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枝心中忐忑不安, “娘,他是不是想用我的身份来威胁赵家……”
赵明柔冷笑一声, “到时候不管他说什么赵翡烟赵明枝的,我们打死不认,他又待如何?”
赵明松蹙眉道,“怕的是他将江南赵家的人也一并拉来作伪证,到时候就是我们浑身上下长满嘴也说不清楚了,更何况,皇上又一向倚重他, 还不是他红口白牙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几个女人表情凝重起来,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怕的就是有手眼通天的人会在里头做大文章。
失了一个赵明枝, 对皇家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对朝廷来说, 一个得力的重臣却比什么都重要。
陆沉备受重用, 与皇长子元祁走得又近,手中势力通天。
赵家因太子一事也受了些牵连, 如今皇后在宫中禁足,赵明谦被收了兵权,赵家也说不上话搭不上手。
赵明枝默然思忖了一会儿,咬了咬牙, “娘, 这都是我的错, 当日我不该逞一时之快,让他知晓了我的身份,现下, 不能让他在国公府门口把我的身份宣扬出去,不如让人将他引进后院,我和他好好谈一谈,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谢氏下意识拒绝,“不可,这样无情无义的男人还见他做什么,要谈也是娘来和他谈,阿宝,你不可再与他见面。”
赵明枝也不想和陆沉再见,只是心中始终萦绕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没过一会儿,腊月便脚步急匆匆的跑回来,“夫人!不好了!国公爷把陆世子打了!也不知为何,今日外面好多百姓围观!国公爷当着众人的面打了陆世子,还是盛家大公子拦下来的!现在五公子和大公子还有国公爷还在与陆家世子争吵,外面都闹翻天了!”
屋内几个女人齐齐一惊,全都愕然的站起来,“什么?果然打架了!?”
腊月狠狠跺了跺脚,一脸急色,“是啊,国公爷脱了靴子就往陆世子身上扔,混乱之中奴婢也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国公爷被盛大公子拉住的时候,陆世子头上胸口上就已经流了好多血……奴婢担心一会儿出了人命,就先赶着回来禀告夫人了!夫人,您快去劝劝国公爷,让他消消气才是啊!”
赵明枝听得一阵心肌梗塞加心惊肉跳。
不会吧,不会吧!
陆沉是什么人,从他入朝为官开始,就只有他沉着脸打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羞辱过!
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他别一会儿就把她爹往皇上面前送吧!
谢氏气得七窍生烟,眼里窝着火,“这老头子,说他他不听!这倔驴脾气就不能收一收!今天打了陆世子把事情闹大了可如何是好!腊月,走,带我去会一会陆世子!”
谢氏气冲冲的搭上腊月的手背,走到门口又回过神来将跟上来的赵明枝等人拦住,绷着脸道,“你们几个就待在这里,尤其是你,阿宝,你哪儿也别去,娘倒要看看他姓陆的今日到底要做什么来!”
赵明枝脸上写满了担忧,“娘,我也跟去看看……”
爹娘对陆沉心中有怨气,或多或少不能理智,她去也许还能帮着让双方冷静冷静。
谢氏沉下脸,按了按她的肩,表情不容拒绝,“你不许去!”
说完,转身就走,然后让人把白梅阁守着。
赵明枝无
奈,“怎么会这样……”
赵明柔亦是不解,“陆世子这番行径实在匪夷所思,都已经和离了,他为何屡次三番找上门来要见你?”
赵明枝摊了摊手,身心俱疲的在椅子上坐下来,“三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明松若有所思道,“四姐,会不会陆世子突然良心发现,他其实已经喜欢上你了?以前是自己不懂的珍惜,等你离开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离不开你?”
