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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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电话汀汀没接。

她经常需要在工作时保管殷遥的手机, 替她接紧急电话也是被允许的,这其中甚至包括某些私人来电, 例如黄婉盛这类相熟的朋友, 但也有一些电话汀汀是不敢接的,就像现在, 她不确定来电方是谁,是公是私,因为不太符合殷遥以往那种“有名有姓”的无差别备注方式。

其实与工作室合作过的肖姓艺人就那么一个, 但汀汀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等到模特换衣服的空隙,她过去告诉殷遥,有这么一个电话。

殷遥听到汀汀一本正经地说“有一位肖老师……”,差点笑了。

“好,我晚点回电。”她同样正经地答道。

但这个电话直到两个小时后才回过去。

工作室的车送殷遥回去, 她靠在后座上, 听着手机慢悠悠的“嘟”声, 并不是很着急,反而有点享受这样的时刻,结束一天忙碌的工作, 然后在深夜的归途中给那个人打一个电话,有种微妙的仪式意味, 显得自己的人生活得勤奋努力又有期待。

实际上, 勤奋努力也许是被迫的,但期待却是真实的。

殷遥在思考这种单薄的没有多少深刻意义的人生体悟时,电话接通了, 听到肖樾的声音,她没有说话,就先笑了。

肖樾被她笑得莫名,他站在窗边,面前有盆藤蔓植物悬挂在墙上的吊篮里,叶片绿油油,他看了两眼,耐心地等她说话。

“嗯……我今天收工晚,”殷遥向他解释,“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殷遥沉默了下,低眸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平静地说:“别把我想得那么长情,我现在发现, 换个人也不是不行。”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 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笑了一下,“忘了告诉你, 我有男朋友了。”

谢云洲一愣。

他倒是真不知道这个,不清楚她是不是随口胡诌。

“你看,你并没有那么了解我的事,所以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殷遥挑一下眉,语调轻松,“上回听靳绍说,金城地产的大小姐最近天天堵你,你躲她像躲瘟神一样,怎么回事啊?听起来还挺劲爆的。”

“……”谢云洲的脸立刻就黑了。

殷遥嘴角露出笑,颇有兴致地说,“要不你就从了她吧,那我就有嫂嫂了。”

“胡说什么。”谢云洲冷着脸,不悦地睨她一眼,“吃饭。”

他窝着气站起身。

殷遥笑得坐到地上。

谢云洲呵斥一句:“像什么样子。”

“我就是这样,”殷遥无所谓地说,“我又不要你喜欢。”

谢云洲懒得说她,只丢了句:“下楼吃饭。”转身往外走。

殷遥心情甚好地起身,跟在他身后。

饭吃完殷遥没有多留,谢云洲让司机送她。

殷遥在车上接到薛逢逢的电话,没讲什么正事,不过就是问她顺利回来了没有,殷遥这趟出门打的旗号是去看黄婉盛,薛逢逢全然没怀疑,还问她探班怎么样。

殷遥面不改色:“我又不是第一回探班,拍戏都是那一套,也没什么新鲜的跟你汇报。”

“行吧,回家歇着去,好好养精蓄锐。”

殷遥应道:“知道了,我晚上先看看你发的方案,明天跟你讨论。”

薛逢逢喜欢她态度积极的样子,笑道:“明天午饭带你开小灶。”意思是不在工作室的餐厅吃,要带她出去下馆子。

薛逢逢挂了电话,靳绍端着调好的酒过来了,“遥遥回来了?怎么不叫她来?”

“飞机延误折腾一天,又跑去她哥那儿,这还得来看你?你多大脸啊。”薛逢逢白他一眼,不客气地夺过他手里的酒,喝了两口,将杯子“砰”地放下,“你说梁津南怎么就不能跟白小鸟儿花好月圆白头偕老呢?郎才女貌的多可惜,这梁白两家不是大户吗,就没钱建个锁妖塔给这俩锁里头去?”

靳绍嘴里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要不要这么大怨气?”他笑道,“梁津南好不容易脱离火海,他母亲被气得,这会儿可还躺在医院呢,人也够可怜了吧?”

“自找的,可怜什么?”薛逢逢脾气上来了,出口成刀: “我话放在这儿了,他要是敢仗着个二婚之身再来祸害遥遥,别怪我买凶阉了他。”

“……”

靳绍朝她竖拇指,他挺想笑,但到底还是顾及兄弟之谊,说:“至于吗?他有这么罪大恶极?你们女人啊,就知道个爱憎分明,可到我们男人这儿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你是不清楚他家里……”

他喝口酒,给薛逢逢讲,“梁津南他母亲三十八岁高龄才有的他,真真是赌了命生的这儿子,差点人就没了,这些年梁家老的少的谁不宠着她由着她,早些年老太太在她跟前,说话都软三分,你说她非拿身体折腾,梁津南怎么反抗?”

