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心跳

11 / 87 章 · 4,111

连白大脑飞速转动,在和陈老爷对视时,头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局促,桌下藏起的手指焦急地转起珠子。

陈老爷殷切地望过来:“这位高人,阻碍我府财运的,究竟是何事啊?”

“......”连白硬着头皮,“在下听说近期贵府有喜事?”

陈老爷表情登时一怔,正色道:“难道是这门喜事?可——”

“哎——”连白伸出尔康手,“大人莫急,我话还没说完。”

陈老爷忙克制住自己,就见连白说:“这嫁娶可是件大事,若门不当户不对,这可容易招来不好的东西,破个财断个子那都是常事。”

断子?!

陈老爷这下可按捺不住了,焦急道:“啊?那这......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连白装模做样沉思片刻,那串珠子都快让他盘包浆了,最终他颇为深沉地叹了口长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不如这样,陈老爷可否将二位年轻人的生辰八字交予在下,待在下寻到破解之法,再来告知于您。”

陈老爷赶忙应下,直接提笔写下二人的八字,交予连白,最后叮嘱道:“还望大师一定要找出这破解之法,钱不是问题!”

连白严肃地说:“还请大人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离开陈府,连白才松了口气,刚才出了不少汗,现在被风一吹,还挺凉快。

从南忽然道:“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为何不劝他解除婚姻?”

连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说:“不行。”

从南不解:“为什么?”

连白却沉默片刻,紧接着说:“其实我有个猜测。”

从南表情不变,似乎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果然,下一秒,连白低声说:“我觉得,沈羡的身份不一般,我们之所以来到这个地方,可能和他有关。”

连白忍不住道:“其实一开始我就怀疑过,你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们来到了这么个鬼地方,偏偏沈羡还是只鬼,你说......”

“嗯?”

连白摇摇头,算了,没证据的事还是别乱想:“我只是觉得,我们毕竟来路不明,一上来就劝陈府放弃,肯定会被怀疑,况且我们已经查到了想要的东西,其他的先不急,天快黑了,我们先回去吧。”

二人回到沈府时,天已经黑了,白日的喧嚣不再,世界再次恢复寂静,他们俩光明正大推开正门走进沈府,没走多远,就迎面遇到了来迎接他们的沈羡。

沈羡蹦蹦哒哒跑过来:“你们终于回来了!吃饭了没,我们俩刚随便做了些吃的,来尝尝吗?”

“好啊。”连白痛快答应了,虽说他对沈羡的身份存疑,但说实话,沈羡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少爷,没什么心思,就算是怨鬼,估计也是个只知道自己躲起来哭的鬼,没什么杀伤力,反倒挺讨喜的。

季暮在房间里摆好了碗筷,见他们俩回来也没什么表示,直接坐下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连白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忍不住惊叹:“这都是你们做的?”

沈羡含糊道:“......其实也不是,我不太会做,就帮着打了个下手,这些都是季暮做的,他把沈府能吃的东西都翻出来了,这才做出这一桌,你们尝尝,他手艺可好了!”

季暮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说:“吃你的。”

连白轻笑,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说:“看你们年纪也不大,竟然这么会做菜。”

沈羡比季暮本人还骄傲:“那是,连白哥我跟你说,季暮不止做菜好吃,他还会做甜品,我过生日的时候,吃的就是他做的蛋糕。”

“这么厉害!”连白没想到季暮会这么多,顺口问了一句,“你生日什么时候?”

沈羡毫无防备:“五月十五。”

连白拿勺子的手一顿,不过沈羡和季暮都没察觉到,连白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喝起了汤,入口那刻却怔了一下。

从南察觉到,偏头问:“怎么了?”

“......没事。”说完,连白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总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

吃完饭,他们几个把信息都交换了一下,便早早回房休息了。

一进房间,沈羡就憋不住了,忙拉着季暮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们?”

季暮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你和他们才认识多久,了解他们吗?万一他们知道你是鬼,要对你不利怎么办?”

沈羡觉得季暮想多了,安慰他:“要我说你这就是被害妄想症,连白哥人那么好,不会伤害我的。”

季暮叹了口气,不再和他争辩,其实他也觉得连白这人不错,但从南......

季暮摇摇头,他也控制不住自己,但一想到从南,就总是心生忌惮。

隔壁房间。

一想到昨晚窗边的神秘人,连白就有些不太舒服,提议道:“不如你先睡吧,我还不困。”

从南正在铺被子,闻言转过头,一眼便看透了他在想什么,笑道:“不如这样,我们轮流守夜,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如何?”

“也好。”连白坐到床边,叮嘱道“后半夜记得叫我。”

见从南点头,连白这才放心躺下,短时间内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本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没想到刚沾上枕头,他就睡着了。

身后。

从南默默收回手,指尖金光一闪而过,见连白在法力控制下陷入深眠,他这才悄悄爬上床,把连白搂进自己怀里,给房间布下一层结界,安心地闭上了眼。

“晚安,先生。”

深夜。

沈羡在床上睡得直打鼾,睡相极其嚣张,整个人呈大字型霸占了整张床,季暮给他调整了好几次睡姿,把被子缠在了沈羡身上,见沈羡终于挣脱不开,这才收手。

季暮昨夜就没睡好,现在其实已经很疲惫了,但一想到昨夜门外传来的奇怪声响,他就不安心,只好坐在床边守着沈羡。

“咕噜......咯咯......”

