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邑站在美人图面前, 呆愣了好一会儿,他跟着世子多年, 自然清楚世子是个冷情的人,别说对一个女人上心,便是对他和红鸾这两个亲近的人,也未必有多深的感情。
以前他总感觉世子心事重重,心里执着着什么东西。
尤其是每回碰到赵家小姐,世子眼里总是藏着锋芒,深邃的眼睛, 微微那么一敛,就将所有情绪隐藏在眼底。
没人能看懂世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脑子也笨,看不懂, 只是每次, 他都会发现在没人注意的地方, 世子总是虎视眈眈的盯着赵家方向看, 那目光,就跟要吃人似的。
是以, 他总会以为世子讨厌赵家姑娘。
这面墙的机关是世子亲手设计的,自从侯府由世子做主以后,这面墙就存在了。
他知道这后面藏着什么东西,但没有世子的准许, 他没敢打开看。
如今这么一看, 再联想起往事。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心底冒了起来。
“世子, 你不会是喜欢赵家四小姐吧?”
蓦的被人光明正大拆穿心事,陆沉条件反射是反驳,可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再没必要隐藏的时候, 一向高冷淡漠的男人,竟是头一次在自己的下属面前垂了垂头,“嗯……”
赢邑指着画上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小乞丐,“这个是世子?”
“嗯……”
“世子喜欢赵姑娘多久了?”
“很久。”
“很久是多久?”
“很久很久……”
倒是有问必答。
赢邑呆看了自家世子一眼,怒其不争的拍了拍大腿,走到自家世子身侧,“世子,不是属下说你,你既是喜欢一个人,为何不说出口!还瞒着属下和红鸾?”
害得他一直以为世子厌恶赵家姑娘,如今一想,这哪里是厌恶,这分明是一个人得不到人家姑娘的占有欲作祟,不敢表露心迹别扭害羞啊!
陆沉眼尾泛红,薄唇紧抿,嘴角崩成一条直线,眼里流露出赢邑鲜少见过的懊悔。
赢邑忽然觉得有趣。
先前,他还在为霖儿和赵明枝一起离开而落寞难受,如今,再看自家世子这垂头丧气的模样,他哪还有半点儿伤心,只觉得自己和世子一齐倒霉到家了!
但主仆两一起倒霉倒也没什么!
世子失去了心爱的赵家小姐,他失去了心爱的盛霖儿。
同是天涯沦落人,就是厚着脸皮去把心爱的人挽回来,也有个伴儿!
赢邑嘴角一翘,伸出双臂,“世子,我们何不抱头痛哭一番?”
陆沉烦躁的皱眉,“滚。”
赢邑嘴角淡勾,这一刻,他感觉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世子从神坛跌
落凡尘,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一个长相俊美,神情悲伤,惹人怜惜的普通男人。
“世子,属下可不能走,属下走了,世子如何挽回夫人?”
听到这儿,陆沉抬眸,打起了几分精神。
“何意?”
“这种时候自然要祭出属下的《追妻十八式》了!”
陆沉冷沉沉的坐在椅子上,现在别说追妻十八式,就是让他到赵阿宝面前负荆请罪,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关键是,就他亲手杀了她和他的孩子这一条就足以让他死一千次一万次了,现在的他完全不敢,他根本没有胆子出现在她面前。
赢邑胆子也肥了,拉过一把椅子,并肩坐在自家世子身侧,“世子,你想得到夫人,属下想得到霖儿,如此,世子与属下何不合作?”
陆沉拢着剑眉,默默发呆,他所有能用在别人身上的智谋和心计,在遇到赵阿宝的事情上就会消失殆尽。
他紧蹙着眉心,手足无措,喉结慌乱的上下滚动。
“赢邑。”
赢邑一扫眸中落寞,眼里亮起微光,“世子,你说。”
陆沉难为情的皱紧了眉头,“你……”
赢邑侧过脸,一瞬不瞬的看向他,两个同时痛失所爱的男人,互相给彼此安慰。
陆沉舔了舔干燥的唇舌,半晌,吐出几个干巴巴的字眼,“你、你教我。”
赢邑哈哈大笑了两声,世子居然也会害羞,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的事儿啊!
陆沉目光微沉,即使眸中还泛着似有若无的点点泪光,但那种慑人的强大气势又恢复过来。
赢邑心里打了个哆嗦,忙道,“世子,正所谓,脸皮厚,吃个够,反正夫人已经是世子的人了,世子只需要厚着脸皮大起胆子走进国公府走到夫人面前,向夫人请罪赔罪赔笑,夫人性子软,定然能原谅世子,与世子再续前缘!”
