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重心长

5 / 59 章 · 3,926

燕北躲闪腾挪像只山猫,很快就藏到了墨九身后的林子里。

墨九听见风声,一个闪身,一把细长锋利的水蛇剑从脖颈外缘处穿过,丝毫未伤。

燕北翻身下来,很是懊恼,“师父根本就是背后长了眼睛。”

墨九呵呵一笑,“你刚才意图太过,要想识破,不是难事,不过你从前都以偷袭腰身为主,为何今日改成脖颈?”

“脖颈一击而成,顷刻毙命。”燕北眼中突然闪过

野奴 作者:冷辞

一丝凌厉。

墨九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长进了。”

“师父的梦魂八法,于无形处似有形,于有形处还无形,燕北只能悟到这了。”

“你的身法已经成了,就是喜怒形于色,与人交手,容易泄露意图,如果能够察言观色,提前猜到对方意图,便成了。”

“猎个野兽,够了吧,师父?”燕北沾沾自喜。

墨九大笑,“用我的梦魂八法猎个野兽,那也得是恶鬃了。”

“恶鬃?”

“……明天我就去令都,想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

“给立北带把小剑吧,这小混蛋最近总是缠着我要学武。”

“你呢?你想要什么?”

“我?我没什么想要的。”

“胭脂水粉,衣裙首饰?”

燕北摇摇头,墨九笑了笑,师徒俩坐在山坡下,望着周围的山树,沉默了好一会儿。

……………………

“师父你曾说过逍与国有一位夏锦王,要将逍与国野奴纳入三族平民,是么?”

“是。”

“那后来呢……”

“后来,他失败了。”

“为什么会失败?”

“因为他对人心估计不够。”

“他被逍与贵族害死了?”

“不是,他死于天摆尤族人之手。好端端的,为什么问起夏锦王?”墨九转过头看了看若有所思的燕北。

“明儿是我娘和姨娘的忌日,她俩生前总跟我讲夏锦王的事,所以就问问。”

“我都忘了,明儿是她俩的忌日了。”

“嗯。”

“当年你娘和你姨娘就不该招惹那些染病的人。”

“当年情急,我娘略通医理,说不能见死不救……”

“你娘和你姨娘都是善良的人,但你要记住,活下去,才有可能救更多人。”

………………

“答应师父。”

“嗯,我答应,师父。”

山林渐渐起了风,吹的树枝摇晃,“山雨欲来风满楼,若是能躲过年关,便好了。”

“师父愁什么?”

“不愁,就是有些烦躁。许是昨晚灵华给我的药有些厉害……我明日启程,少则两日,多则三五日,你守在隐巢,嘱咐大家伙不要外出。”

“师父什么时候带我出去?”

“你出去?你知道令都在哪吗?”

“令都在沙洲东南角,是沙洲五城中最小的城,物产丰富,居民和善,所以师父总去。”

“你知道的还不少。”

“区区令都而已,娘和灵华都教我绘过天摆周边地图,天摆,逍与,扎克曼,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那你说给我听听。”

燕北站起身,拿了根树枝,在还有残雪的林地里用力划了几道,“天摆在南,逍与为北,扎克曼江域国为西北,天摆与逍与隔江,隔谷,最有名的龙蛇谷便在此,此谷深又长,毒蛇横生,每到春三,天摆国君以龙威震谷,所以天摆每年三月三,便是龙蛇谷会。逍与临江,大江难治,年年泛滥,波及天摆中洲北,所以中洲北大片荒地,无人居住。逍与,天摆,与扎克曼隔沼,死沼难渡,因常年沼气漂浮,所以来往三国者,必经官桥索道。”

“各国氏族呢?”

“逍与分为三族,逍族,逍与第一大族,掌管悯西疆,伦北疆,子南疆,统率逍军。礼族,逍与第二大族,掌管临东疆,下弦疆,统率礼军。刺族,逍与最小族,掌管外弦疆,只有小规模的刺军。”

“这是从前了……”墨九起身也拿了一根树枝,将子南疆地界画到礼族范围内,“逍与锦己巳年,礼轩与起兵逼宫叛乱,夏锦王携妃逃走,子南疆沦陷,逍军易帜,礼军接管子南宫,夏帛郡为保逍族平安,主动请命,让礼轩与登基,逍与史上第一位礼族国君,便是礼轩与了。第二年,礼轩与改年号为逍与与甲子年。”

燕北看了看墨九画的新图,说,“我知道师父所说,只是娘生前让我一定记住原属地。”

墨九听了,只说,“那你记住便可,再跟我说说天摆国和扎克曼吧。”

“天摆三洲域,中洲,沙洲,水洲,皇帝身在中洲摆都,掌管中洲,太子掌管沙洲,大将军王掌管水洲。三洲十四城,分住五皇族,八平族。扎克曼江域国分南北原,由扎克曼苏里与吉及两兄弟掌管,北原三扎地,南原两扎地。”

燕北说完,看向墨九,想着师父定会夸她几句,但是墨九面无表情,燕北便问,“师父觉得燕北哪里说得不对?”

“对……”墨九欲言又止。

“那师父这是……”

“你如此精通诸国之事,想没想过为什么天地之大,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是因为,因为我们不在氏族内,没有族符。”

“族符只是个木片,”墨九指着地图,“天摆立国之初,曾大肆屠戮

野奴 作者:冷辞

敌族,后敌族分散逃入荒山野岭,隐藏踪迹,加之天摆祖君立了株连苛制,每年就有大批流民涌入荒野,到了天摆如年,祁伯如下令清缴流民,并下令各族随意屠杀流民,书称寻野清奴,野奴,便是由此而来。逍与立国晚,凡事效仿天摆,野奴之事,基本如出一辙,两国野奴到处迁走躲避,居无定所,身无保障,如此而已。”

“可是狐堡不是很安定么……”

“狐堡只是暂时的安定,沙洲之所以太平,是因为归来仁慈。”

“归来仁慈?什么意思,师父?”

