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43 / 48 章 · 3,174

尹新雨下班后开车回家。

昨天和沈茉聊天,她说:如果你不离开,缓兵之计估计也不好用,你得旗帜鲜明地表明态度,要不然你妈不会善罢甘休的。

道理尹新雨当然懂,但做起来从来是另一回事。

回家的饭桌上,听吴荷风说亲戚间的家庭琐事,尹新雨插了句嘴:“你能不能不要管那么多,这是别人家的私事,人家才是夫妻,你跟舅舅说,也许他一转脸就告诉舅妈了。”说完默默反省,后半句似乎语气有些重。

更多更完备的句子脑海里酝酿多年,但尹新雨从未说过,比如她还想说不要因为自己不甘于无声的奉献而指摘天下人,永远打着为人好的旗号自赋正义。

“新雨,跟爸爸说说心里话,听你妈说,最近交了个男朋友?”尹志国闲闲说起,像是自然地转移话题。

事到如今,尹新雨不想再否认:“嗯。”

尹志国问他年纪几许,工作如何家庭怎样,她回答时只用最简单的字眼,倒不是有意制造神秘,想着如此进退皆宜,也传达不必详谈的讯息。

“你看你妈都不敢说你了,”尹志国看着她,语重心长,“你们都不小了,就想这么谈下去?以前是担心你没找着,现在好容易找到了,也得考虑下以后吧,他作为一个男人,要是真喜欢你真为你考虑,不得给你个交待?他的条件挺好的吧,这话不该我说,错过了可就真的找不着了。”

“你要是担心自己看人不清,把他

带回家让我们都看看。”吴荷风还是坚持。

“我——”尹新雨吞咽了一下,不啻于当众演讲的紧张,“刚在一起,我们还需要时间去了解,现在就说结婚我觉得太早了,毕竟结婚也不是闹着玩的。”索性采用用他们的逻辑。

沉默并没蔓延太久,吴荷风终于拔了嘴巴的塞,自以为退了一步,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那把他带回家来见见面,这总行吧。”

“我现在还没想结婚什么的,我还没做好准备,以后——”

吴荷风严肃起来总是横着脸,音量和垂坠的肌肉又总是不受控制:“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们还当自己刚大学毕业呢,二三十岁的人了,你看哪家姑娘这么大不想着出嫁,你说句实话,是你还是他这么想的?不至于你俩都这么不懂事。”

尹新雨最怕见她这样,儿时的恐惧还残余在身体,由表及里,虽然她知道事实上自己再也不会当众遭一场打:“是我。”

见她似乎铁了心,吴荷风称得上怒目而视:“不结婚就分手,还是你们要像——先把肚子搞大再结婚,就想赶这种流行?你一天没嫁,我就堵着一口气,你是想磨死我?”

“你少说两句。”尹志国试图缓和气氛,转而向她说,“你妈她也是着急,她的脾气你也知道。”

尹新雨佝偻着胸口遮掩着起伏,那是因为不能出口的气流逆流回胸膛的反弹。

吴荷风反应激烈,记着仇:“是,像你一样什么事都不管就好了,这么大年纪交个对象都不告诉家里人,你就这么见不得人?亏得人家能看上你呢,怎么,现在找了个对象就了不起了,我活了半辈子了,连你还想来教训我了,”筷子拍在桌上,那声音像破碎,她的气远未消散,“我看那男的也不怎么样,能看上你,估计也是和你一条货,挑三拣四,我后半辈子就看看你的命怎么样?”

说得唾沫横飞,尹新雨像是被冻僵了,却还是用筷子挑破抹去那聚集的白色不规则球体。吴荷风总是能轻易一语把她的世界涂得污黑,明明可以不这么说。

吴荷风愤愤地站了起来,怒气未消,还没说尽兴:“不嫁人多好啊,怪不得不想嫁人呢,天天点外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负责任,想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现在舒服,以后你就知道苦处了。”

“吵什么吵。”关键时候,尹志国出场掌控局面,这次连他也觉得吴荷风脾气发得过分,想说句公道话,“新雨就说这么一句,你噼里啪啦地说个没完。”

如果一开始坚定不回家,即使一辈子蜗居在一间小房子里,至少不必一再受这番贬低。心跳砰然,尹新雨再次想起这句话来。

见尹志国帮偏,吴荷风虽知自己反应过激,一时下不来台,气哄哄收了自己的碗筷去了厨房。

“吃吧,别看她突然发疯,其实事出有因——”尹志国放低了声音,“那个和你妈不说话的吴阿姨,阴阳怪气炫耀她女儿怎么怎么了,你妈可能受刺激了,你别跟她计较。”

