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清我吗

55 / 87 章 · 3,410

“这副胆小的样子,真不知道哪里讨了连白的欢心,竟能让他留你到现在。”

“你什么意思?”

“幸好啊,你既然活着站在这里,就说明连白没有拿到灵火......”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杀了你,连白就必死无疑——”

黑暗中,床上的人猛地睁开双眼,冷汗浸透衣衫,从南呼吸急促,耳边彷佛还回荡着岁良的声音。

连白必死无疑。

从南闭上了眼,努力平复心情,那句话彷佛一个魔咒,令他困意全无,闭上眼满是那日连白受伤时痛苦的神情。

蝉鸣声声,夜风微凉,从南坐起身,走到窗边坐下,望着不远处那面墙,连白此时就在墙的那头,大概在休息吧。

对于连白那日的话,从南是一个字都不信的,这段日子在酆都城他也学到了不少东西,知道灵火的重要性,如果连白的身体必须要灵火才能医治,那断不会是像他说得那样简单,只是连白咬死不承认,他也不忍心逼问。

但此事关乎连白的性命,他一定会想办法知道真相。

房间昏暗,唯有月色朦胧洒在窗上,从南借着那点月光,抬起手,掌心缓缓出现一抹柔光,一株灵火自掌心之间跃出,欢快地在手心打转。

从南不由得再次想起岁良曾说过的话——

你既然能站在这里,就说明连白没有拿到灵火。

所以,连白身体早就出了问题,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就是为了取走自己的灵火。

从南不由得自嘲地笑了声,眼眸却黑沉沉的,没有丝毫笑意。

怪不得......他自小便流浪,无数次死里逃生,连活着都是奢侈,怎么会忽然有人对他如此好,好到他无数次午夜惊醒,悄悄来到连白的房间,蹲在床边凝视着连白的睡颜,生怕这是一场梦。

可是先生,即便如此,我也还是要救你,若是没有你,我早就不知饿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了,所以,哪怕我只有一株灵火,哪怕我会魂飞魄散,我也还是要救你。

因为我爱你。

灵火见自己的主人发呆,觉得自己受到了忽视,似乎有些不开心,不住地用自己的小火苗一下一下顶着从南的手心,从南被它唤回了神,手指动了动,摸了摸它。

小东西顿时高兴了,又开始蹦哒,可惜从南现在心情低落,见不得这些,直接把灵火按了回去。

灵火消失后,从南想,现在就只剩下两个问题了,第一,连白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第二,要如何在连白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灵火交给他。

第一个问题从南已经有了想法,他最近时不时就会去藏书阁,有时看到的书籍内容,是连范无救也不曾接触到的禁区,更遑论教给他。

从南向来聪慧,对常人来说难度很大的法术,他一次便能成功,不过为了避免出意外,他还是找了个倒霉蛋练练手。

想到这里,从南不禁挑眉。

苏流云啊苏流云,教你这么多东西,帮个忙不过分吧。

反正他现在也睡不着,索性用灵力唤醒昨日他留在苏流云身上的印记——

-

千米之外的苏流云此时正在孟湘院子里挖野菜,孟湘从小在酆都城长大,没去过凡间,苏流云便想给她做一些凡间独有的美食。

不过酆都城全都是鬼魂,泥土也不像是凡间那般适合农作物生长,想在这里种出粮食来,需要花更多的心思,每日都要灵力滋润,苏流云每日修炼完,都会拎着小木凳来到孟湘的院子里,端着饭碗边吃边看他亲手种出来的小苗苗。

院子里除了常见的食物,苏流云还种了不少花,待明年夏天,孟湘每日推开窗子便能看到满院繁花。

苏流云挽起裤腿,光着脚在地里除草,忽然觉得腰侧一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下,脑子一懵,直接失去了意识,就在他即将摔倒在地时,右手忽然撑住地面,直起身来——

“苏流云”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的菜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良久,反应过来这些是什么东西的“苏流云”眨了眨眼,心里有丝丝羡慕,打算在连白院子里也种上。

随后,“苏流云”缓慢又坚定地抬起双手甩了甩,蹬了蹬腿,原地蹦哒几下,确认四肢没有异常,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试验很成功。

想着,“苏流云”走出菜地,给自己使了个祛尘的法诀,穿上鞋袜,果断走向不远处孟湘的屋子。

来都来了,顺便看看。

房内。

谢必安和范无救此时都在孟湘的房间,三人正在探讨近日的进展。

窗外的“苏流云”听到隐约的谈话声,还有些诧异,他本是打算拿苏流云试试水,之后找个时机控制范无救去套话来着,没想到啊,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必安的声音隐约传出来:“我只能感知到那片灵魂的大致方位,可始终不知道它遗落到了哪里。”

孟湘猜测:“会不会那片灵魂根本就没有转世成人,而是在凡间某处游荡,这才难寻。”

范无救叹了口气:“若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徐年昨日传音给我,说连白的身体恶化的太快,药已经压制不住了,需要尽快寻找灵火。”

谢必安近日休息太少,头疼得厉害,他揉着额,轻声问:“你们怎么样,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吗?”

