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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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宇承发微信说上次落了把伞在他车里,她还以为丢了,没在意,今天他正好有空,顺道送过来。

天还亮着,倒退一个月现在大概算向晚时分,不远处的点亮了灯,或许来不及调整时间来适应。

尹新雨总觉得额头上浮了一层汗,拿纸巾来擦,觉得粉底都要曝光,为了下楼拿个东西,专门化好妆穿新衣,换以前,尹新雨誓死不从。

尹新雨看着他下车来,穿着蓝白条纹的长袖T恤搭配牛仔裤,这样简单的搭配最是适合他。

尹新雨接过伞,本习惯性就要说声谢谢,最后关头舌头抵住上颚,把谢意吞咽了:“天气有点热。”额前的碎发的确有湿的迹象。

“接下来几天温度都挺高的,”童宇承抿抿嘴才说,“刚下班还没吃饭,一起吗?”

尹新雨本想上去换衣服,可让他在车里等也说不过去,不料他主动提出:“要上楼拿东西吗,我等你。”

尹新雨举起手机:“不用,我带手机就行了。”

正是用餐时候,辗转好一会儿才在一家店里找到空位。

吃的是火锅,幸好店里开了空调,还是吃出一阵大汗。

童宇承把架子里的一叠叠端上来,不经意碰到她放在桌上的手腕,很快又规矩地撤回:“这个奶黄包挺好吃的。”

尹新雨在那几秒的指间相触里,不明的酥麻持续着,别了目光去看造型独特的奶黄包,抬头向他笑。

多少次和他面对面吃饭,有时候尹新

雨甚至会混淆。

天气热,食欲也下降不少,但为了不浪费尽力消化着,边吃边喝水,尹新雨感觉肚子上方撑起了一块。

从店里推门出来,沁凉的感觉立马被白昼的余热取代,两人沿着街道走走,权当消食。

天彻底关闭光线,似乎有巨人俯瞰悄悄降下帷幕。

透过橱窗,尹新雨看店里的装饰,上面印着熙攘的人群,无意瞟过街边女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明明出门前还瘦着这会就染上黄昏恐惧症般的肿胀了起来,及膝长度的裙好像有点暴露缺点,虽然知道不应当,不由得有些沮丧。

可眼里的世界和身边的童宇承都没有变化,尹新雨看见什么新奇的,自己一瞬细碎的想法都试着告诉他,童宇承大多时候和她所见略同。

于是一段不长道路走得漫长,他们走走停停地观察,捕捉一丁点惊喜也足惜。

人群里此起彼伏着各种声音,尹新雨喜欢这样热闹的小小的世界,好像每个人都拥有片刻的快乐。

不断有人擦身而过,童宇承单手拿出手机,自然地把她轻揽过来走到了路边。

童宇承似有若无地看来,她就把视线挪到了他修长的脖颈,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过后发现似乎适得其反。

“好。”童宇承说完就挂了电话。

“是不是医院有事?”

“有点突发情况,不过现在还不急。”

“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童宇承突然提议。

尹新雨刚好走得也有点累,欣然同意,以为不过是平常的休憩时刻。

等吃的上了,童宇承意外地开了个头:“这几天一直都没什么时间,有些话想和你说。”

走了段路,肚里又空了,尹新雨舀了点冰淇淋在嘴里咀嚼着,精神立马高度集中,说来话长的感觉,谁叫她最喜欢听故事。

“那天爷爷说起我大学时候的事,以前的女朋友——”

童宇承停下来,似乎给她回忆的时间,说完又有些不确定:“其实我想了很久,说这个会不会很奇怪。”

尹新雨的勺子顿在空中而后直插进了杯里,想到脑海里捣乱的人物剧情能够被当事人解惑,她的血都有点发热。

不管因为什么,她可不想错失时机:“我很乐意听。”

童宇承微展嘴角,摸摸杯壁,准备好的话又有点阻塞。

尹新雨低头一点点吃冰淇淋,已经有些漫不经心。

“那时候是在大学认识的——”

“也是和我们一个学校?”尹新雨忍不住发问。

童宇承愣了一下才摇头:“不是,不过离我们学校不远。”

这已经很明显了,没必要事事都分明,尹新雨很有些感慨:“很多年了啊。”

“是啊,本科读完我就出国了,在美国基本没怎么回来,那时候经常隔着时差争吵。”

尹新雨一直以为自己是百无禁忌的,可之前悬着十万个疑问一朝灰飞烟灭,日光底下无新事绝非虚言,光是这简化的情节足以让她的想象完整。

“那时候你应该挺——”幸好“伤心”这词没说出口,尹新雨说完很想咬舌自尽,这很像是往伤口上撒盐的恶劣行径,于是掩饰性忙问,“后来呢?”

