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41 / 62 章 · 3,177

余望听到这话, 瞬间怔住了,不就是肩膀被射中了,也没伤到要害, 怎么就只能保住一时性命了?

看着江月明那虚弱的样子, 他这才忽然想起了秦峥刚刚那句话:想活,就来凌风谷找我…

慌乱在心间蔓延…

可此时已经来不及想太多, 余望起身对着老伯深深拜了下去:“求您, 一定要救他…”

老伯方才已经搭过江月明的脉象, 可以确定暗器上有毒。

但这毒似乎十分复杂, 若是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方得先取出暗器, 以验其性。

老伯扶起余望:“他中毒了, 当务之急是先把暗器取出来,不过那东西已经完全没入了皮肉,需要割开皮肉方能取出, 会很疼,待会得需要你帮我按住他。”

余望点点头,趁着老伯准备药材用具的功夫,又把炭火盆往床边拉了拉, 然后也换了身衣服。

他怕自己身上太寒,待会碰到江月明的身子会让他更不舒服。

老伯端着一应器具走来,手中的刀在火中反复烤过,刀刃泛着暗红的光:“把他扶起来坐好,一定按住他的胳膊,千万别让他乱动。”

余望闻言侧坐在床榻边, 轻柔地将人扶了起来。

他让江月明的头靠在自己的颈窝,双手紧紧按住了他的胳膊, 眼中满是心疼。

只见老伯深吸口气,手起刀落,精准地划开江月明肩头的皮肉。

那暗器应是埋得很深,刀口处血肉翻卷,看得人触目惊心,余望下意识地收紧了手。

江月明虽已没了意识,却仍旧条件反射般地一震,痛苦地闷哼出声,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自觉地在余望怀里挣扎起来。

余望见状一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勺,一手钳制着他的胳膊,偏头在他耳边轻声哄道:“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不疼了,不疼了。”

江月明似乎听到了余望的话,身体微微颤抖着,但好似也在努力克制着自己,没再乱动。

老伯手中的动作沉稳利落,他迅速用消过毒的镊在伤口中探寻着暗器,终于触碰到个坚硬的物件。

他微微眯起眼睛,精准地夹住取出那物件,接着迅速用准备好的草药敷在伤处,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包扎起来,又喂江月明服下了三颗药丸。

余望长舒口气,又轻轻顺了几下江月明的后背,然后才缓缓把人放在了床上,掖好了被子。

托盘中的暗器通体乌黑,形状短粗,尖端却极为锋利,宛如一枚加粗的微型箭镞。

只见老伯取过个小巧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些粉末,洒在暗器尖端,刚一接触到暗器,便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同时冒出缕淡淡的乌烟。

老伯神色凝重,仔细观察着粉末的反应,接着又取来一碗无色的水,将暗器放入水中,不出片刻,原本透明的水逐渐变成了深褐色。

“果真是霜华残…我已经用药暂时压制住了毒性,可若不及时解毒,这位先生恐怕凶多吉少…”

霜华残,初入人体并不会马上致命,但发作起来极为痛苦...

前期发作时,会专挑中毒者的弱点攻击,若是畏寒,毒发时便会加重冷感,若是有眼疾,毒发时则会侵蚀双目。

而后才开始慢慢蚕食五脏六腑,不出月余,便会穿肠肚烂而死…

“他虽内力深厚,但身体底子很差,再加上曾经自断臂骨,若不及时寻得解药,这毒发时的痛苦也许都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余望闻言一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自断臂骨?”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江月明,仿佛要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看透这人的过往。

“你不知道?”

老伯闻言也是一怔,随即抬手摸上江月明左臂的肘关节和腕关节,再次确认了一番。

“这前臂骨确是自断无疑,想必当时是遇到了极凶险的事,后来应是用了某种动物骨骼接上的,能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已是不易,他又习得了这般武艺,可见吃了不少苦头。”

余望呆呆地坐在床边,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老伯的话。

他拿起面巾轻轻擦了擦江月明额前的冷汗,手指有些微微发颤。

心中的疑惑如乱麻交织,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眼前这个人的过去。

“你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余望小声默念着,声音几不可闻,他不自觉地握住江月明的手,感受着掌心那微弱的温度。

就这样守了整整五天,也没见江月明动一下。

那老伯只说是因为身体底子差,中了毒,又严重受了寒,昏睡几天倒没什么不正常的。

不过余望依旧放心不下,一刻也不敢去休息。

第六天夜里,余望伏在江月明的床榻边,实在睁不开眼,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了。

睡梦中,感觉到手边的人微微动了一下,他瞬间惊醒,猛地抬起头,只见江月明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渴不渴,饿不饿?”

