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 京婳又想到了从前。
从前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不给魏准好脸色，从前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着眼前的这个人，从前可以随意对他做任何无所顾忌的事情, 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魏准愿意。
只是因为魏准愿意她去欺负。
而现在, 魏准不愿意, 所以她连反抗的力气也不在有。
魏准无视了她的生气, 在京婳眼前的那张脸看起来仍旧是好颜色，“嗯，姐姐, 我在呢。”
京婳耳根一阵发麻, “别叫我姐姐！”
魏准轻笑出声：“这不是你从前最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京婳：“……”
“我现在也喜欢了……”
京婳：“……变态！”
有谁家的弟弟是这样对他姐姐的？按在凳子上恣意亲吻？
魏准眉梢处似乎都因为她这话染上了笑意，根本不见半点生气：“对啊！我就是变态，姐姐你现在才知道吗？”
京婳：“……”
魏准看着她现在这样子，只觉得因为生气而让两边的腮帮变得微微鼓起的模样更加可爱，想亲。
“姐姐, 你如果还不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就又要亲你了。”魏准说。
京婳瞪着眼看着他。
魏准干脆直接低头吻上她的双眼，笑着说：“姐姐你别这样看着我, 我心里痒得难受，我怕我忍不住。”
京婳：“……”
魏准：“不要以为你现在跟我岔开话题, 或者保持沉默不讲话我就不会亲你，我要听你的实话，为什么来这里, 你不是要结婚吗？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要让我问第三次，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说最狠的话，但是却也做着最暧昧的事。
魏准在京婳的脖颈上留下一串串的红痕, 他就是要让京婳记住，记住这么多年来都是她亏待了自己。等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他要的不是一个谎言，更不是一个她假装过得很好的谎言！
这样的魏准，完全不给京婳任何能逃脱的借口。
京婳无奈，现在她对上魏准，是她输了。
“不是你听见了Mulberry在饭桌上的那些话吗？就是我主动申请过来的。”
“为什么？”魏准问：“不是马上要结婚吗？你男人就同意？”
不等京婳回答，魏准眉头一蹙，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是他欺负你？还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他这个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只要京婳点头，就会立马去找对方算账一样，那表情看起来凶狠极了。
京婳愣了一下，随后摇头否认：“没有，他很好，对我也很好，是这几年我在国外生活对我特别照顾的人。”
魏准在听见京婳这话时，心里感觉很复杂。他当然希望对方在外面一个人生活时有人对她好有人能好好照顾她，但是现在真的听见这样的话时，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甚至如今心里占据着更多的情绪是嫉妒。他就是嫉妒着这些年都能霸占着京婳生活的人，嫉妒对方可以留在她身边。
“所以呢？既然要结婚了，怎么又出来？”魏准问。
京婳叹气。
可能自
己这辈子就是姻缘很单薄的人吧，她伤害了自己喜欢的人，也不能跟深爱自己的人在一起，如此一来，孤老或许就是她这辈子已经注定的结局。
“是我自己愿意出来看看，就这样。”京婳开口。
结果这话音刚落，她又被跟前的人吻住。
魏准咬着她的下唇，那样子像是在泄愤一般，“你又骗我。”
即便这些年他不在京婳身边，但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觉得自己不了解。
从小没有从家里得到任何关爱的她，分明是比谁都向往有个完整的家庭。既然遇见了能照顾她爱护她的人，甚至于在之前她已经做好了结婚的准备，魏准怎么都不可能相信她会因为一时兴起就放弃结婚，转而来到这样危险的地方工作，还是主动申请，这怎么听，都不像是真话。
魏准这个吻很长，像是要将面前人肺里的空气全部夺走一样，最后让京婳倒在了自己怀中，这才作罢。
