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红鸾跳下马背, 看着蜷缩在雪地里的娇小身影,大惊失色, 连忙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赵明枝恍恍惚惚睁开眼,看到一脸焦急的小红,苍白的扯了个笑,“小红,我好疼……”
红鸾忙上下检查她的身子, “夫人,你那儿疼?”
赵明枝捂着小腹,“肚子……”
又抬手指了指那只被陆沉踢到草丛里的褐色瓷瓶,“那是解药……”
红鸾毫不迟疑的跑过去, 将那瓷瓶捡起来打开, 把里头的药丸倒出来直接喂到她嘴里。
赵明枝吞下解药之后, 呼吸急促的躺了一会儿, 感觉腹中疼痛稍微有所缓解。
红鸾忧心忡忡的捏了捏她的脉搏,不摸也就罢了, 一摸登时脸色都变了。
赵明枝恢复了几分力气,不解的看向小红,“小红,我怎么了?我体内的毒解了么?”
红鸾表情僵硬, 惊诧无比的看向赵明枝, “夫、夫人……你、你你……”
她这次是不是装的, 是真的结巴。
她没想到,赵明枝竟然怀孕了!事后喝的那碗避子汤没起上作用,竟还是没逃过, 让她怀了世子的孩子!
赵明枝懵懵的瞪大眼睛,小腹处密密麻麻的揪疼,让她集中不了精神,“小红,我怎么了?是我的毒还没有解是么?”
红鸾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可这种事儿,怎么瞒得了!
她赶紧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扶到小木屋里,看到房间里生了火,直接将她拉到火堆旁边,让她快些去去身上的寒气。
赵明枝呆呆的靠坐在木头凳子上,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道,“小红,为什么……我吃了解药,肚子还是疼……”
而且,她总感觉身下传来一阵尴尬的濡湿,像是突然来了月事的感觉。
她动了动嘴唇,有点儿不好意思再开口。
红鸾懊恼的挠了挠头,急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刚刚探赵明枝的脉象,平日里胎气尚稳,应该是今日动了胎气,又恰逢母体情绪不稳,受了寒,如今竟有了滑胎之像。
夫人对男女之事一向懵懂,对孩子的事儿更是一片空白,加之她当初喝了避子汤,定然不会怀疑到孩子身上去,若她此时趁夫人受伤中毒帮她将孩子一并落去,只用月事到来和中毒搪塞她,她也未必知道自己曾经怀过孩子,毕竟她是大夫,有的是办法来应付。
世子显然不喜欢夫人,更不会让夫人有他的孩子,这孩子早些做掉比到时候让世子亲自动手要好太多,夫人也不会太难过。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最能两全。
可是,夫人身子气虚体寒,若这个孩子保不住,以后再想要孩子,就很困难了!
她满心复杂纠结,究竟要不要替夫人保住这个孩子啊!
她是救死扶伤的大夫,要她亲手把一个孩子扼杀在母体中,她也会不忍心!
赵明枝没等到小红的回答,脑袋昏沉沉的靠在墙上,没过一会儿便昏了过去。
红鸾暗下决心,不管如何,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夫人和世子的孩子有事,想了想,她又出门去附近的村子里找了几味药回来,没有熬药的锅,她便把瓦罐架在火堆上,就这么把药材煮进去,熬出半碗水,喂给赵明枝喝下去。
小木屋外,冷风狂卷着大雪呼啸,红鸾将门关紧,又担心赵明枝受寒,把她身上的大裘脱下来烘干了再盖在她身上。
如此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守了她大半夜。
算算时间,如果世子那边顺利的话,应该已经将小公子劫回来了,不知道世子会不会回来找夫人……
那天晚上雪窟中,只是一个意外,如果世子知道夫人怀了他的孩子,他会放过这个孩子一次吗?
“小红……”
赵明枝柔弱的声音响起。
红鸾一惊,连忙坐到她身侧,扶着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夫人……你……感觉怎么样。”
赵明枝无声笑了笑,“好多了,没那么疼了……就是还没什么力气,不能回府……”
听着她孱弱的声音,那张雪白的小脸如同易碎的陶瓷娃娃一般脆弱,红鸾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没有等到世
子他们,连赢邑也没有带人来找,看来,世子是铁了心要与夫人和离,他的所作所为越让夫人寒心,夫人走得也能越痛快些。
“夫人,你还好么?”