陆沉微微皱眉。
她虽然……已经是他的人了,可是……那晚……他也是第一次,只是摸索着替她解毒,再者,因他以为她不是赵阿宝,所以他对她并不好,根本没想着怜惜她什么,只顾横冲直撞,快速解毒……
他甚至连她的脸都没有看,也没有吻她的唇,解毒之后,替她整理好衣裙,便什么也没做……
如今想起来,他真是万分后悔!心爱的女人就在他身下,他何德何能,却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
赢邑噎了噎,看世子的神色,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世子这张脸长得就如高岭之花一般,高眉深目,清冷淡漠,一看就不像是会沉迷女色的人中之神,只怕雪窟那晚,世子和夫人的初体验应该也不会好到哪儿去,更别提后来夫人怀了身孕,世子竟然还亲口下令做掉了夫人腹中的孩子。
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女人,就不会轻易原谅。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重重的拍了拍世子的肩膀。
陆沉眼神冷淡的看他一眼。
赢邑嘴角微抽,小心翼翼的将手挪开,“世子,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就只能采取迂回战术了。”
陆沉抬了抬眸光。
赢邑乐滋滋道,“你帮属下追霖儿,霖儿是夫人身边人,自然少不得要接触,如此,岂不是一举两得?”
陆沉:“……”
他眼睛再次发酸,似乎也从赢邑的表情中意识到,自己这一辈子只怕真的彻彻底底失去赵阿宝了……
赢邑乐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转头看到身边男人低眉垂目的模样,泛起心疼,“世子,你眼睛怎么红了……”
陆沉扯了扯嘴角,苦笑,“我失去她了。”
赢邑劝道,“其实,只要夫人还在都中,世子总是有机会的……”
是吗?
陆沉失笑,“她以前也在都中,但我始终没有机会,现在,我更不会有机会了。”
在这一点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赵阿宝的性格。
她说不要的东西,就绝对不会再要。
现在,他就是她不会再要的那个东西。
赢邑胸口疼得抽了一下,涨涨的难受,“世子,那你准备怎么办?”
陆沉轻轻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做什么,“罢了,还是像以前那样吧……”
默默缩回自己的茧里,在背后守护她。
等他替她报了仇,拿掉元凌的太子之位,再将他斩杀,他就去她面前请罪,要杀要剐,他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
镇国公府。
宣平侯世子与夫人和离的事没到半天功夫便传遍了整个祁京,坊间流言四起,大多数都说是陆世子喜新厌旧休弃了那位来自苏城的商门之女云云。
陆世子人中龙凤,长得俊美无俦,那位苏城的女子被藏得紧,夫妻两个新婚没多久便走上了和离的结果,一时间闹得是沸沸扬扬。
然而这位世子夫人和离之后却没有离开祁京,转而进了镇国公府,又让人们大跌眼镜。
大家纷纷开始传言,这位世子夫人的身份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街头巷尾谈论得热闹。
赵家只当什么也没听见,对外只说陆世子的夫人与赵家的四小姐生得想象,国公夫人见之可亲,便认作义女,以后就把这位姓赵名翡烟的姑娘当做自家女儿一般来疼爱,陆世子与赵小姐和离,国公府不忍心看她流落祁京,便先请进国公府住上一段时日。
如此,也打消了朝中都中大部分人的疑问。
赵明枝重回国公府,虽然是以国公夫人义女的旗号回去的,但是家里人都心知肚明,她就是赵明枝。
赵明柔早已将赵明枝的遭遇与家里人说得很清楚。
赵家一向团结对外,因而关起门来,一大家子大大方方接受了赵明枝死而复生的诡异遭遇。
谢氏笑逐颜开的拉着自己死而复生的宝贝女儿,抚摸着她柔软的秀发,直落泪,“阿宝,娘的阿宝可算回来了,以后可不许离开娘,知不知道?”
赵明枝红着眼睛点头,“嗯,以后阿宝哪儿也不去,就待在爹爹和娘亲身边侍奉双亲。”
赵国公黑着一张脸,气势沉沉的坐在娘两身边,大掌爱怜的拂了拂赵明枝的脑袋,一双虎目瞪得溜圆儿。
“阿宝,你跟爹好好说说,姓陆的那小子到底有没有欺负你?”
这一声,成功让在座的各位安静下来。
赵明枝的大哥赵明谦,二哥赵明睿,三姐赵明柔,五弟赵明枫,还有六妹赵明松,齐刷刷向赵明枝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