“呃……没什么。走吧,天也快黑了。回去吧。”墨九搪塞了几句,便与燕北折回隐巢。

墨九再入青围帐,落英早已打点好行装,等着天黑悄悄离开。

墨九亲自准备好了酒水,肉干,干火把,火折子等,交与两壮汉。

落英再三谢过,便邀墨九坐下闲谈,“墨九叔对当朝局势怎么看?”

墨九哼笑,“早就不关心。”

“前些日子,我入摆都,见了几个人,打听了些事,皇帝老儿头风病愈发严重,十日就有八日要服药昏睡,醒了又只知喝酒享乐,半年光景,光侍女就进宫遴选三次,朝政大事悉数落于祁归来手中。”

“皇帝头风有些时日了,太子年少就已参政,如今把持朝政也属正常。”

“现在外面疯传皇帝老儿将命不久矣,各族如今拼命谄媚祁归来,表面装的一团和气,暗地里却争得你死我活,祁归来疲于应付,早已分身乏术了。”

“哦……”

“逍与国礼轩与提亲于皇帝老儿,皇帝老儿打算把嫡长公主嫁过去,皇后不舍,正跟他闹得不可开交……”

“什么……”墨九突然脸色大变,“嫡长公主才不过十五岁,就要和亲?”

落英惊愕,“墨九叔,十五岁的大姑娘了,历朝历代的嫡长公主不都是如此么?”

墨九面色铁青,不再言语了。

落英不知墨九为何如此过激,只好劝慰道,“墨九叔当年在宫中,与众皇子公主朝夕相处,有了感情,倒是可以理解,只不过十几年过去,这些贵人们是否还记得你,可就难说了。”

墨九自嘲道,“那些年的事不提也罢。只是不想嫡长公主嫁给礼轩与那个禽兽。”

“哎,嫁与不嫁,也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墨九叔,还是莫要烦恼的好。我看天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就此告辞,劳烦墨九叔给领个路。”

墨九起身,“随我来。”

落英等人穿过隐巢进入后围,往言城方向去了。

墨九百般落寞,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八星帐。

“九叔?”灵华正在收拾行李,旁边骨叔见势退下去了。

“呃,都不知道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进屋喝杯茶,去去困。”

“嗯。”

两人对饮无语,灵华有些异样,按捺不住,便先开了口,“九叔……这是……有什么心事?”

“噢,也没什么。你素来与摆都有关系,可听说了什么大事?”

灵华眨了眨眼睛,“九叔,是说,宫里?”

“嗯。”

“宫里,宫里倒是有传闻说,长公主正在选驸马,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了。”

“是选驸马还是和亲?”

“这个嘛,九叔,你是宫里的老人,这宫里瞬息万变的事,说不准。”

墨九脸色越发难看,握着茶杯的手已经发白,灵华见状,立马过去托着墨九的手,紧张道,“九叔,九叔,和亲的事绝不能成,你快松了,这茶杯可有来头了,坏了可不得了。”

墨九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松了茶杯,灵华小心翼翼的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为何绝不能成?”

“听说太子对长公主百依百顺,疼爱有加,皇后又只有这两个心肝宝贝在身边,所以和亲到逍与的事,十之八九胎死腹中,皇帝体弱,凡事必过问太子,太子不允的事,皇帝肯定作罢,所以这和亲么,成不了。”

“噢……这倒也是。”墨九紧皱的眉头顿时松了一大半,起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看那桌上的茶杯,“竟不知你与无争还有来往?”

灵华额头一下子渗出了细汗,嬉笑道,“无争么,三教九流,没有他不熟的,我曾在无争处问过医,他送了这套茶杯给我,所以珍惜。”

墨九嗯了一声,“这茶杯是稀罕物,不是谁都能得的,当年逍与宫中夏锦王喜好筑杯,用的都是上成材料,镶嵌的都是进贡的宝贝,一共五套,悉数落于无争手中,如今给你一套,可见你在他心中的位置。”

“哎,九叔想多了,一套茶杯而已。”灵华面色惨白,转身收拾药具。

墨九呵呵一笑,“你小气什么,我又不想要,回了。”

灵华哎哎了两声,看着墨九出了帐,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直到骨叔进来。

“你怎的了?”骨叔纳闷,过来把灵华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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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华瞅了瞅骨叔,“完了,九叔识破我了。”

骨叔愣了一下,让灵华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只说,“没有识破,九叔自己有心事,应该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灵华恼道,“他,大名鼎鼎的禁军首领,响当当的无一将军,在宫中那么多年,什么能逃过他的双眼。”

“行云如云,瞬息万变,无争是个无界的人,上到达官显贵,下到娼奴商犯,没有他够不到的,送你套茶杯,又能说明什么。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就算九叔是个能人,关于行云,他又知晓多少?”

骨叔一席话,又把灵华说的稳下神来,“要是真如你所说,便好了。”

“没事,你放心。”

灵华看了看镇定的骨叔,嘿嘿一笑,“到底是沙叶的塔脉人,遇事就是不一样。”

骨叔呵呵一笑,“过奖了。不过,我刚刚去过青围帐,那里已经空了。”

“哦?落英走了?”

“嗯,定是九叔趁黑把他们送走了。”

灵华吐出一口气,“结果如何,就看造化了。咱俩也就别再操心了。赶紧收拾收拾睡吧,明一早,去令都。”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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