“这不是最重要的理由，我要听真话，京婳！”魏准道，大约是因为有些激动，他声音也随着拔高了两度，听上去是带着点气急败坏。
魏准是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眼前的人却总还是有事情藏着不告诉自己。他们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他受不了那种抓不住的感觉。
京婳：“……你要听什么样的真话？我不想结婚？我取消婚约？但是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也不是没有脾气的，现在被魏准吻到全身发软，京婳怨恨这样的自己，没有一点定力，对魏准也没有一点抵抗力。
魏准听着她的话，眼睛盯着她，目光直白又犀利：“怎么跟我没有关系？我他妈喜欢你喜欢了十多年！怎么就没关系！你过的好不好，怎么就会跟我没关系！”
这一声吼，把京婳给吼得愣在了原地。
魏准烦躁扔开自己禁锢着京婳的那双手，眼里似出现一抹挫败。
他总是这样在京婳的事情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分明在别的事情上，他都能妥善处理，偏偏是京婳，又幸好是遇见京婳。
“我……”
“对不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京婳疑惑看着跟前的男人，她不知道魏准对自己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好像上一次也是这样，魏准没有任何对不起自己的地方，可道歉的时候，总是对方先一步开口。
魏准摸了摸自己都还会让人觉得扎手的寸头，他这几年好像长得更高了，也更加让被他保护的人觉得有安全感。
“我不该凶你，对不起。”魏准说。
京婳心头的愤怒被他这么一句话全部压了下去，京婳苦笑，她还真的是很娇气，“我取消了婚约。”
最终还是告诉了魏准真相，京婳觉得自己没办法真做到像是从前那么很心肠，在知道了魏准的心意后，还那么肆无忌惮无辜地利用。
“那个人叫沈耀，他很好……”
知道她喜欢下雨天，会陪着她做别人眼里看起来很傻的事，在雨中漫步。
知道她把课业看得很重要，从来不会在期中期末的时候像是粘人精一样缠着她，甚至还会跨专业帮她整理笔记。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沈耀明知道她对他没那么喜欢，但总是很乐观也很善良地一如既往对她好。
这些已经足够让她动心。
只是没想到天意弄人，可能是老天看不过去她这样总是一遍又一遍欺骗身边喜欢自己的人，然后降下了惩罚，她总是不能让爱人的父母喜欢自己，总是不被看好。所以，如此一来，她又变得孑然一身，终于到了了无牵挂的地步，这才能义无反顾加入现在的组织里。即便是哪一天真的是身陨，便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会有人为她伤心，对她自己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终于离开了这个让她不甘心了半辈子的世界。
“……没想到我跟沈瑜还真是孽缘，既然他和沈耀是这样关系，所以我主动提了分手。”京婳用几分钟时间缓缓说完了自己跟沈耀之间的那些事儿。
她原以为自己会不太痛快的，但没想到，在跟魏准聊完后，心里竟然觉得轻松，好像是把沉重的过往都扔掉了一般。
但魏准的脸色却不怎么好，“又是沈瑜他妈？”
他还记得当年在校门口为难京婳的妇人，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京婳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想去摸一摸他的脑袋。
“嗯，不过已经没什么大不了，都已经过去了。”
魏准想了想，忽然一笑，“对，是都过去了，以后你还有我。”
京婳：“？？？”
魏准见她惊讶模样，不由皱眉，附身按住她的肩头：“难道你这样还不给我机会？而且当年凭什么你说走就走？我对我说分手了吗？这些年你到底是跟谁交往我就权当做不知道，但从前你都没提分手，现在我们关系还在。”
魏准咬着京婳耳朵道：“所以，姐姐，我还是你男朋友。”
京婳伸手推开他，没想到这一次魏准压根儿没任何准备，被她这么一推，还真就推开了。
京婳脸色不怎么好看，“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她怎么都没想到魏准还会来这么一出。
魏准差点黑了脸，“高考结束，天台，楼梯，我问你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主动亲我。”
