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四十一:消失的人
“你最近可真是够悠闲啊,云苍。”
白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子上的陶偶,懒洋洋道。
“彼此彼此。”
云苍嘴角微勾,姿态优雅。她端起茶杯,品尝着香茗。
“我说你啊……”白翊玩味笑道,“你家女儿现在可是在被关小黑屋呢吧,怎么不见你担心一下呢~”
“所谓母女也只不过是在人类世界的关系罢了,以我的身份,还不配当她的母亲。”云苍勾唇,“况且有那个躯壳在,她也不可能死,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你就不怕你家女儿遭受什么非人的对待?让她痛苦万分的那种。”
“你觉得可能吗?”云苍反问。
那个人,可是一个无情的怪物,一个只有理智、毫无感情的怪物。
“唉,我以前倒是有过一个女儿来着。”白翊状似无奈地叹息,“可惜已经不在了。”
云苍垂眼,又喝了一口茶。
她记得那个女孩,总是穿一身灰袍、声音沙哑难听、名叫白霜的女孩。白霜喜欢养蛊,和白殇走得比较近。在对方强大光芒的衬托下,她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影子。但是云苍知道白霜并不比白殇逊色多少,她沉稳聪明,至少能在白翊身边长大心理还没有扭曲,本身就是一种强大。
“你有关于云白的消息吗?”白翊突然正色道。
“没有。”云苍无奈,“要是有,早就告诉你了。”
“不对劲啊。”白翊点着下巴,“当时我们已经将她重创,即使侥幸逃脱,她也不可能逃得过我派出去的人马。以云白的体质更不可能死,那只能是成功逃走了。但以她的伤……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我之前在人间的时候,也有留意过她的消息。”云苍道,“但她的消息没找到,反倒碰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角色。”
“有意思?”白翊挑眉,“怎么个有意思法?”
“一个贫女,被父母卖进了妓院里,然后又被妓院卖进了一个大家族,天天过着被欺辱的生活。”云苍娓娓道来,“她挣脱所有束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父母的小村子里放了把大火。村里的人都被烧死了,无一幸免。”
“那个贫女叫苍术,这还是在妓院的时候老鸨给取的名字。”她继续道,“不过看在她和我过去夫君的名字谐音的份上,我倒不介意帮她一把,看看这个小家伙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哦?”白翊笑了,“她现在在哪?”
“她现在是冷星的贴身侍女。”云苍道,“自从你给冷星喂了食脑蛊以后,除了苍术也没人敢跟着她了。”
“冷星啊……”
白翊念叨着,突然想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你想做什么?”云苍问。
看对方这个笑容,保证没有什么好事。
“放心,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白翊笑道,“只不过很久没看到冷星了,甚是想念,我去瞧瞧她。”
“……仅此而已。”
***
按理来说,九蔷薇是几乎不会出现眼盲这种情况的。因为她们的本体不过是蔷薇,化为人形也是靠着本身的力量来支撑。如果身体某处受伤了,力量就会自动涌过去进行修复。即使眼睛暂时瞎了,力量也会慢慢地给修复好。
但是木牺这种情况却是个例外。
木牺的眼盲并非是因为受伤,而是由于精神力长时间支撑着梦境导致本体之中的力量逐渐走向枯竭。微薄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身体的运作,最终导致了她的眼盲。
也就是说,木牺的眼睛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如果她继续在梦境中沉溺下去,失去的只会更多,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但是没有完成愿望,木牺怎么可能放弃。自从她选择进入醒梦开始,就已经走入了一条不归路。
等待她的,不过是灭亡罢了。
……
木牺走向了床的方向,上面躺着她今生最珍视的人。她摸索着爬上了床铺,将流光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流光的体温一向很低,低得不像一个正常人。还记得几年前她第一次牵起木牺手的时候,掌心的温度在余热未消的秋季依旧冰凉,木牺握住她的手,仿若握住了一块碎冰。
如今由于力量逐渐走向枯竭,木牺身上的温度比流光的还要低。现在抱着流光,她竟然能够汲取到些许温暖。
流光神色恬淡,轻轻地呼吸着。长长的睫毛宛若小刷子一样,掩盖住了璀璨的金瞳。
“你真好看……”
木牺紧紧地抱着流光,喃喃道。
不管是什么样子的流光,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沉睡中的流光,只能在木牺的身边待着,哪里也不能去。为什么没有早点意识到呢?她早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只有陷入沉睡中的流光,才永远也不可能离开木牺的身边。从最开始,一直让流光沉睡着就好了。
自从封印解开以来,木牺就再也没有睡过觉。因为只要睡着了就会做噩梦,做各种各样、流光从她身边离开的噩梦。
既然这样,她也就不睡觉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只要进入梦境,她就能在那个傍晚下看到流光对她笑着的温柔,也能看到流光为她购置新衣的温柔,还能看到流光邀请她进入联盟学院的温柔……即使是重复的过去的温柔,木牺依旧愿意接受,哪怕是千百次也不会腻。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一个愿望。
——想要得到流光的喜欢。
木牺将流光的头摁入了怀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零一次入梦,开始。
……
之前的醒梦,即使木牺能够透过梦境窥伺到一些真实,但那大多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但是这次她通过梦中梦,终于看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真相。
茂密的山林中,一人牵着一个红衣少女的手,正向前走着。少女五官生得妖冶,但气质却是十足的清冷,即使还没长大,就已经是一个令人惊艳的美人。
牵着少女的那人着一身黑衣,长发是纯净的白色,皑皑如雪。他眼中沉淀着无数复杂的情绪,像是顶着年轻的面貌但实际上已经活了许多年的老人。
渐渐地,白发人越走越慢,脚步变得迟疑起来。少女似乎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开口问道:“怎么了,师父?”
“……”
白发人并没有回答,他的余光一直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从前那个倔强冷傲的姑娘,如今也长成了这般姣好的模样。突然,他停下脚步,将少女抱进了怀里。
“……师父?”
少女疑惑。
“……不……”
“师父,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对不起。”
没头没脑的道歉,令少女更加疑惑。她推开白发人,认真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不走了?为什么要道歉?师父,您今天真的非常奇怪。”
“我……”
师父低下头,白发自然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快走……”
“什么?”
不是因为没听清,少女只是单纯地疑惑。自从进入森林以来师父的状态就非常奇怪,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快走。”白发人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快走,离开这个森林,走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为……”
“听师父的话好不好,就这一次,快点离开这里。”白发人快速道,“我知道现在撒谎也骗不过你,所以我就不编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了。”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快点离开这里,我只能说这么多。”
“……”
少女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迈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不想说,应该是有你自己的理由。”少女回头,“但是云哲,请你给我活着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师父的姓名。
……
视角一转,进入了一个山洞之中。云哲被淡蓝色的荧光困在了山洞的角落,他衣服破烂,身上沾了不少血迹,看上去无比狼狈。
“你很让我失望,云哲。”悠悠的女声传来,“私自放跑目标人物,这就是规则教你做的事情吗?”
“……”
“以后你不用出去了,会有人顶替你的外貌并使用你的身份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声音继续道,“至于你本人……”
“……就永远在这里慢慢忏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