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一整天都是阴天,夜晚还下了雨,天气很是凉爽,但今日一早,从南采摘果子时便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炎热。
两人赶路时一直在马车中,虽有些许闷热,但晒不到阳光,就感觉还好,但今日两人要徒步赶路,这样的天气,令从南不禁担心起连白的伤势。
天如此炎热,赶路必然要流汗,今早连白好不容易退了热,万一伤势因此加重,可就糟了,他们必须尽快赶到附近的镇子带连白寻医。
连白不太饿,从南特意为他烤的鱼只吃了一半,又嚼了两个果子便饱了。
连白坐在山洞里,看着照进来的阳光,心情还算不错,自我感觉也非常良好:“今天天气不错,适合赶路,我们不需一天应该就能到附近的镇子了吧?”
从南闻言看了他一眼,好心没打击他,拎起包,又走上前试图拎起靠在石壁呈半瘫痪状的连白,自动忽视了他的前半句话:“嗯。”
连白没有察觉丝毫不对,借着从南的力站了起来,伤口早就止血了,但疼痛是难以避免的,用力时还是不免闷哼一声。
见从南担忧地望过来,连白笑了:“没事儿,小伤,我能自己走。”
从南不信,牵着连白的左手绕过自己的脖子,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扶住他的腰,就这么半背着人往外走。
连白没好意思把所有重量都压在小孩身上,只是虚虚借力,想着待会儿习惯了疼痛就自己一个人走。
结果刚走出没半个时辰,连白就快崩溃了。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热。
此时的两人,额头布满汗水,活像是下田干了几个时辰的农活,连白的步伐也一步比一步沉重。
从南撑着连白,连白撑着一口气,两人就这么赶了大半天的路,中途只是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吃些果子,直到临近太阳落山——
连白绝望了。
他现在不仅是额头,前胸后背都是汗水,还在不断往下淌,流过伤口,一片火辣辣的疼。
从南感觉到连白的呼吸愈发急促,鼓励道:“先生,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呵......”
连白闭了闭眼,虽说从南是好心鼓励他,但他现在不想听那些虚的,他只想躺下休息。
又过了半个时辰——
连白彻底没有了其他杂念,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不先死一死,回到酆都城后,他又是一条好汉。
身为一只年轻的鬼,要懂得审时度势,知难而退。
有的时候吧,累了也可以选择放弃......
连白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建设,只觉自己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活这么多年,终于悟出了一个人生大道理,正要给从南灌输这份不健康的思想,就听从南兴奋地说:“先生,我们到了!”
“嗯?”
连白撑起挂着汗水的眼皮,面色苍白地抬起脑袋,见到面前的镇子和好多活人,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他娘的,终于到了。
差点儿死回家。
从南随便叫住了一个人问路,然后迅速带着连白来到了客栈,把人安顿好后跑出去找郎中。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郎中就被从南拉到了连白的床前,见到连白时还吓了一跳。
这不怪郎中,实在是连白此时的脸色太差,差的不像活人。
郎中手法娴熟,快速为连白处理好伤口,还开了方子,从南一只盯着连白的伤口,见到那狰狞的刀口被汗水泡的泛白,心疼地直蹙眉,待郎中包扎好,再一抬头,连白已经睡着了。
送走郎中,从南一刻没休息,去楼下找小二要了热水和布巾,回到房间,小心翼翼为连白擦身子。
连白睡得熟,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碰他,但他太累了,只不安地动了动脑袋,便再次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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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连白尚在睡梦中,忽然一阵心悸,一股不安窜上心头,他急促呼吸着,紧接着,他便听到了从南焦急的声音:“先生,先生醒醒!”
连白猛地睁开眼,还没从那阵恐慌中脱离出来,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喘了许久,这才勉强回过神。
“先生,别怕,你只是做了噩梦,我在这里。”
连白茫然偏头,只见从南蹲在床边,正握着他的手焦急地看着自己,他眼珠子转了转,果然在从南脚边看到了一个小木凳。
连白喃喃道:“为什么不上来睡?”
从南见他似乎是缓过神来了,松了一口气,道:“我睡觉不老实,怕压到先生的伤。”
连白被握着的手动了动,轻声说:“上来,陪我。”
从南很听话,连白往里挪了挪,从南便躺在了床边,他脑袋刚挨上枕头,被子就盖在了他身上:“先生——”
连白按住他,一把将人抱在怀里,闭上眼,只说:“睡觉。”
从南安静了。
屋子里很暗,从南便没有见到连白那不正常的脸色,只是默默地凑近先生一些,把头悄悄挨在连白胸前,听着那还未彻底平缓的心跳。
从南想,先生受了伤,估计很害怕,才会做噩梦,他缓缓抬手,回抱住连白,一下一下轻拍着连白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
明明从南才是那个小孩子。
连白感受到了,但他没有动,也没说话,刚刚那阵心悸太过异常,他有些不妙的预感,心始终静不下来,整个人都被一股恐慌感包裹住。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背上的小手不再轻拍,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连白还是没有入睡。
他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动用了一丝灵力,向老城主发送了传音。
可一刻钟过去,那边没有任何声音。
连白深吸口气,强压下那股心悸,再次动用灵力,这次他找的是范无救。
范无救很快便回了话:“怎么了,连白?”
连白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松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无聊,找你聊聊天,最近怎么样?”
范无救那头诡异地停顿了一秒,但这太短暂了,而范无救接下来的语气又太过正常,使连白忽视了这一秒:“我能怎么样,还不是照样喝酒撩谢必安,你呢,拿到灵火没?”
连白说:“没。”
范无救:“算了,你也不用太有压力,拿不到就拿不到吧,实在下不去手咱也别强迫自己,凡事有我们呢。”
连白嘴角微微勾起,语气也轻松下来:“这孩子很好,我想陪陪他......要不等我回去之后,我就去忘川河岸坐着,这世上生辰八字一样的人那么多,总能再找到一个,你觉得呢?”
范无救:“那敢情好啊,这样咱也不愁下不去手,我这边先帮你留意着,若是你不忍心,到时候我来,你也不用有负担。”
连白彻底放下心,困意也涌了上来:“谢谢......为了报答你,等我回去,我帮你追谢必安。”
“哎,这你得说话算话嗷!”范无救说,“我们这边一切都好,那孩子命苦,你多陪陪他,不用急着回来,凡间那么有意思,你也能放松放松。”
连白略微蹙了下眉,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太累了,刚刚又担惊受怕那么久,现在正是放松的时候,困意袭来,脑子也迷糊了,那一丝不对劲就这么从脑海溜走,消失无踪。
连白用最后一丝精力和范无救道别:“谢谢啊......太晚了,你也休息吧。”
范无救:“......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