孟湘摇头:“找不到,而且再合适又能——”

孟湘话音顿了顿,她自觉失言,摇摇头不再说话,范无救却接下了这句:“再合适也不会比从南更合适,要我说,不如就把真相告诉从南,看看那小子怎么想。”

“不可。”谢必安摇摇头,“你不记得连白的话了吗?他不想——”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连白等死吗?”

房内陷入安静,三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谢必安一向是冷静自持的,此时情绪却有些崩溃,他低下了头,压下喉间那股酸意,哑声道:“为什么......为什么是连白......”

范无救没说话,揽过谢必安,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挡住了他的神情。

范无救看似表情如常,语气平静,彷佛根本不在乎从南和连白的死活,但谢必安了解他,此时此刻,范无救内心的挣扎不会比自己少,只是这个时候,必须有个人站出来做决定。

范无救轻声说:“连白的味觉彻底消失,眼睛也快看不见了,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是想等到他彻底看不见听不见的时候,还是要等到他彻底失去五感,不知自己是死是活的时候。”

“若真到了那时,连白还会有活下去的勇气吗......”

看不见,听不见,嗅觉味觉触觉都消失不见,甚至感知不到这个世界的存在,到这时,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孟湘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被泪水浸透,她是看着连白长大的,她接受不了连白的离开,可从南也是无辜的,若是从南不愿,他们难道真要做这个刽子手,亲手断送从南的未来吗?

谢必安在范无救怀里沉默已久,待他抬起头时,面色已恢复平静,轻声道:“明日一早,我便去找从南,如果他不愿,我会亲手杀了他,连白如今背负着整个酆都城的命运,他绝对不能死。”

孟湘放下手,看着面前的两人,此时的他们,必须认清现实了。

身为连白和从南的挚友,沨他们舍弃不了任何一个人,但若是身为酆都城的一员,尤其是见过岁良屠城的他们,必须做出取舍,酆都城需要连白。

从南必须死。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屋内三人猛地回神,迅速打开门走出去,只见苏流云茫然地站在窗外,似乎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脚边还有一个被碰倒的空花瓶。

苏流云疑惑道:“我......我刚刚——”

孟湘迅速反应过来,忙问:“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我不知道,我明明在菜地——”

范无救还没反应过来,谢必安忽然上前一步,指尖搭在苏流云额头,闭眼探查片刻,而后猛地睁开双眼。

“是从南。”

-

连白尚在睡梦中,忽然觉得一阵胸闷,不由得醒过来坐起身,大口呼吸着,可空气一经过肺腔,又激起一阵刺痛,这刺痛来得猝不及防,连白猛地咳嗽起来,这一咳就停不下来,喉间涌上熟悉的腥甜,下一秒,鲜血喷溅。

忽然,房门被推开,连白的眼睛只能看清隐约的身形,还没分辨出来者何人,那人便大步赶到自己身边,将他拥住,轻轻拍着他的背。

熟悉的声音出现,带着急切回荡在耳边:“先生,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从南......咳咳——咳——”

连白没想到出现在这里的会是从南,边咳边伸手推他,想把人赶走,从南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一股股灵力如泉涌般汇入连白体内,缓解了疼痛。

“先生。”

从南抱着连白,用手帕擦去连白嘴角的血迹,眼眶泛红,显然是又哭过了。

连白没力气推开从南,他现在浑身发软,只能任人鱼肉,被从南扶着靠在床头,这才开口道:“你怎么在这儿?”

从南听见这话就忍不住火气上涌,他本不想对连白发脾气,但又想到刚刚偷听到的谈话,忍不住冷冷地问:“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连白一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我瞒你什么了?”

从南直接气笑了,抬手抚上连白的脸,连白觉得有些不对劲,正要后退躲开这小子,从南的手指就贴上了他的眼皮。

连白忍不住闭上眼,感受到微凉的指尖贴在自己眼睛上,有些奇怪,但还没等到他发问,从南就开口了——

“这个距离,看得清我吗?”

此话一出,连白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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