江月明一时还没有适应这是何处,但看见余望在身旁便生出了几分安心。

他摇摇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余望急忙起身扶住他,又把床头的枕头垫高了些,让他舒服地靠了上去。

江月明的目光聚焦在余望脸上,看到他满眼血丝,眼周都是深深的黑影,眉尖不禁微微皱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半天都没有说话。

炭火盆中的暗红炭火偶尔发出轻微噼啪声,跳动的火苗散发着温暖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情愫。

良久,江月明轻叹一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睡多久了。”

“这是第六日了。”余望回应道,随即把如何得救,以及霜华残的事都和江月明讲了个清楚。

见江月明皱着眉不说话,余望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的臂骨…是怎么回事?”

江月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他微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缓缓垂下眼帘,神色复杂,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当年,若是想护住阿余,这根臂骨,他便不得不断。

沉默半晌,江月明温柔地对着余望笑笑,开口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当时事态紧急,只得断了,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没什么事。”

关于江月明嘴硬这件事,余望再清楚不过了。

要是换做以前,他肯定想着法子让江月明开口,但是现在,他更愿意等着江月明哪天主动告诉他。

于是他也不多问,索性换了个话题:“你再休息两日,我们就去石镜山,我传信去无相山庄调些人手来,非得打到那秦峥把解药交出来不可!”

江月明眸光轻闪,微微摇了摇头:“不可。”

他这次也见识到了秦峥的实力,手下的那些杀手绝不是吃软饭的。

全盛时期都不见得能够从那些人手中全身而退,更别说是现在这个身体情况了。

幽篁里除去沈飞掌门外,江月明是唯一清楚“入归鸟”终极秘密的人。

不是突破七重境界,亦不是与神鸟结缘。

之前余望收到的那封密信上写着:欲启厌朱镜,须得入归鸟。

若这里的“入归鸟”指的就是那件事,那么若想打开厌朱镜,江月明就一定得活着。

不过他不确定的是,这件事虽说隐者应是知道的,但秦峥到底清楚多少...

可相比现在就去送死,倒还不如赌一把。

“现在送上门去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打开厌朱镜需要我,他应该不会轻易让我死,而且,他原本是净尘谷的人,曾听闻这霜华残也出自净尘谷,我们按计划去拜访灵渺子,兴许她也有法子救我。”

“不行!这太冒险了!?”余望厉声说道,随即又缓下语气,“就算秦峥真的不会让你死,也不可能马上就来救你吧?这霜华残要是发作起来,我怕你…撑不住。”

江月明忽然笑笑,火光之下那面庞多添了几分温柔:“放心吧,我有数。”

余望心头火起,江月明口中的“有数”从来都是如果发生意外,就自己硬生生扛着罢了。

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如此坦然说出“有数”这两个字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换位思考江月明的想法。

江月明现在这身子,若是主动送上秦峥的地盘,确实太过冒险,很容易陷入被动。

就算他们把灵珀给了秦峥,秦峥那种人也不一定就会给江月明解药。

反而很有可能借此机会控制住江月明,直到帮他打开厌朱镜为止。

若是不去,依江月明所言,打开厌朱镜必须要用到他的“入归鸟”,那秦峥确实不会让他轻易死了。

而且若这秦峥原本就是灵渺子的弟子,灵渺子也许真的能解这霜华残?

这里面唯一的变数就是,江月明熬不过去霜华残的发作…

未及余望想出个所以,忽然便感觉有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自己撑着床榻的手背。

“信我,说好了以后每年要陪你一起过生辰,便不会食言。”

余望垂眸盯着手背上那只白皙修长的手,那微凉的触感,竟让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身侧的人忽然微微俯身向他靠近,未及反应,便被拥入了一个带着淡淡药香的怀抱。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