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季暮瞬间起身,拿起床边早就准备好的棍子,警惕地看向四周,凝神细听。

忽然,季暮整个人一僵。

这个声音,似乎是从屋内传来的,而且......就在他面前。

季暮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迅速摇醒了沈羡,然后快速点燃身旁的油灯,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了屋内的画面。

刚刚醒来还迷糊着的沈羡,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就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房梁上吊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显然是还没死透,刻在本能里的求生意志让他们发出痛苦的声音,却始终不得解脱。

“啊——!”

叫声传到隔壁房间,床上的连白瞬间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反应过来后刚想去隔壁看看情况,下一秒便僵住了。

从南也被吵醒,见连白愣住,不由问:“怎么了?”

短短几秒,连白手指瞬间冰凉,背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说:“隔壁好像出事了,去看看。”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隔壁忽然传来沈羡的嘶吼:“哎我靠——这什么玩意儿?!”

从南:“……走吧。”

刚走出房门,迎面差点儿撞上另外两人,连白忙扶住腿都软了的沈羡,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羡吓得脸都白了,呼哧带喘地说:“房间里......有两个,两个吊死鬼!”

连白和从南对视一眼,抬步便向隔壁走去,推开门,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两只吊死鬼,目光都是一凝。

连白猝不及防见了这东西,也受到了不少惊吓,但他还是勉强稳住心神,仔细观察这两个吊在房梁上的“人”,二人大概是一对中年夫妻,衣着华丽,用料讲究,其中那位中年男子和季暮描述的一致,不出意外应该是沈老爷。

从南则蹙了蹙眉,一言不发。

见这两只鬼没有攻击性,连白放下了心,转身出去,对那两人说:“今晚先去我们房间凑合一夜吧,明日再说。”

沈羡忙不迭跟着连白走进房间,也就没注意,季暮那不太自然的表情。

几人都没了睡觉的心思,在房中坐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天亮了。

几人走出沈府,从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到了连白身旁,他们俩落后几步,从南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连白闻声回神,侧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含糊道:“没什么。”

从南轻松一笑:“你是不是有什么猜测,但是不太确定,所以不敢说?”

连白颇为意外地看过去,不久,点了点头。

从南却说:“其实我也有个猜测。”

“嗯?”连白好奇道,“什么?”

从南凑近他,悄悄在他耳边小声说:“昨晚沈羡说他的生日是五月十五,和陈老爷给出的沈少爷的生辰八字一致,我怀疑,沈羡就是沈府的小少爷。”

这想法倒是和连白不谋而合,听他这么说,连白忍不住道:“其实不只是沈羡,还有季暮我也觉得很奇怪,他们俩看起来很熟,他会看不到沈羡没有影子吗?还有你——”

连白忽然咬住了自己的唇,神色懊悔。

从南见了,嘴角不禁勾起,故意问:“我?还有什么,说啊。”

连白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从南却凑过来,逼他直视自己,眼睛微眯,语气里带着一丝逗弄意味:“你躲我做什么?”

连白不情不愿地与他直视,对从南的恶趣味颇为无语,忍不住说:“你猜到我想说什么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从南嘴上否认,眼中却含着笑意,“你要亲口告诉我,我才能知道。”

连白见躲不掉,只好低声说:“心跳。”

从南:“继续。”

连白叹了口气,终于主动迎上从南的视线,缓缓道:“昨晚醒来时,我发现,你没有心跳,所以,你也是鬼,对吗?”

从南没点头,而是问:“你害怕吗?”

说实话,如果一开始连白就发现了从南的身份,那他的确会怕,可这几天,两人的相处不是假的,连白莫名觉得从南不会伤害他,而且还在保护自己,况且他们现在来到了这个地方,鬼遍地都是,没什么稀奇的,他这个唯物主义者也该麻木了。

连白摇摇头。

从南忽地笑了,这回是发自内心的笑,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五百万大奖。

连白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什么。”从南摇头,忍住笑意,“你还有什么猜测?”

连白这回没瞒着,反而颇为疑惑地看了眼前面不远处的几人,小声说:“我一直怀疑沈羡就是沈家的小少爷,可是昨晚,我觉得不太对劲。”

身边的人没回应,连白便自顾自地说:“如果他真的是沈家小少爷,而昨晚吊死的那两个人是沈家老爷和夫人,那沈羡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就算是为了掩饰身份,也不至于吧?”

沈羡昨夜见到吊死鬼,情绪非常激动,他说‘这什么玩意儿’,身为儿子,会这么说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连白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我想,有没有可能是我猜错了,沈羡可能根本不是沈家的少爷,只是碰巧和我们一起来到了这个地方,但这又和我之前说的相悖,我——”

“连白。”

连白止住话音,偏头看过去。

从南眼神一直在他脸上,声音很温柔:“不要总是怀疑自己,或许,你的猜测根本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问题本身呢?”

“什么?”连白没听懂,从南抬抬下巴,示意他向前看。

以往黏在一起的沈羡和季暮,今日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牵手,沈羡还在自顾自地叽叽喳喳,但季暮,并没有回应他。

从南轻声说:“如果这个问题中的‘沈羡’,本身就是个错误呢。”

连白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下一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沈羡,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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