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觉

50 / 87 章 · 5,528

连白睡梦中觉得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腰,勒得他难受,挣扎一番无果后,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便见到了一副熟悉的面孔。

从南闭着眼,乖巧地躺在自己身边,似乎睡得正熟,连白沉默片刻,缓缓低下头,看到了噩梦的根源——

一只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都禁锢在怀里,一只腿还缠住了他的,整个人犹如一条八爪鱼黏在他身上。

连白:“......”

睡相不错,没有下次了。

就在这时,从南迷迷糊糊地抬起被他枕着的那只手,一把将连白的头捞过来按在自己怀里,一边哑声道:“......别动,再睡会儿。”

眼前霎时一片黑暗,连白在沉默中眨了眨眼,而后彻底爆发,一把将从南推开,坐起身闭上了眼,良久,见从南睡得安稳,连白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上去:“醒醒,起来修炼了!”

从南被拍了一巴掌,这才缓缓睁开双眼,见到连白,第一句话便是:“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连白:“……”

这小子昨晚喝醉了,喝醉了,喝醉了……不和醉鬼一般计较。

偏偏从南好像还没察觉到连白的怒气,他撑着坐起身,拉了下连白的手,说:“先生,还早,再睡会吧,我抱着你。”

连白一把甩开他,气道:“你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

从南眨眨眼,眼神里满是无辜:“可是先生,昨晚是你先躺在我身上的,半夜还往我怀里拱,我以为你喜——”

“行了别说了。”连白一把捂住他的嘴,吩咐道,“昨晚你喝醉了所以什么都不记得,知道吗?”

从南嘴被捂住,露在外面的眼睛满是笑意,他本想再逗逗连白的,但看连白红到快滴血的耳朵,还是决定暂且放过他,便乖巧点头,示意自己不会说出去。

连白顶着张大红脸,实在是没面子再待下去,掀开被子穿上鞋便走了出去,想着趁隔壁的俩人没醒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结果刚推开门,他便和迎面而来的范无救打了个照面。

连白:“……”

范无救:“……”

此时的连白,衣衫凌乱,满身酒气,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在范无救满脑子琢磨为啥连白会从从南房里出来的时候,自连白身后走出一个人来。

同样的衣衫凌乱,同样的满身酒气。

从南倒是面色平静,心情不错,还和范无救打招呼:“你来做什么”

“找你修炼……”范无救下意识回答,话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忙说:“不对,你俩怎么回事”

连白浑身一僵,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一旁的从南便说:“我和先生昨夜喝醉了酒,在桌子上睡了一夜,怎么了?”

“啊……啊,没什么。”意识到自己想歪了的范无救竟还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忙岔开话题:“那什么,你俩估计没休息好吧,要不再回去睡会儿,从南你今天也别修炼了。”

从南摇头:“我没事,今天继续。”

“你们聊,我就先回去了。”说着,连白打了个哈欠就要离开,范无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忙叫住他——

“连白,你今年的生辰怎么过”

连白头也没回地摆手:“随你们,我都可以。”

待连白的身影消失,从南才道:“生辰”

“对啊,还有半月就是连白的生辰了,如今他贵为城主,生辰自然是要大办。”说着,范无救忽然看了他一眼,表情非常欠揍,“你不会才知道吧?”

从南沉默一瞬,忽然说:“谢必安今日去了临沂,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范无救脸色忽然一变,去临沂,为什么要去临沂,什么时候动身,为何不告诉我

从南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勾,薄唇轻启,缓缓道:“这么惊讶做什么,你不会才知道吧?”

范无救:“……”

-

连白对自己的生辰向来不上心,从前这一天他们三人就凑在一起喝点小酒意思意思庆祝一下,但他现在当了城主,生辰之日便是整座酆都城的大喜之日,自然是要好好庆祝的。

连白一开始还对生辰日抱有幻想,期待那些鬼能搞出什么好东西来,结果那天连白被他们围着闹了一整天,众鬼纷纷献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但他们的品味着实不敢恭维,搞得连白强撑着笑意周旋一天,尤其是当他收到某只鬼献上来的自己妻子的骨灰时,连白脸都绿了,谢必安和范无救笑得不行,一点来解围的意思都没有。

饭没吃好,觉没睡好,合心意的礼物是一件没收到,连白最终心灰意冷,对生辰这件事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不过有一位酆都城的新人对这件事很是期待,还时不时来骚扰连白。

连白刚刚沐浴过,正披着外衫坐在案前画画,忽然听到院内的树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对着推门而入的人说:“又翻墙,我那门是摆设吗?”

从南笑着来到他身边坐好,说:“这样方便。”

他凑过来,好奇地问:“你在画什么啊?”