薛逢逢不为所动:“既然他有这么个妈,那别招惹遥遥啊,早早分手了事。”

靳绍摇头笑一笑,“你看你,特会说轻巧话,谁会打一开头就想认命啊?他的确是早知道家里属意白家那位做他未来妻子,但原本还有个希望,想着劝遥遥回谢家,但你知道遥遥什么性格,津南哥了解她,一直到最后都没开这个口,你说他不爱遥遥吗?我看是太爱了,一丁点儿都不想勉强她。”

薛逢逢皱眉审视着:“你这么明目张胆帮着他讲话,遥遥就活该了?”

“我哪儿说遥遥活该了。”靳绍无奈地一摊手,“我不说话了还不行?我喝酒我喝酒。”

酒吧那边台上,新来的男歌手低吟慢唱。

吧台这里暂时安静了片刻,薛逢逢将杯里酒喝到见底,没憋住还是问了句:“所以那混蛋这么‘忍辱负重’好不容易结婚了,离什么?白折腾一遭好玩啊?”

“这你又不懂了,”靳绍抬着下巴,“你这人年纪比我大,这窥探人心的能力还真是够差劲的,日子真过起来哪有想的那么容易,白迎迎什么人啊,人也是家里娇惯着宠大的,本来就够刁蛮,心气高气性大,她再喜欢梁津南,被冷多了,还能天天热脸去贴冷屁股?可不就成了一对怨偶,天天吵天天吵,多喜欢都磨没了吧,那白迎迎可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儿……咦,”靳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是不是没告诉你,这离婚还就是她先闹出来的,绝食都用上了。”

薛逢逢不大相信:“白小鸟儿这么刚烈?”

“岂止。”靳绍凑近了点,手遮在嘴边,慢悠悠说道,“听说绿帽子都给我津南哥戴上了。”

卧槽。

薛逢逢瞪大眼

“还好。”肖樾问她,“还在路上?在开车?”

“是在路上,不过没开车,工作室的司机师傅送我。”她顺口问他,“你今天好像收工挺早?”打电话那时候大概不到九点。

肖樾说:“八点多歇了。”所以回来得也早,如果殷遥今天没走,他是想着带她出去逛逛的,去夜市吃点好吃的,或者她想去那些小店里淘点东西也行,他可以陪着,但现在这已经是不能完成的计划。

他问殷遥:“你看到我的微信了吗?”

“还没呢,上车就先给你打电话了。”预览框里显示有图片,但她没点开,“你发了什么?”

“你的帽子落在这儿了。”

“我知道。”殷遥说,“上飞机就想起来了,你帮我收着吧。”那个颜色她很喜欢,现在已经买不到同款,要是真丢了还挺让人懊恼的。

说到这里,免不得想问他一句:“你什么时候杀青啊?”

“还要二十多天吧。”肖樾想了想,语气肯定地告诉她,“不到一个月。”

“圣诞节前能回来吗?”

其实肖樾并不能确定,但他应了声:“嗯。”

于是殷遥有了新的期待,项目堆积如山的十二月也显得可爱起来。

这中间,她去了一趟里加,为一个品牌拍摄广告大片,因此错过了肖樾走红以来的第一个花边新闻。她是回国后才听到薛逢逢说的,绯闻对象是他正在拍的这部古装戏的女主角,出道不到两年的新人,演过一部小火的偶像片,因为甜美的外形受到广泛关注,据说是投资方指定的女主角。

绯闻的源头是几张片场路透照,经几个八卦博主的主观渲染、推测,成功地引起讨论,不过没几个人相信,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些推测毫无依据,粉丝对于肖樾突然被安排上绯闻对象这事很激动,大骂营销号胡编乱写。后来双方经纪人都借媒体之口辟了谣,事情就算过去了。

薛逢逢给殷遥提这事主要是想让她了解一下当红男艺人的粉丝心理。

“娱乐圈最难的位置是什么?男明星的女朋友。”薛逢逢言简意赅,“什么事都不用做,可能一夜之间就成为万千少女的公敌,你提前预习一下这种感觉。”她敲敲桌子,“我开会去了。”走到门口,脚步又停下,回过身说,“我有点后悔了,万一到时候看到别人骂你,我一定受不了。”

殷遥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想太远了。”

“你们俩给我注意了,”薛逢逢严词警告,“没有想好怎么应对,就不要被拍到。”

殷遥点头:“知道了。”

她虽然这样应着,但其实并没有多担心,就她目前和肖樾见面的频率,被拍到的概率应该挺低的。

不过,薛逢逢提供的这个信息,给了她一个契机。

殷遥当天晚上就给肖樾发微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坦白?

