到这话,哪里还耐得住性子,眉头紧锁,蛮力将那大夫一推,怒声道,“你再仔细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喜脉?!”
大夫茫然的看了看赵信,国公爷缺德啊,有喜脉不是好事?
听说忠武侯那位世子夫人今日回了国公府,想必躺在床内的这位应该就是早年间嫁进忠武侯府却一直未有身孕的三小姐了。
他没敢多想,胆战心惊的又回到床前,认认真真摸了一会儿脉,结结巴巴开口,“老夫……没……没听错……这位夫人确实是喜脉,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青纱帐内,蓦的伸出一只嫩白的小手,迫切的想要拉开纱帐。
大夫吓了一大跳,以为闺房闹鬼,差点儿没原地跳起来。
谢氏眼明手快将纱帐合拢,背过身子挡住赵明枝的脸,将她推回床里,干笑两声,“老爷,还不快送大夫出去!既是喜事,你记得好好打赏这位大夫!”
赵信飞快反应过来,冷下俊脸,提溜着那大夫的后脖,将人直接提了出去。
屋外几人心急如焚的看着出来的赵信,“阿宝怎么样了?”
“她没事,你们不要担心,都先回自己的院子去。”赵信手里提着那大夫,神情异常凝重,阿宝有孕的事不能传出去,这件事,他须亲自去打点封口。
那大夫一走,谢氏便将赵明枝放了出来。
赵明枝没再挣扎着想要问个清楚明白,她像是泄了气,浑身僵硬的坐在床上,紧紧攥着拳头,红着眼圈儿,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谢氏,“娘,刚刚大夫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
谢氏心疼的坐到赵明枝身侧,将她抱进怀里,“阿宝,你告诉娘,这孩子是谁的?”
还能是谁的……
赵明枝揪紧了眉心,只觉得头皮发麻,小手不自觉的抚向小腹。
那天晚上她双腿间疼得死去活来,大片大片的鲜血染红了被褥,她眼睁睁的看着孩子从她双腿间流出,绝望又痛苦。
如今这大夫却告诉她,她的孩子还在,根本没有掉,而且还在她肚子里健健康康的长到了两个月?
峰回路转也不是这么转的啊!
她流过的泪,伤过的心,都怎么算?!
“娘,你帮我把小红叫进来。”
赵明枝脸色惨白,只是迷糊了片刻,很快,她就想清楚了这其中的曲折,陆沉肯定不会留下这个孩子,唯一能做手脚的,就是她身边的人,那个最不希望她伤心难过又能帮她一把的人,除了小红,没有别人。
小红飞快被腊月带进了屋里。
一开始,她还有些害怕恐惧,但现在,一切都已经赤/裸/裸的摆在了谢氏和小姐面前,她也就没什么好辩解的了,“没错,是奴婢暗中在小姐的药里动了手脚,小姐的孩子并没有掉,好好的在小姐肚子里。”
赵明枝声音颤了颤,带着隐抑的哭腔质问,“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红鸾坦然笑了笑,“奴婢说过,小姐身子虚弱,不能……不能失去这个孩子,若失去了这个孩子,小姐日后就再难有孕了,奴婢不忍心看着小姐以后的日子艰难,所以才想法子替小姐保住了这个孩子。”
当然,她也有私心,私心里想替世子留下唯一的血脉。
她知道,无论是世子还是赵家小姐都不会喜欢她如此作为,但她没有办法,她是大夫,她不愿意就这样内心愧疚的杀死一个无辜的稚子。
所以,她吸了吸鼻子,神色坦荡的在赵明枝面前跪了下来,“小姐心中恨也罢怒也罢,为了小姐的身体,也不要将这孩子拿掉,小红忤逆世子,也忤逆了小姐,小姐若想责罚小红,小红心甘情愿受罚。”
说完,她虔诚的将额头覆在地上,静静的等着上头的人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