连白头也不抬,手稳稳地握着笔,为狗尾巴添了几根毛发。

“没什么,闲来无事,随便画画。”

画纸上的小黄狗活灵活现,从南沉思片刻,忽然道:“你等我一下,我很快便回来。”

说完,还没等连白反应过来,从南便跑远了。

连白无奈摇头,这小子,毛毛躁躁的。

见从南的身影消失在夜里,连白没再多想,继续完成自己的画作,边画边感叹,自己的画技真是越来越高超了,瞧瞧这画的,和南南简直一模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连白终于放下笔,低头欣赏,忽然接到传音——

“城主,您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连白闻言起身,穿上外衫便抬步向外走,走到门边时,忽然听到一阵狗叫,紧接着,一个黄色的东西朝他飞过来,连白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怀里的竟是一只和南南长得极为相似的一条小狗。

“南南……”连白抱着小狗懵了一会儿,忙问,“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

从南轻笑:“不重要,你喜欢吗?”

连白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啊……不如我们还叫他南南吧。”

“好。”

从南见连白衣着整齐,不由得问:“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吗?”

连白说:“嗯,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说着,连白便要把南南交给他,从南却说:“可以带我一起吗?”

连白一愣,想了想,好像带上他也没什么,便同意了。

于是两鬼一狗便动身去了鬼市。

-

鬼市就在忘川河岸,这里鬼声鼎沸,身处鬼市,说话都要用些力气,不然啥都听不见。

不过他们仨倒是没有这个烦恼,因为连白出现的地方,周围小鬼都会自动让路,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城主”,从南和跟在连白脚边的南南也跟着享受了一把城主的待遇。

从南都快记不清两人上次这样走在街上是什么时候了,他安安静静地跟在连白身边,享受着这份安宁,心情颇佳,直到——

“……你要去青楼!”

连白点头,忽然发现身旁人的情绪不对,莫名道:“怎么了?”

从南此时板着个脸,黑沉沉的眸子彰显着主人此时落到低谷的心情,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连白,看得连白莫名其妙。

连白仔细品了一下他这个表情,凭他对从南的了解,这小子一定是动了气,但至于原因......

连白恍然大悟:“嗷对哦,你还小,这种地方想来是从未去过,不过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可以,你抱着南南先回——”

“我不回!”从南气得眼冒金星,大声道,“我要和你一起进去!”

“不是你,这么大声做什么......”连白属实是搞不懂这孩子,“想去就去呗,我又没拦着你。”

从南满肚子气不知道往哪儿撒,气得眼眶都红了,连白见状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哄他:“哎呦,怎么了这是,哭什么啊,我又没说不带你,走走,咱们一起——”

“一起?!”从南这回是真的哄不好了,一把握住连白的手腕,“你要和谁一起?我不行吗?为什么还要带别人?”

“?”这一串话给连白问懵了,他看着从南气得泛红的双眼,又看了眼面前灯火通明的青楼,这才反应过来,“你以为我要带着你逛青楼?还要和别人一起?”

从南闻言,手上不自觉地用了力,声音也沉了下来:“不然呢?”

“不然......”连白一把将他甩开,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没好气道,“不然你哪儿凉快滚哪儿去,离我远点,省得我忍不住骂你。”

被骂了一顿,从南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看见连白揉手腕的动作,忙把人捞过来帮着揉,内疚的不行:“抱歉,我手重了,我还以为你要和别人睡觉,一时着急就......”

连白深吸口气,觉得这孩子越来越莫名其妙:“就算我真的要和别人睡觉那又如何?我这么大年纪,要是想娶妻生子,你难道也想管?”

说完就丢下从南和南南,自己走进了青楼。

从南闻言,神色顿时阴沉下来,此时连白已经走远,他默默转身,看着连白的背影。

娶妻生子......你想都别想。

-

连白没搭理身后人,径直走进青楼,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迎了上来:“城主。”

连白点头:“我来找你们主子。”

女子侧身抬手:“城主这边请。”

连白抬步跟了上去,走着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侧耳细听,便没再管。

果然,脚步声停在他身后,紧接着,熟悉的带着怨气的声音响起:“先生,你怎么都不等我?”

连白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南南呢?”

“施了个法诀,让他自己回去了。”从南不满道,“你怎么只关心南南?”

连白现在还没消气:“你这么大个人需要我关心?”

“需要的。”从南又贴了上来,勾住连白的手指轻轻摇着,赔笑道,“先生这么好,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你要是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就把你丢出酆都城,以后都别想再回来。”

“先生放心。”从南前一秒答应得好好的,下一秒就憋不住了,“但是先生,您真的想......娶妻吗?”

连白现在气消了些,说话也就没那么冲了:“目前还没这个打算。”

从南皱眉:“什么叫目前没这个打算,那你以后有这个打算?”