赵明枝愣了愣,心神微颤,反驳道,“不可能!你才子佳人的话本儿看多了?陆沉……他可不是话本里那些男主角……”
赵明松努了努嘴唇,“怎么不可能?四姐长得好看,性格又善良率真,喜欢上四姐需要什么理由吗?除非陆世子他瞎。”
赵明枝眼眶一阵湿润,有些可怜的抿着唇,孩子被陆沉亲手拿掉的事她没有和家人说,若她们知道这件事,就不会这么天真的认为陆沉会喜欢她。
他对她绝情得很,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想到这儿,她自嘲的牵了牵嘴角,“他不喜欢我,他有喜欢的人……”
赵明松还想再说些什么,赵明柔瞪她一眼,拉住她,淡淡的摇了摇头。
赵明松不傻,同情的看了呆坐着的赵明枝一眼,内心跟着叹了口气,从前她最羡慕的就是这个四姐姐,到哪儿都有人疼,从小便无忧无虑过得很快乐,长大了也注定要嫁给太子,将来成为一国之母。
她可以说是整个祁京人人羡慕的女子。
直到她死在行宫。
她稀里糊涂成了陆阎王的妻子,被软禁在宣平侯府几个月不能出来,好不容易出来了,却是与陆世子和离。
说得好听是和离,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就是被陆世子抛弃了,不要了,冠了个和离的名头,看似潇洒大度,其实她比谁都可怜。
如果不是因为镇国公府在这里做她的后盾,她不知道还要可怜到何种地步。
她又开始心疼自己的姐姐了,也真心希望她这次能和盛大哥哥好上,远嫁到盛侯府去。
与此同时,国公府大门口热闹得紧。
四周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隐约便听到些什么陆世子追爱商女之妻不易,被国公爷这位冒牌老丈人打了头,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血,命不久矣。
还有人连连感叹,陆世子对妻子果然是用情极深,为了挽回爱妻,竟然连死都不怕,真是可敬可爱!
“谁再敢说陆世子冷酷无情,我就跟谁急!陆世子高岭之花也有被暖化坚冰的一天,他一定是被赵家姑娘感化了,所以变成了这样一个深情的男人!”
“陆世子说他心悦赵家小姐愿重娶赵家小姐为妻,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真的,干嘛还要和离之后再闹这一出呢!这难道就是富贵人家的把戏吗?”
“谁说陆世子是为爱反悔的?我听说是人家赵家姑娘被镇国公府接走以后发现怀了陆世子的儿子,陆世子好不容易有了个后来打破他不/举的谣言,所以才厚着脸皮来国公府挽回夫人和孩子的!”
“哦,原来是母凭子——”
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一只黑色的锦靴。
“啊,谁打我!”
赵国公怒发冲冠,被赵明谦赵明枫两兄弟扣着两边肩膀,还光着两个大脚丫子使劲儿扑腾,“谁再敢胡说八道污蔑我女儿的清白,我就跟谁拼命!”
谢氏一出来,看到的就是她夫君一把年纪在大门口没形象的撒泼。
反倒是陆沉,在一派混乱之中,眉眼如画,秀隽清冷,虽说额上渗出一滩血,脸色苍白,却难掩俊美,再加上一身松绿的圆领锦袍,上头绣着精致的竹枝暗纹,越发衬得他芝兰玉树,爽朗清举,如有一派天人之姿。
谢氏微微眯了眯眼,视线在他衣服上的绣纹上顿了顿,眸光微微一沉,知女莫若母,她一眼就看出来这身衣服出自她女儿之手。
她的阿宝什么时候给别的男人亲手做过衣服?一番心意就这样被人糟蹋了!
想到这儿,她眸光阴沉,冷笑一声,将国公爷拉到自己身后,目带嘲讽的看了一眼站在大门口的陆沉,“陆世子今日在我国公府闹够了吗?”
“伯母……”
谢氏一见他这副淡漠的模样,眼里便是一阵刺痛,她女儿千娇百嫩的,回府的时候难过成那样,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一直压着脾气没有发泄,如今见了陆沉只恨不能放开手打死他才好。
但她不是赵国公,她有理智,有分寸,不愿再给女儿惹麻烦。
“和离书是烟烟亲手给陆世子的,陆世子怕不是忘了?”谢氏微微一笑,脸上的讥诮的表情与那日的赵明睿如出一辙,“既然已经和离了,陆世子大人有大量就放过烟烟这个苦命的女子吧?她从前只是个商门女子,如今入了我镇国公府的门,做了我镇国公府的义女,我和国公爷自然将她当自己的亲女儿一样看待,是绝不会允许人这样欺辱女儿的,陆世子若真有心,还请高抬贵
手,放烟烟一马。”
谢氏这话说得敞亮,就算被围观的百姓们听了也不怕,大家也只会觉得谢氏失去了亲女儿,现下将那个长得和平阳县主一模一样的女子当做亲女儿对待。
大家知道国公府死了一个疼爱的小姐,所以对谢氏只会有同情,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
陆沉薄唇紧抿,眉心一蹙,谢氏是长辈,是赵阿宝的亲娘,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谢氏目光沉沉的盯着他,“烟烟说过,只要和离,绝不会和陆世子再有一丝瓜葛,陆世子也放心,她只是一个江南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家,心性单纯干净,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城府心机,以后也绝不会碍着陆世子仕途半分,陆世子且放过她,让她清清静静的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心意了。”
陆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神情逐渐露出几分落寞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