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允孤舟

45 / 59 章 · 3,491

仙辰湖那晚,无争亲自下厨,做了上好的深癸野鱼,落园人人有份。

祁归来从宫里回来,无争与燕北正在等他,他一见桌上的美味便说,“我特意推了景山宫的深癸野鱼,来尝无争的。”

无争笑道,“景山宫的厨子可比我厉害。”

祁归来嗯了一声,“但是你的辅料一般人没有。”

无争点了点头,“那是,我这鱼,大补,最适合你吃。”

祁归来哼了一声。

燕北在桌上一直情绪低落,低头不语。

无争看了一眼燕北,问,“荔香院丢玉,仙辰湖落水捕鱼,你可看出什么门道了?”

燕北一愣,看向无争,“是问我么?”

无争点了点头。

燕北只说,“五皇八平,至少有一半世子对野奴还是心存怜悯的,只有俞,尤,何,三族世子,是从骨子里恨透了野奴,巴不得除之而后快。”

祁归来脸色微变,“哦?”

“燕北观察细致,确如她所说。”

祁归来眉头微皱,“等朝选后再说吧。”

“来,吃鱼吧,一会儿凉了。”无争给燕北夹了一块白色鲜肉,说道,“这鱼,对女子最好,补气,补血,补虚。”

“哎哎哎,不是说给我大补么?怎么又变成对女子最好?”

“补谁都一样。”

祁归来与无争又嬉笑怒骂一番,燕北自是强颜欢笑,终于等到两人吃喝够了,燕北随着祁归来回到栌坞,伺候祁归来更衣洗漱,祁归来却一把拽了燕北到了栌坞池塘,“走,我们泥浴一下。”

燕北挣扎,“太晚了,别闹了。”

“走吧。”祁归来推着燕北来到池塘,两人下水,透心凉,燕北终于有些舒心,只说,“这几日你忙朝堂,累了吧?”

祁归来一把抱住燕北,摩挲着她的身子,一件一件将她的衣服褪去,自己也光了膀子,脱了衫裤,两人在池塘中抱在一起,燕北使劲儿钻进祁归来怀里,贪婪的享受他身上的热度。

“累,后日

野奴 作者:冷辞

朝选,全天摆最厉害的才子就要汇聚一堂,等待考试,想想就让人兴奋。”

“你和无争要选些什么样的人替朝廷效力?”

“自然是才华横溢,在各方面都有出众表现的人。”

“那这些人,会不会跟那些世子一样,憎恶野奴?”

“不会。”

燕北抬头看了看祁归来,“你怎么知道?”

祁归来说,“我自然知道。”

燕北又低下了头,抱紧了祁归来,不再说话了。

两人依偎许久,都有些许睡意,匆匆进了屋,清洗了一下,便上了榻,祁归来自是不肯放过燕北,亲昵云雨了许久,直到燕北疲累,才肯罢休。

燕北嗔怒道,“似你这般,若是不小心有了身孕,可怎么办?”

祁归来搂着燕北说,“若是生了男孩儿,便是我的第一个儿子,将来要封太子,若是生了丫头,便是我的第一个女儿,将来要封长公主。”

燕北黯然一笑,“胡说,我乃是野奴之身,若是怀了孕,生下孩子,不被归入野奴就算好的了。”

祁归来哼道,“我的孩子,谁敢归入野奴。”说罢,将燕北揽入怀中,安抚道,“你若信我,便把心放在肚子里,不要去管野奴的事,安心在落园养着,不管你将来是否有身孕,我绝不辜负你,也绝不亏待你。”

燕北听了,心头一热,抱紧祁归来,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燕北早早起来,祁归来与无争二人早已离开了落园,燕北独自在桃源散步,似是有心事,若兰从黄叶堂回来,见燕北忧心忡忡,便问,“姑娘这是想什么呢?”

燕北上前一步抓了若兰,“咱俩去城区吧。”

若兰一怔,“去城区?那日晚上不是去了吗?”

燕北点点头,“对,我想起一样东西忘买了,咱俩骑马,快去快回,怎么样?”

若兰勉强答应,只说,“行吧,只不过落园有规矩的,平常园里人外出都要告诉爷的。这次咱俩出去就没法告诉他了。”

“不用告诉,没事。”燕北斩钉截铁,“快,回屋换衣服,我们马上走。”若兰点了点头。

不多时,两人骑了马便朝芭蕉街方向奔去,若兰贪恋一条小街上的金银首饰,燕北便跟若兰说自己要去前边给立北买些玩意儿,一会儿在芭蕉街街口碰面,若兰便答应了。

燕北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找到了那日卖糖人男子所说的海允街,大船里弄,那里是个偏僻狭长的死胡同,最里面横七竖八的立着些竹背篓,一个破旧门前,挂着一个牌子,程瞎子。

燕北四下看了半天,并无一人,便推了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头发乱蓬蓬,衣服皱巴巴的老头,只是安静的编着竹筐,燕北轻手轻脚走过去,那人头也不抬,便说,“谁派你来的?”