连白“啧”了一声,不满地看过来,从南顿时闭了嘴,不过手上依旧不老实,指尖灵活地顺着连白的指缝钻进去,俨然是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连白下意识觉得这个姿势奇怪,但他挣扎了下,没挣开,便随他去。

-

两人跟着女子来到了地下密室,这里错综复杂,若是没人带领,十有八九是要迷路的,两人坐在桌边喝茶等着,不出半炷香时间,一位男子便推门走了进来,笑道:“城主,好久不见。”

从南望过去,进门的男子衣着华丽,容貌清俊,整个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气质。

连白道:“好久不见,徐老板。”

徐年坐在二人对面,听到这称呼忙摆摆手:“别,您别这么叫,我可受不起,唤我名字便可。”

连白轻笑,将倒好的茶推给徐年:“你这茶倒是不错。”

“那是。”徐年轻笑,“知道城主要来,我可是准备了好久。”

两人客套了几句,徐年便进入正题,他看了从南一眼,然后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连白:“城主,这是您要的东西。”

“麻烦你了,费不少功夫吧。”连白将瓶子收下,说,“若是以后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或是谢必安他们,我们会竭尽所能帮你。”

徐年笑道:“有城主这么一个承诺就够了,能帮到城主,也是徐某的荣幸。”

从南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忽然问:“这东西是什么?”

连白面不改色:“补药而已。”

从南蹙眉追问:“你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没,就是修行不顺,需要些外力来帮助。”连白拿着瓶子晃晃,逗他,“不如你也来一瓶?这东西挺有效的,就这么几粒,能涨百年修为,到时候,你一手能打十个范无救。”

从南轻哼:“打他我自己就可以,不需要这些东西。”

“行吧。”连白似乎还有些遗憾,徐年见状只是轻笑,没说什么,只是起身道:“太晚了,城主早些回去休息,才能更好发挥补药的作用。”

连白带着从南起身,谢过徐年后便打算离开,路过徐年时,连白脚步忽然一顿。

徐年似乎有些疑惑:“怎么了,城主?”

方才那一瞬的熟悉感令他不由得止步,此时细细感受一番,却再也捕捉不到,连白迟疑道:“......没什么。”

“那就好。”徐年道,“城主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或疑问,尽可来找我,我随时恭候。”

“多谢。”

-

走出青楼,连白还在想着刚刚那一瞬的怪异感,就在他满腹疑惑时,一只手忽然出现在眼前,晃了晃。

连白回神,问道:“怎么了?”

“我倒要问你怎么了。”从南有些担忧,“你真的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连白轻轻呼出一口气,“你别瞎想,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从南心底还是有些疑惑,但连白如此笃定,他也只能作罢,将连白送回去后,翻墙回到自己的院子。

连白回到房间不久,孟湘带着饭菜推门进来,将饭菜摆到桌上,温声说:“连白,我叫下人做了些饭菜,你来吃些吧。”

连白笑道:“多谢孟姐了。”

他坐到桌边,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笑道:“都是我爱吃的啊。”

孟湘坐到他旁边,颇有些得意地说:“那是,我看着你长大的,还能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这些是我特意叫他们给你做的。”

连白笑道:“孟姐有心了。”说着,他夹了一块肉放在孟姐碗里,“你也吃。”

孟湘说:“我晚上吃过了,这些都是你的。”

“那都过去多久了,吃点吧,别饿着肚子睡觉。”

孟湘无奈,只得夹起肉放到嘴里,汁水在口中爆开的一瞬间,孟湘愣了下,她眼中有些疑惑,强忍着不适吃掉这块肉后,又夹了一块放在嘴里——

连白见她又吃了一块,笑道:“看吧,我就说你该吃些东西,这肉可香了。”

孟湘咽下这块肉,而后缓缓抬眸看向连白,连白此时眼含笑意,将咸涩无比的肉放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吃下,而后笑着为她夹菜。

孟湘眨了眨眼,垂眸掩盖住眼底涌上来的泪意,她压下心里那个不可置信的猜测,强忍笑意对连白说:“连白,这肉有点儿腻,有酒吗?”

“有啊。”连白放下筷子,说,“等着,我去拿,咱俩今夜不醉不归。”

趁连白离开,孟湘悄悄用灵力改变了所有饭菜的味道,做完这一切,她夹起一根青菜放在嘴里,尝到那苦涩到令人作呕的味道时,悄悄吐掉青菜,坐在原地等着连白。

很快,连白带着两坛梨花白回来,分给孟湘一坛,笑着说:“好久没人陪我喝酒了。”

孟湘轻声说:“是啊,自从你当上了城主,要背负的东西就更多了,甚少有时间这样快活。”

说完,孟湘夹了一块青菜给他:“喝酒前先把菜吃了,免得一会儿胃不舒服。”

连白乖巧地吃掉青菜,顺口夸赞:“咱们酆都城的厨娘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此话一出,孟湘手中的筷子彻底拿不住了,“啪”一声脆响——

连白疑惑地望过来,只见孟湘面色苍白,眼眶通红,哑声道:“连白......你根本尝不出味道,对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我先跪一个

不过这章很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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