赵明枝浑身无力的靠在小红身上,气若游丝道,“小红,你怎么不结巴了……”
红鸾苦笑一声,“还不是被夫人吓得,有时候人在应激条件下,就能一下子说出话来,夫人,小红要感谢你,是你帮小红治好了口吃的毛病。”
赵明枝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但是小红是她亲手救下来的,她说过要对她好,要养着她,就一定会全心全意相信她,“那就好,以后,我的小红也可以完完整整的说话了……”
红鸾眼眶酸涩,泛起一阵泪水。
赵明枝不明白她在哭什么,她只是无助的望了望窗外,漆黑的夜幕墨色一般浓稠,天边乌云滚滚,清亮的雪色也被夜色吞噬殆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
原来是下雨了。
天气严寒,旷野上小木屋茕茕孑立,没有人来接她回家。
她大概也知道了一些事情,心里的疼痛密密麻麻连绵不绝,她也有些想哭,“小红,陆沉早就回都中了吧?”
红鸾点点头,“嗯……”
赵明枝目光呆滞的看了一会儿跃动的火光,“赢邑知道对不对?”
红鸾哽咽一声,老老实实没有隐瞒,“知道……”
赵明枝嘴角动了动,她有点儿想笑,翘起嘴角,想到什么,笑容逐渐凝固,“大家都知道是不是?”
红鸾沉默着点了点头。
赵明枝哑然失声,心口酸胀,喉咙里突然堵得慌,手指也不自觉的蜷缩起来,所以就她一个人不知道,傻乎乎的每天在府里等他回来。
原来大家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都在等着看她被陆沉抛弃。
那种心酸难耐的感觉难以言喻,但却让她心如刀绞,恨不能把这样一个天真幼稚的自己杀死一千遍一万遍。
而这时,红鸾的另一句话,让她刹那间如坠深渊。
红鸾悲戚的看着她,紧住握她的手,顿了顿,说,“夫人,你已经有了身孕,一个月,是世子的。”
话音一落,赵明枝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一片空白,眼泪克制不住,从她愣住的眼角猛然滴落。
“什……什么?”
红鸾不忍心道,“夫人,你已经有世子的孩子了……”
赵明枝回想起陆沉刚刚踢她的那一下,手上的红色变成一片青紫,心脏涩涩的发疼。
她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握住小红的手,慌乱无措道,“小红,你帮帮我,帮帮我,我不能要这个孩子!”
红鸾咬了咬唇道,“夫人,如果不要这个孩子,以你的体质,会更伤身子,到时候你再想要孩子就难了……”
赵明枝愣住,眼里露出一丝疲惫,“不要就不要吧……”
她直觉陆沉是不会要这个孩子的,他早就说过,他不喜欢孩子,更不会有孩子。
她总不能,用这个孩子去捆绑陆沉,更不能,让陆沉用这个孩子来羞辱自己……
“夫人,你不能这样,你的身子要紧,这孩子不是说说不要就不要的,若强行流掉孩子,母体也会跟着一并受损!”
“可是怎么办?”赵明枝看向她,眼里所有光都黯淡下去,带着哭腔道,“他不会要孩子的啊……”
“也许世子会喜欢呢?夫人,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世子一定不会要这个孩子呢?”
“他不会要……”
“夫人,你不能这样,这孩子的去留,应该由你和世子一起决定!它也是个生命啊,它也会想要来到这个世上,见见自己的父亲母亲!”
赵明枝有片刻动容,小手缓缓抚摸着小腹,“如果他不会要怎么办?”
红鸾僵住身子,半晌,咬牙道,“那小红就亲自给夫人熬一碗落胎药。”
赵明枝手指默默收紧成拳,泪如泉涌,“好……”
……
赵明枝是自己回宣平侯府的。
侯府没有人来找她,小红替她雇了一辆马车,她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躺了一个时辰,马车绕行路过镇国公府。
小红坐在车帘外,打起帘子问她,“夫人,你要不要先去见见国公夫人。”
这种时候,母亲是一个孩子最大的依靠。
她想让赵明枝去和国公夫人谈一谈,说不定国公夫人会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但车厢里的赵明枝睁着红通通的双眼,右手一直覆在小腹上,一系列事情纷至沓来,让她身心俱疲,她目光呆滞的望着马车车顶,好一会儿,僵硬的摇摇头,“不想让父亲母亲忧心,先回侯府吧。”
小红叹了一口气,放下车帘,驱车往宣平侯府方向走。
没过多久,马车停靠在侯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