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枝在门口呆愣了一会儿, 回过神来,迅速跑到他身边小手慌乱的替他捂住伤口, 急道,“陆沉,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坏?你杀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要累我跟你一样?”
陆沉薄唇微启,耷拉着脑袋,嗓音沙哑的狡辩,“我没有……”
“我说过了, 你杀我一次,也救过我一次,我们之间两清了!”
陆沉紧抿着嘴角,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 摇摇头, 压低声音, “不要, 不要两清……也不要和离……”
赵明枝急得小脸儿煞白,哪有心情听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想跑出去找小红来替陆沉处理伤口。
陆沉眼底浮起一抹脆弱,一把将她拉住,“别走……”
“我去找人来给你治伤!”
陆沉咽了咽喉咙,脸上血色消失殆尽, “来不及了。”
赵明枝眼睛一热, 眼底迅速腾起一阵水雾, “那怎么办,陆沉,你别死,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会自责一辈子的!”
陆沉嘴角几不可见的扬了扬,大手紧紧握住她发凉的小手把她拉回自己身边。
他忍耐了一会儿,将脑袋靠在她腰间小腹上,抑制不住的发出忍痛的粗喘,“那好,你替我疗伤,金疮药在那边的木箱子里。”
“在哪儿!快,你在流血,我怕真的来不及了!”
“在你的右手边。”
赵明枝不疑有他,此刻时刻也来不及多想,推开他的脑袋,几个步子走过去把金疮药和包扎的纱布等东西拿过来,蹲下身子便开始扒拉他的中衣。
伤口的血将他雪白的中衣染红了大半,看着便让人触目惊心。
她屏气凝神,瞪大眼睛,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将整个衣服全部脱下来扔在一旁,然后看着他肌理分明,匀称漂亮的身材愣了愣。
陆沉挺直身板儿,凹好姿势,摆好角度,最大程度的展现出自己紧实的八块腹肌,然后不动声色的翘了翘嘴角,皱起好看的眉头,“明枝,我好疼……”
果然,赵明枝眼底登时浮起一阵心疼和怜惜,手忙脚乱的替他先清洗伤口,“你先别怕,索性这伤口插得不不不太准……你还有救,还有救……我手法不是很好,可能有些疼,你忍一忍。”
想来应该是她刚刚一慌,手头没准,所以伤口插偏了几分,如今仔细这么一看,伤口并不是很大,也不深,更没有在心脏的位置上,虽然看起来出血量非常大,但是伤口确实还没有到马上毙命的程度。
赵明枝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口气,定了定神,开始有条不紊的替他包扎伤口。
因着伤口在心脏旁
边,为了防止他胳膊动弹拉扯伤口,她得将他半个左边的身子都用白纱包起来,好在他身形清瘦,虽然有漂亮完美的肌肉,但包扎起来没那么麻烦。
气喘吁吁的在他身上忙活了半晌,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赵明枝终于有时间抬起头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点儿疼算什么,就是把他的心刨出来,他也愿意。
陆沉原本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忙来忙去,心里十分愉悦,听到这话,脸上迅速摆出痛苦的神情,大手撑着额头,“伤口有些疼,头也很晕,你扶我过去躺躺。”
赵明枝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可低眸一看,人家一个伤员,差点儿在鬼门关晃一圈,哪有故意拿命来骗她的道理。
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将他扶起来,难得和离之后还大方的给他一个好脾气,“那你小心点儿走,别拉扯到伤口。”
陆沉心窝里一热,低下头看着女子弧度优美的后颈线,眼睛发红,乖巧的点了点头,整个身子压在她肩上,“嗯。”
赵明枝一脸尴尬的扶着他,其实他没她想象中那么重,看似半个身子压在她肩上,力道却并没有给她。
只是他没有穿上衣,露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冷白的肌肤与她衣服轻轻摩擦,怎么看都让人遐思。
她小脸泛起一抹绯红,心底略微烦躁。
好容易将他扶到塌边,让他躺下,那躺在床上的男人双目紧闭,已然有了几分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的感觉。
他还死死抓着她的手。
赵明枝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挣不开,“陆沉,你放开我!”
床上的男人纹丝不动。
赵明枝无语,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拨开他的手指,谁知他的五指竟然如同铁钳一般,怎么也掰不开。
当初不让她碰,摸一下就让她自重,如今是怎么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儿?