就算是这些事情京婳忘了，可他怎么都不可能忘掉！
关于自己跟京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这些年他依旧记得很清楚。这些，无论如何也忘不掉。是这么多年相思的苦楚中唯一能品出的一点甜，他舍不得忘掉。
京婳：“……”
魏准见她没话说，再一次欺身上前，单手捧着她的侧脸，“姐姐，难道你忘了？”
他这声音低沉，话语间的威胁的意思，却是无比明显。
京婳真的是没能想起来，过去很多事情都被她刻意遗忘，何况也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但是现在看着自己跟前的魏准，她一点都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点头的话，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来自魏准的惩罚。
想到这里，京婳不由一笑，“我怎么会忘？”
但是她忘了现在站在自己跟前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少年，再也不是会被她三言两语给欺骗的人。如果说这些年魏准在部队里学到最多的是什么，可能鉴别真相是其中之一。
魏准轻笑一声，忽然那只捧着京婳侧脸的手一紧，他再一次低头吻住了跟前的人。
今晚的第三次。
“姐姐，你又骗我。”魏准低声说：“我进门时就说了，你骗我一次，我就吻你一次，你看，你怎么这点小事情都记不住？”
这么温柔的语气，但做着最凶残的事情。
京婳的那张唇，差点没被他咬肿。
魏准看着她，伸手遮住了同样也望着自己的微红的眼睛。
多年不见，京婳身上的青涩是褪了干净，可是这柔弱的模样，好似更甚从前。
“你这样看着我，我怕我要忍不住。”魏准笑着说。
京婳：“松开我。”
魏准摇头，又想着她看不见，笑着道：“姐姐，你听话，我自然就松开。”
“你今晚还想做什么？想问的都问了，想知道的我也都回答，你还想做什么？”京婳语气无奈，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在面对魏准时，这些话的语气里，忍不住自然带上了几分娇气。
魏准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自己现在到底想做什么。之前是想知道京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现在知道后，仍旧不想离开。
片刻后，魏准松开京婳，站在不远处的柜子前靠着。
房间里一下变得安静，气氛似乎也随着这样的安静变得有些不同。
就在京婳以为跟前这人要石化时，听见对方的声音传来。
明明很近，她却觉得遥远。
“我也不知道想做什么，可能就只是想留下来看看你，纠缠你，不想你走，也害怕我自己离开后，第二天醒来你就不见了。”
京婳心里觉得很难受。
从前魏准的确不这样，不这样患得患失。
“魏准，我不会离开。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这里，你不用担心。”她叹息后开口说。
魏准“嗯”了声，没有后面别的话再说。
京婳看了眼时间，也知道自己可能是劝不走他，在开始的激烈的讨论和争辩后，这时间的沉默显得好难得，却也让她觉得窒息。不想在这样的环境里跟魏准共处一室，京婳干脆自己去洗漱。
可等她从洗手间再出来时，发现客厅里已经没了人。
魏准已经离开。
京婳看着刚才魏准最后停留的地方，她坐在床上，忽然觉得很累。
脑子里的想法很多，她甚至现在都理不清楚。
谁能想到她决意抛开所有，却在这里遇见魏准？
同样她也不曾想到，即便是这么多年没有见面没有任何音讯，被自己亏欠的人仍旧还能把自己记得那么深，深到她再也不忍心想拒绝。
倒在床上，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她听见隔壁喝的大醉的Mulberry传来的像是小火车路过时响亮的呼噜声。京婳蓦然笑出声，刚才在跟魏准在一起时，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听见。
所以说，刚才她到底是对魏准有多关注？
关注到专注，一点都听不见除了他之外的任何声音？
骗不了的人是自己。
京婳想着，原来每一次跟魏准在一块儿，她都是那么专注，从来都是。
*
而另一头，现在魏准一手揪着帽子回到营地。
楚河今晚上喝得不算少，但他酒量便是传说中的千杯不醉。当听见声音时，他摇摇晃晃脚步不稳从凳子上站起来，朝着看不出来任何心情的面无表情的魏准走去。今晚发生的一切让他这个半路来的旁观者都觉得精彩无比，现在哪里会不等到魏准回来问个究竟？