童宇承看着她,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内容:“她后来认识了新的人,其实我能理解,从那一刻起我知道一切都过去了,就这样结束了。”

那些年踌躇的夜彻底离逝,或许他是务实的,早有预感也自动接受现实,回忆不仅仅关乎情爱,只是名为过往匣子的藏物之一。

言简意赅,尹新雨发愣地看着他,却沉浸在自己混乱的思绪。

两人在寂静里煎熬着,童宇承尤甚,怀疑着自己操之过急,越想越发忐忑。

尹新雨若有所思:“是啊,过去就是过去,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就过去了。”

童宇承依旧把她送到楼下,尹新雨低头解安全带,童宇承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就听见啪地一声响。

尹新雨抬起头,两人距离一下拉近,下意识往后不着痕迹地撤退,话里却有笑音:“解开了。”

“希望今天的话不会让你不舒服,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很抱歉。”童宇承察觉到她的动作。

“为什么这么说,我不觉得你说这些有什么不好的,你应该是——我觉得朋友之间说这些很正常。”

童宇承怔了半晌,却无从说起,裁了一半心思献出:“总觉得把话说出来轻松多了,和你说这些感觉会好好对待。”

乍听似乎是褒奖,或者只因她无关紧要,尹新雨自夸起来:“很有安全感是吗,我一定守口如瓶。”

“其实这也不是秘密,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童宇承没有看她侧脸明暗交错。

尹新雨等待着却没有下文,做出轻松的样子:“好的。”

没换衣服,尹新雨用抱枕半遮住脸,她感觉自己快要形成条件反射了,因童宇承而起的心跳失衡未免也太频繁。她发现

自己最好奇的竟然是童宇承和人吵架的样子。

打开微信,自觉陷入僵局,充满着当局者迷的主观。

吴荷风再打电话来,尹新雨忘了准备措辞,直说不想去,吴荷风停了好几秒没说话,似乎是又气着了。

“你是不是自己找着了?”尹新雨不明白吴荷风的惊天转变,否决地过分理直气壮。

自上次,吴荷风虽然有所克制,但此下又恢复了咄咄逼问:“那你是什么意思?人家好心好意的,你不能领点情吗?”

手机撤离耳朵,她看手机暗下去的屏幕里的脸,看见自己放大的面无表情,分秒警惕隔着电流的风暴。

吴荷风突然学会平心静气:“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你翅膀硬了,我们也管不着了。”

尹新雨回味着她说的每句话以及每个语调,仰面躺着,灯光太亮,她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眼。

临近八月,允诺的婚礼就要开始了。

允诺现在懒得打字,发语音的多:“要不你带童医生过来呗。”

尹新雨简直受到了惊吓:”你想干什么呢?”

允诺自以为理由充分:“你们也不小了,提前看看,感受一下,顺便探讨一下对方的婚恋观什么的,不合适就撤,现在耽误时间简直是谋财害命,对女人来说尤其如此。”

同时想到她和童宇承一旦被吴荷风知道有往来,绝对是率先不分青红皂白打成一对,那尴尬场面简直没法想象。

“你知道吗,你现在像那种情感讲师。”发语音多了以后,尹新雨觉得极为便利,为了避免尴尬,她从不回听自己的话。

对情感分析类的反感,就像从小她对一切打着算命招魂旗号的事保持疑问,尹新雨曾经发出诸如“他算命这么灵,为什么不给自己算”或者“他既然可以诅咒别人,那别人要是知道方法肯定也可以让诅咒反弹”之类的疑问,即使那时她尚处在童言无忌的年龄还是遭到了吴荷风的斥责“不懂不要瞎说”。

过一会儿,尹新雨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等等,我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啊,严谨地来说,就是夹杂工作关系的普通朋友而已。”现在连工作关系也结束了。

“你确定?”允诺才不相信,“我说真的,你俩有没有可能啊?”

尹新雨语塞:“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啊,现在还挺好的,多有一个赏心悦目的朋友有利于身心发展嘛。”

“要我说,你们这样就是不正常的。”允诺笃定地下着结论,缕缕分析道来,“聊也聊了半年了,见面也不少了,他都没说什么吗?就这样拖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没准哪天就给你发个请帖了,古人都说了,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叛逆心起,何况耽误什么的,她一向不认同:“我没什么好耽误的啊,顺其自然就好了。”

允诺拿了个东西,再坐下已经有些气喘吁吁:“那你要不要做多手准备,秦也的几个伴郎,你到时候看看,要是觉得不错的告诉我。”

尹新雨谢谢她的好心:“这是干什么啊,他们都比我小吧。”

“小点有什么不好。”

“我老了啊,而且玻璃心,怕别人说我老。”

“干嘛这么说自己?我们女人三十也是花。”

“这样不就没人说我了,算啦。”只要勇敢无畏地先自嘲,别人自然不太好意思再下嘴。

尹新雨本能地逃避参加任何婚礼,临到婚期,她还在打退堂鼓,允诺严辞训斥:你能不能别别太有偶像包袱了,不就是拍个照吗,还有不少帅哥可以随你看。

尹新雨才不在乎:我不需要好不好,想看就看。

说完竟觉得自己好像在炫耀什么,允诺发了个诡怪的笑脸,自己倒好像中套了似的,但没准两人根本不在同一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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