他几乎秒回:绯闻的事?

殷遥:你还有别的事?

肖樾:我以为你不关心。

……所以是在等着她主动问?殷遥还是第一次这么迅速地懂了他的脑回路。

她回复:我刚回国啊,前几天都没上网,是薛逢逢提到,不然我还不知道呢,刚刚去微博搜索了一下,你的绯闻女友还挺漂亮的,上次在片场黑灯瞎火的都没看清,好可惜。

肖樾回了一个“不想说话”的表情。

殷遥看笑了,逗完了他,发语音过去:好了好了,不许在片场跟人家多说话,要是再来一次绯闻我要生气了。

他回过来一条:没和她多说话,照片只拍了一半,是导演在讲戏。那天要跟你解释的,但你在忙,第二天小山就处理好了这件事,所以我没有提。

一共15秒,语气认认真真,殷遥自然相信他。

上次要和对方拍一场牵手拥抱的戏,他都提前报备了,他不会说假话骗她。

十二月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时候,肖樾所在的剧组仍不见杀青迹象。

拖慢进度的因素有很多,但找原因也没什么用,他依然在圣诞节回了北京,乘坐晚上十一点半的航班,将近凌晨两点落地首都机场。

时间太晚,肖樾在机场附近住下,天亮后直接去殷遥那儿。

不到七点钟,殷遥就在门口捡到个人,哦,除了人,还有个又胖又软的毛绒公仔,巨可爱的长耳狗。

殷遥以为自己算是足够擅长制造惊喜的,没想到某人也会。

明明前几天还说杀青延迟。

“你是骗我的?”她将他和狗狗一起搂住。

肖樾被她弄得撞到门上,低头笑着拨开长耳狗的脑袋,“能不能让我把这个放下?”

殷遥松开手,拿过他怀里的玩偶,让它坐在边柜上,她什么话都没来得及问,就被肖樾抱进怀里。

他身上有冬天清晨露水的气息,让殷遥开始去想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晚上还是今天早上?

不论是杭州机场还是义乌机场都没有这么早的航班。

“怎么回事啊?”她仰着脸,轻轻摸他额头上的一条淡痕。

“树枝刮了一下。”拍野外戏,这种算极小的伤了。

殷遥:“你昨晚回的?”

肖樾点头,“只赶上十一点多的飞机。”

那就是凌晨之后到的了。

“所以杀青了吗?”

他摇头,“只是回来一下,下午就走。”

“下午?”

“嗯,五点的航班。”

“……那为什么跑回来?”殷遥皱起眉头,“也太折腾了。”

肖樾没立刻回答,手指摸摸她的下颌,低头亲了她,才说:“答应过你的,忘了?”

殷遥当然没忘。

“可是没杀青啊。”她不知道是心疼更多还是无奈更多,“外套脱了吧,都出汗了。”

“嗯。”

屋里暖气够热,肖樾去卧室换了件薄卫衣,出来发现殷遥在厨房。

“做什么?”他过去问。

“早饭啊。”殷遥打开冰箱,“三明治。”

肖樾:“你会做?”

“我学了。”殷遥斜睨他一眼,“是不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肖樾笑了,没说话,只看着她往锅里打鸡蛋,煎好之后夹出来,动作不是很流畅,但也过得去,接着又煎火腿和土司,再将这些东西包好,涂上酱,整个过程挺像模像样。

她将三明治沿着对角线切开,一边摆盘,一边告诉他:“幸好上周我以为你会杀青,还买了牛奶在家里,要不然你今天就没的喝了。”

她继续给他热牛奶。

肖樾在一旁看她,几秒后问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你是为我学了做早餐?”

殷遥侧眸,笑一笑,“不然呢,我有第二个爱喝牛奶的男朋友吗?”

看到他的眼神,殷遥就知道这个惊喜效果可以,大概足够他开心一天了。

吃早餐的时候,殷遥告诉肖樾:“我以为你不回来,今天中午还约了婉婉呢,她也刚回北京没几天,今天晚上又要走了。”她本想着打个电话和黄婉盛取消约定,忽然有了另外的主意,半开玩笑地问肖樾,“你也好久没见她了吧,她还是你阿姐呢,要不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免费的,是她的新店。”

肖樾吃完了最后一口三明治,回答:“好。”

殷遥有一丝惊讶,“真的?”

他点头,眼睛里有些笑,“不然你会被说重色轻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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