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那时无知者无畏的她们仅仅概括了肉眼所见,以为常见的绝大多数便是理所应当得不能质疑,尹新雨停了一秒:“那不是不懂现实险恶吗,那也怪你把我落下。”很难相信她很小时抱着娃娃模仿着扮演妈妈的角色,甚至想过教育方法,那时并没想到要和某个异性合作完成。
允诺也反唇相讥:“我怕要等你生的时候,我已经生不出来了。”
“喂,感觉你在骂我。”尹新雨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别扭的逻辑,于是作势要掐她。
“花花,你干妈要家暴了。”
尹新雨把允诺母女俩送回家,秦也在门口迎着,看着他半抱着允诺,允诺紧紧托着花花,独自开车回家。
大家似乎都在用成为父母的方式快速长大,从小到大听到太多诸如此类的话,尹新雨始终保持怀疑,现实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戴上耳机,尹新雨开着车,沉浸在曲调里的悲伤剧情里,曾经只听陌生语言的歌词,因为不懂,所以可以随心所欲按曲调填充自己的喜怒哀乐。
听着歌,电话蓦然插入,尹新雨不着急接,听着铃声,在等红灯时才空出手按了接听,也没看来电提醒,或许这时候她正需要说说话。
“是我。”一个清润的嗓音应时响起。
尹新雨下意识看了还未暗下去的屏幕上的备注,确定了,清清喉咙,努力不发出声音:”嗯。”顺便把音乐关小点声。
交通灯在这一秒转了颜色,前面的车却迟迟不动,听着后面一串的车起起伏伏地按着喇叭,尹新雨不知觉就用指尖敲击方向盘,显出几分急躁。
“在外面吗?”
“嗯,在车上。”
前面的车终于动了一截,尹新雨松口气,车慢慢开动融入车流。
“那我先挂了。”童宇承那边倒是安静地有些过分,似乎听不见一丝杂音,又不忘细心叮嘱,“小心开车。”
“等等。”
两道声音交锋在同一秒,更准确地说,是首尾相续。
尹新雨缓口气,一鼓作气道:“我戴着耳机。”算是解释了开车也能打电话,那边一时没话,她状若随意地说起,“你在哪里?”
“在教堂,刚刚参加完一场婚礼,”他说话好像住在自己的耳朵里细细挠痒,“是吴廉的婚礼。”
尹新雨的重点又一次歪到天边:”我还以为医生不信教的。”对这个人名倒毫无感觉。
“新娘信教,据说很虔诚,吴廉也跟着受洗了,其实医院里也没什么这方面的规定,毕竟最初医生医院都是源于宗教。”童宇承细心地解释。
今天不巧是个阴天,尹新雨大概知道这座城市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座教堂,婚礼散场后,童宇承会站在哪个寂静无声的角落给自己打电话呢,仿佛眼前生成了那个画面。
“那应该很特别吧,是不是像电视里的画面。”
那边响起了杂音,童宇承说了句“等一下”,又去和那边人说了什么。
尹新雨平静地等着,不一会儿,耳内的声音又回来了。
窗外车流横行,黄昏混在渐起的霓虹里沉醉着,感到有光束轻轻从侧脸扫过,尹新雨先问:“还没结束吗?”
“中场休息,还有晚上的算是派对一类的聚会吧,不过我晚上要值班,很可惜。”语气却不像是这么回事。
尹新雨有点想笑,努力想象着童宇承和人跳舞,可是想象局限:“今天你不会做伴郎了吧。”
她参加的婚礼向来是未婚男女相亲中转平台,童宇承即使不开口也能吸引不少人目光吧。
“没有,”童宇承的声音更近了,似乎一下贴紧了音筒,尹新雨耳内滑过一阵酥麻,“刚才在笑什么?”
“啊?”尹新雨想,难道自己笑出了声,算了,索性坦白从宽好了,“你会跳舞吗?”
未关拢的音乐在狭小的空间流淌,童宇承的回答应和着节奏,纯属巧合:“只会跳一种舞,乱舞——手足乱舞。”
尹新雨刚开始还在思索舞种,意识到被被骗后,发出轻轻的哼声:“我还以为是真的。”
“之前的问题还能回答吗?”
“可以,说吧。”虽然她也不记得是什么,但如果他愿意的话,有何不可。
“说实话好像从来没怎么严肃思考,可能还是随波逐流,到了适合的年龄,遇到合适的人,就自然想有个结果,如果不把存在的东西当做天经地义,也许就会发现或许事实和我们的常识有差别,以前我一直以为结婚是法律保护的承诺,但——”他突然停顿下来。
尹新雨能感觉他语气中的诚恳,对于突来的沉默有些莫名心悸,似乎从鼻腔发出疑惑:”嗯?”
童宇承轻笑一声,仿佛认证了她的耐心倾听:“我不是故弄玄虚,只是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
“所以你现在发现有什么不一样了吗?你以为的结婚和现实的差距。”尹新雨不禁问出口,或许他们本可以早点聊聊。
“我知道结婚是有性别差异的,但我实在不愿意相信事实是沈茉说的那样——我不知道这么说,你——”
他的犹豫带着几分慎重,尹新雨十分慷慨似的:“你说吧。”或许这本来是观念分别,并非总是高下对错之争。
“今天其实,我知道你不要笑我,刚才有点感动,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真实的感受,这个我没办法控制。”
尹新雨驶入小区,直入停车库车位,熄了火,整个人放松瘫倒在椅背。
那边似乎察觉到细微的动静:“到了吗?”