楚河脸上带着笑，伸手勾搭上魏准肩头，不由挤了挤眼睛，望着对方：“怎么样？”
魏准将他的手从自己肩头又扔下去：“？什么怎么样？”
“你初恋啊！当初是谁给我说没兴趣？”楚河坏笑道：“原来你的没兴趣就是半夜也要跟着别人身后去她房间？魏准，我从前怎么看不出来你这么骚的呢？”
魏准：“……”
“不过说回来，你小子眼光不错！那京医生，真是漂亮！难怪你小子从前对我们班班花的追求视而不见啊！敢情是你小子还藏着更好的？！”
魏准：“你不困？”
楚河：“不呀，我精神着呢！”
魏准：“可是我困了。”
楚河：“？？？”
“所以，请你离开。”
楚河：“？？？兄弟，你这样说不觉得自己太无情？”
魏准白了他一眼：“嗯，我无情。”
这语气没半点波澜，楚河捂住脸，哀叹：“你这种木头，怎么会有姑娘看上你！”
魏准耸肩：“可能脸好看。”
楚河：“……”
他不想跟这人再说话，走到门口时，楚河才转身，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挂上了笑容，只不过这一次看起来像是阴谋得逞那样，“对哦，反正知道这事儿的又不只有你一个人，回头我找那位京医生问问就不就知道了吗？”
说完后，他不等魏准做出反应，先一步溜走。
果然，就在楚河跑出门没多久，身后就传来魏准的暴喝。
楚河勾了勾唇，心里道，小样儿。
就冲着魏准对他那位初恋的宝贝劲儿，这熟悉他的人哪里不知道京婳就是他的软肋？从前每次魏准表现得除了训练之外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模样，现在楚河可知道以后想要他开口的……诀窍。
只要用京婳这个名字，估计就没有让魏准不从的。
想到这里，他眼里的笑意更甚。
这些是京婳不知道的，她哪里能猜到自己竟然会因为魏准被人“盯上”？
部队每天早上是要起来训练的，尤其像是现在楚河他们负责的这一块在战乱边缘的地界，每天也很辛苦。
京婳早上要去一阿婆家里帮忙做家务，这是她工作之外的事，不过她做得挺高兴。这里不少老人都是独居，老年丧子，她在走访村子了解后，跟Mulberry两人就做了决定。只要空闲的时候，就会去每家帮忙。
像是平常一样走在路上，京婳看见朝着自己的方向在跑步训练的魏准那群人。
想到昨晚自己和魏准的那些事，京婳默默将目光挪向了远处的山脉。
魏准视力多好，一眼就看见了她。
不过今天出现的京婳还是让他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少女打扮模样。
京婳过来之前就没带多少衣服，身上这一套还是Mulberry的连衣裙，里面穿着一件毛衣打底，外面是灯芯绒的宽肩带的裙子，两侧还有两个大大的口袋。想着去打扫，京婳还带了围裙，还有出门前Mulberry给她用三角巾做成的头巾。她出门时，Mulberry就笑着说她这样子像是画里的中世纪欧洲画卷里走出来的……农场挤牛奶少女。
说这话时，京婳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清洁用的大水桶，微微沉默。
如今，魏准看见的就是这模样的京婳。乍一看觉得意外，但多看一眼，又觉得融洽无比。
魏准自己没注意，但他的嘴角的确是已经控制不住上扬了。
楚河在看见京婳时，已经加快脚步从队伍旁侧的后面追上来，跟魏准并肩，当看见魏准嘴角勾起时，他在旁边笑出声，然后一个顺拐，那样子就像是一下要冲到京婳身旁那样。
这动作当然是假动作，何况他们也是有纪律的。所谓关系则乱，魏准余光瞥见楚河跟上来时，脑子里已经先浮现出来昨晚楚河的那些话，他只当做现在楚河真要去找京婳，先一步伸手拉住了身边的人，皱着眉道：“楚河！你别乱来你！”
楚河无辜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魏准拽着自己的那只手，心里笑得已经蜷成了一团，但面上看起来还严肃无比：“魏准，出列！”
他是队长，他说了算！
谁叫魏准只是副队长呢！
楚河这一声，让整个队伍的人都注意过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楚河看着魏准一脸隐忍模样，心里憋着笑，认真严肃道：“晨练你说什么废话？动手动脚做什么？跑步就跑步！训练就训练！违反纪律出列！原地一百个俯卧撑！对了，别挡着路！就去那边做吧！”
说着，楚河大手一挥，手指的方向，赫然就是现在京婳走的那条路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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