“我知道。”

尹新雨挟起筷子,胃口竟然没太受影响。

尹志国未竟的话,尹新雨完全能补充,吴荷风觉得她的女儿丢人了。

过段时间就好了,尹新雨觉得自己终究向好的地方发展了一步,她没有那么生气了,只是有点难过。也有点遗憾,她既没有一走了之,也没有出口反驳,但她不想重演上一次。

内心深处,尹新雨很怕成为这样的父母,有些事并非极力避免就能成功的,或许正是在那样的路上突然拐去了相反的方向,那曾经刻骨熟悉的所有。

接下来不断有亲戚来劝她,想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来服她回心转意,珍惜难得的缘分,不让大人为难要体贴父母的苦处。吴荷风几十年都不懈坚持和坚信,不听话不懂事的孩子都可以通由亲朋劝告改邪归正。

一双修长的手放上她肩头,收敛起吓她一跳的心思,童宇承和一脸忧愁的她面对面:“想什么呢?”

尹新雨出来谈工作,绕了点道过来,童宇承脱了外面的白大褂披了件深色大衣。

她未语先提高了袋子,童宇承疑惑地接过,只见袋子里装了本书和一个充电器。

“你是不是忘了,这两天怎么充电的?”尹新雨尽力说些无关紧要的事,好调试好心情,不要让自己的郁闷太过明显。

“我有个备用的,后天晚上我休息。”末尾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他们在医院附近的一小片开阔草地,似乎是还没来得及也没什么开发前景的荒地,几排毫无规律的座椅随意排列,上班时间少有人来往。

童宇承偶来借宿,尹新雨拒绝:“最近不行。”

“好吧。”童宇承晃了晃袋子,很有自知之明。

尹新雨低着头:“我妈知道了,我告诉她的。”

童宇承松松地抱了她一下才放开:“我很高兴。”

看着他白净好看的脸,尹新雨把那些事彻底抛开:“高兴什么,你还没出场已经把我家搅得天翻地覆了。”

童宇承闻言牵过她细

长的手,顺路下坡:“那我什么时候正式出场,一切等你吩咐。”

“我错了,让我们说点高兴点的事,今天天气不错。”尹新雨半靠他怀里寻求她也不知道的慰藉,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

童宇承轻拢着她肩,摩挲她长发:“今年就要过去了。”

按年份今天早就过了,春节也快来了,可是明年烦恼还是同样的,对现实快乐的想象或许有限,但变故却不可预测。尹新雨想最近大概改稿改魔怔了,明明此时风和日丽。

“好看。”告别时,童宇承碰了碰她头上清早起床新编的辫子。

“下次换一种新的。”以前她死活学不会的编发也不过是熟能生巧,很多事情在不断尝试就熟练了。

“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临走时,尹新雨告诉他,“我们都没什么见不得人,是吧。”

路上,在一年的尾巴她独自想了很多,谁也想不到这一年生活如此紧凑,她会遇到童宇承并和他谈起了恋爱,至少这是一件还不错的事。

身体大概是灵魂的晴雨器,回家后尹新雨罕见地感冒起来。

童宇承利用晚饭的时候来看她,尹新雨并没有想要告诉他,只是接了个电话就暴露了。

尹新雨实在不想说话,这几天先是眼睛使用过度的倦怠,看不下书和电影,加之鼻塞顽固不去,整个人像是塑胶制的假人,一点气都出不来,十分不顺,活像大病初愈躺在他怀里扮演行尸走肉。

“还难受吗?”见她不回答,童宇承低头亲亲她额头。

嘴唇干燥,她动动嘴,发出低哑的声:“想喝水。”

童宇承伸长手去茶几上端来杯子,放在她唇下。她讨厌自己这种丧失自理能力的模样,头昏脑涨地挣扎起身,一口气灌了大半杯水,才稍微解除点喉咙的干渴。

“几点了,你走吧,不要迟到了。”尹新雨知道他时间不多,光是往返就浪费不少,因为来不及只给她点了份粥,自己都没来得及吃。

童宇承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吗?”

“好啦,我孤独的最高境界是可以一个人去做手术。”尹新雨咧开嘴试着笑,却咬到下唇一块褪掉的皮,实在有些狼狈。

“别撕。”童宇承制止她,包住她的手,“会痛,还会流血。”

尹新雨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有气没力地:“你能装作没看见吗?”她还是有羞耻心的,边说边伸手想要蒙住他双眼。

童宇承摸到她的手就着把她抱入怀里,柔声道:“我在这里。”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