燕北一怔,犹豫中,说道,“海若不允,孤舟载行。”

话音一落,老头手中游走的竹条停了,他抬头看向燕北,两只眼睛灰蒙蒙一片,确实是个瞎子。

“慕言不是被抓了吗?”

燕北一慌,自己并不知道慕言是谁。

“我前几日在街上卖糖人的手里看见了树叶小船,所以才找了来。”

老头继续低头编着自己手中的竹条,“你是落英的人?”

燕北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说,“我,我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的海若不允,孤舟载行?”

“是,是宫里的,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告诉的我。”

“宫里?”老头又停下了竹条,“听你说话,年纪不大,那个小太监找你干嘛?”

“我不知道。”

老头编竹筐的手法越发的快,看得燕北眼花缭乱。

“你是猎鬃者?”老头突然停下了手,又抬起了头。

燕北一惊,没有言语。

老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燕北跟前,用那双灰蒙蒙的雾色眼睛死死盯住燕北,“你是不是猎鬃者?”老头突然一把拽住了燕北的手腕,燕北惊慌,一个脱手,想要挣脱老头,奈何老头的手像是粘在了燕北的手腕上,竟然没有动。

燕北恼怒,反手一击,轻松逃脱,那老头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唉,老了不中用了,不中用了。”老头赶紧定身起来,笑着说,“我就问你是不是猎鬃者,你打我这个糟老头子干嘛。”

“我是猎鬃者。”燕北此时已有些激愤。

“噢……”老头仍然喘息未定,慢慢走回板凳跟前,坐了下去,继续编筐,“据我所知,猎鬃者不是已入了无争的落园?”

“是,我是入了无争落园。”

老头呵呵一笑,“那你还来我这寻孤舟?”

“你放出小船,不就是要人寻的么?”

老头点了点头,“我没想到,寻到的是你。”

“那你在等谁?”

老头不语。

“我只是来告诉你,别再暗中生事,无争与

野奴 作者:冷辞

太子远比你们想象的厉害,而且,他们也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

“哦?”老头哼笑,“那他们什么样?”

“他们……总之,别再生事。”燕北说完,转头要走,“慢着!”老头高喊,“话没说清楚,事也没办完,就想走?”

燕北有些恼,“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还有事么。”

老头一笑,“你既不是慕言的人,也不是落英的人,也不是无争的人,那你便是猎鬃者自己了。”

燕北不知道老头说得是什么意思。

“依你看,这天下形势,将来会如何?”

“天下形势?”燕北纳闷道,“这要问当权者了。”

“好!”老头点了点头,“好一句要问当权者。”老头停下手中活计,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攥在了手里,“当权者明,则野奴尚有活路,若是当权者不明,野奴将来只会水深火热,落英,是个人才,却不是个好的当权者,他若有朝一日得了势,定会催生新的野奴,到时天下依旧如此,不过是换了一批人罢了。”

燕北听了老头的言论,不甚明白,只说,“狐堡日益做大,却绝非洲军对手,现在中洲军已经归了太子,太子并未真心剿奴。”

老头呵呵一笑,“祁归来是个人物,只不过,如今下定论,还为时尚早。猎鬃者,我问你一事,你可能据实回答?”

“我不会扯谎,你问吧。”

“若有朝一日,野奴与洲军,洲军与狐堡,太子、无争与落英,你选哪边?”

“我身为野奴,定为野奴虑,不选任何一边,只替野奴谋。”

“好!”老头长出一口气,起身,来到燕北跟前,将手中那张薄如蝉翼的丝绢放在了燕北的手上,“这丝帕,是我几十年的心血,现在交给你,我就能合眼了。”

燕北看着手中这方又薄又透的丝帕,很是费解。

老头转身颤颤巍巍的回到了板凳上,脸上突然释然,继而开怀大笑,“想不到,接替老夫的竟是个丫头。”

燕北还想再问,老头摆了摆手,“回吧,日后的路,还很长,你记着你跟老夫保证的话,回去一个人的时候先用水浸了,再用火燎了,不用的时候,便揣在自己身上。”

“这到底是什么?”

老头呵呵一笑,“这是天下,是真正的孤舟。”

燕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老头只是摆手赶燕北走,燕北只好离开。

到了芭蕉街口,若兰早就等在那里,一见燕北来了,赶忙上前,“姑娘去哪了,叫我好找。”

燕北赶紧赔笑,“咳,我就是去前边逛逛,不觉就走远了。”

“赶紧回吧,回晚了,爷回来,可不好说了。”

“嗯。”燕北跟着若兰,快步走回拴马地,骑着马回到了落园。

落园中,无争早就与祁归来端坐黄叶堂下棋,燕北见了,有些惊慌。

“回来了?”无争似笑非笑的看着燕北。

燕北笑了笑,“园里待得闷,我拉着若兰出去走走。”

“嗯。”无争与祁归来没说什么,继续下棋。

燕北一个人回了桃源,关上了屋门,按照老头的指示,将那方丝帕用水浸了,又用火燎了,顷刻间,那丝帕就变成了蛛网图,燕北仔细看着,顿时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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