这个人的脑子指定是有点儿问题。
那种无法自控的烦躁又冒了出来,既然已经和离,她已经不喜欢和他这样亲昵了。
挣扎了好一会儿,实在没挣脱开,看着他苍白脆弱可怜巴巴的脸色,她又不忍心把他扰醒。
“陆沉,我们真的彻底两清了,我不怪你,你也不必还我那一剑。”
闻此,陆沉的整颗心一瞬间被狠狠攥紧,痛苦、悔恨、无奈、伤心等情绪一起涌来,将他彻底淹没,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然后收拢成拳,但他仍旧没睁开眼。
赵明枝托腮靠在塌边,多的话不再想说,只尴尬又惆怅的叹着气,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歪着头趴在塌边,她总不能剁了他的手,所以也就只能让他握着自己的手昏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也在塌边沉沉睡了过去。
陆沉并没有睡着,他一直在听着她的动静,直到她疲乏的睡过去,他才幽幽地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睁眼的瞬间,生怕她惊醒,他迅速抬手,点住了她的昏睡穴,然后陆沉下了床,肆无忌惮的将她打横抱起来,让她睡到了榻上。
红鸾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略显诡异的温情场面。
她心中有鬼,见到自家世子冷酷挺拔的背影,顿时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世子,奴婢有罪。”
陆沉心满意足地将袍子披上,今日,他显露了自己完美的□□,也在她的面前展示了他的脆弱,相信他心地善良的阿宝一定会慢慢接纳他的。
“起来吧。”
说着,陆沉坐在榻边,眼神几乎黏在了赵明枝的身上,半点儿也舍不得移开。
她的长睫卷翘浓密,犹如排扇一般,在眼下投出两片漂亮的影子,她的鼻尖挺翘,人中线条温柔,紧连着人中的嘴唇殷红,柔软中又似乎带着丝丝甜香,出水芙蓉一般,明晃晃勾着他的心。
陆沉的心里一片柔软,他的阿宝怎么看怎么好看?
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过她的脸颊,触感柔软,他几乎舍不得放手。
雪窟那夜,虽说他仅仅是为她解毒,但是事情和感情都更为复杂。
陆沉的目光紧盯着赵明枝红润的小脸,抿了抿嘴唇。
红鸾匍匐跪于地,没有瞧见他温柔的神色,只听着他冷淡的声音,心里直打鼓。
再有一个月,夫人的肚子就会慢慢大起来了,到时候她谁也瞒不了,这件事装在她心里就像在她头顶悬了一把剑,让她整日提心吊胆,心惊胆战,惶惶不安。
不说世子这边该如何处置她,就是镇国公府那边,得知夫人腹中还有世子的孩子又该如何?
她简直不敢想象,倘若这件事被曝光了之后,夫人该怎样伤心难过……
红鸾不敢起来,额头紧紧地触在地上,眼里含着眼泪,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陆沉不悦的眯了眯冷眸,“怎么了?”
红鸾心神不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若她开口说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世子一狠心,又再让夫人受一次丧子之痛,
那她才是真的罪人了。
于是,她斟酌半晌,还是决定先隐瞒下来。
“没事,只是奴婢这么久没有想法子从国公府里给世子传消息,奴婢心中有愧。”
“无妨,从今日起,她的所有饮食起居,你都要随时写给我。”
红鸾揪了揪眉心,还没弄清楚世子这话何意,就听头顶传来世子不耐烦的声音,“出去吧,一会儿我再叫你。”
红鸾只得认命的低下头,“是,奴婢退下。”
红鸾离开之后,陆沉难得和心爱的人单独相处了一会儿,他从小便自卑内敛,不敢抱她,也不敢告诉她自己的心思,她的拒绝和疏离,会让他更难受。
他不敢亲她,也不敢太用力摸她,只像一只大狗狗一般,坐在她身边,玩儿了一会儿她乌黑的头发和圆润手指头,最后实在忍耐不住了,将她抱起来揽在怀里,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她的,嘴角含笑的给她讲自己这些年来对她的喜欢。
赵明枝什么也听不到,但他说得津津有味儿。
他一贯是个很能忍的人,以前无论是受伤还是如何,他都会默不作声的忍耐过去。
可他发现,他现在忍不了了。
心里有一点儿疼都想和赵阿宝说,身上有一点儿难受也想告诉她,让她心疼自己,让她陪着自己。
以前他总是觉得,在女人面前软弱的男人总是娘们儿唧唧的,没有男子汉气概。
但是现在,只要阿宝肯疼惜他的软弱,什么男子汉气概,见鬼去吧,他只要阿宝的爱。
赢邑将赵明松等人送走,又处理好关柒柒,回来的时候,见到自家世子身上绑着染血的白纱,默不作声的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秀儿!”
榆木疙瘩终于开窍了!
懂得怎么主动出击,适当自损,惹女人疼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