尹新雨嗯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思绪千回百转,落不到嘴里。
“我有些话一直想说。”他认真地问,又像是下定了决心。
尹新雨倒是很高兴他来打破僵局,发出单音节的肯定:“嗯。”今夜就给彼此一个畅所欲言的机会吧。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又到冬天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相亲介绍的说法,但我们也算认识快要一年了,是不是也有先来后到,我希望能成为你拒绝和别人的理由。”
无奈尹新雨总是抓错重点,下意识回嘴:”哪有——相亲?”她和童宇承相亲,这是乱入了什么剧情。
童宇承在那边笑得好听,说出了她以为是幻听的话来:”我现在——很想见你。”
尹新雨整个人都略缩成一颗扑通作乱的心,脑袋也嗡嗡地,就这样双腿发麻地下了车。
挂完电话半小时将要过去,尹新雨自我包裹藏在沙发上,脑海种种想法闪电般交锋让她甚至生出几分内耗的疲倦。
直到听见敲门声,有一秒,她以为是倦怠后的幻觉。
声音越来越响,尹新雨一跃而起,因为起得急不知哪里的关节发出咔嚓的响声,她克制着直奔玄关。
“是我。”话音里掺和着低低的笑声。
打开门,新鲜又熟悉的童宇承就笔直地立在门口,笑意盈盈,口中还有新鲜的白气。
楼道不算明亮的灯光从他宽阔的背后释发光热,尹新雨晕乎乎地微张唇,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可以进去吗?”童宇承还是礼貌地询问。
尹新雨微低头侧身给他让路,孰料撞上鞋柜,她穿的是薄薄的打底丝袜不由吃痛,童宇承刚走进了几步,听见金属碰撞声又见她皱着眉:“怎么了?”
玄关不大,两个人相隔十分近,尹新雨只要站在原地就能碰着他的深色大衣。
童宇承喉咙一动,人已经扑入了怀里,两个人的心跳踊跃相照,一时分不清彼此。
尹新雨窝在他颈窝,嗅闻他一如既往清冽的味道,不想思考太多,身体告诉她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她不想再多顾虑,不去违抗本能。
沉默地相拥着,童宇承慢慢伸出双手在她背后交错,头也低得更下,好让彼此能更亲密相贴,几乎是耳鬓厮磨。
“我也有话想和你说——”尹新雨在他密实的怀里闷闷地回应。
“我知道。”童宇
承似乎是第一次想要抢白。
“你知道?”她十分疑惑,上身往后退,他的手也即时后撤转移到她一对瘦肩膀。
两个人相看,眼里印出的都是微微涨红的脸,尹新雨像在一场毫无意识的高烧,茫茫地不知他方才的话。
童宇承心口起伏,稳了稳声音:“我喜欢你,我尊重你和你的想法,我希望我能慢慢理解和懂得你的不一样,我知道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去考虑其他的事,我知道的。”
尹新雨说不话来,面色淡绯的童宇承有几分紧张。
“从现在开始——”童宇承弯腰在她额头短暂地碰了一下,趁机把两人距离拉近,眼睛照着眼睛,“你可以学着相信我。”
尹新雨重新投入他的怀抱,童宇承摸摸她头顶的头发,继续着自己的表白:“和我在一起吧。”
尹新雨似乎慢慢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如果此时恋爱让自己高兴,那就去喜欢一个人。
冬天进军某一个窗户凝霜的清早,尹新雨把掌心的手机震醒,虽然铃声快响完第二遍了。
她迷糊着半睁着眼睛,单手在枕头被窝乱摸,顿了几秒才发现声源在自己手里。
瞥一眼来电显示,尹新雨还没从睡意里翻身,划了两下才听见声音。
来自童宇承的专属叫醒服务。
“还有五分钟就要起床了。”与她的恹恹神情相反,手机那边的童宇承似乎有着晨跑一大圈回来的精神抖擞。
“好困,我可不可以反悔。”尹新雨闭着眼睛小声嘟囔。
“什么?”童宇承不明所以,像是被吓了一跳。
尹新雨这时清醒了点,理智回神,解释道:“每天叫我起床,感觉你太辛苦啦。”虽然不过一个礼拜,起初几天尹新雨欣然配合,浑然落入幸福的陷阱,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三分钟热度。
“没事,我每天都醒得早,而且我想早点听见你的声音。”
尹新雨撑起上半身,大脑高速运转,还能找个什么正当的理由而不被揭穿:“我——”
童宇承接上:“听你的,哪天需要就告诉我。”
尹新雨穿上毛拖鞋单手给自己披上睡袍,大力拉开窗帘,阴沉的天迎面而来,语气努力雀跃一些:“应该是昨晚睡得晚,今天争取早睡啊。”
昨晚两人聊到互道晚安,又继续拉扯到快一点,这几天都是如此。
“嗯,记得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