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小巧且精致, 虽然乌漆嘛黑的,但上面仿佛闪着星星,江砚勉为其难接受。
他眼眸一垂, 盯着盒子问:“里面是什么?”
“你回去后就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池知软的声音软得能化成一滩水。
她笑成一个贱兮兮的小仓鼠,抬手捂在嘴边乐了会儿。
池知软发现江砚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面对她的礼物连笑都不愿笑一个, 她有点受挫, 也不好意思继续偷乐下去。
于是她把礼物往前一推, 保持镇定:“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语气里带点欢悦。
说完, 池知软背过身去, 把被子拉扯至削瘦的肩膀,不愿再和江砚说话了。
窗帘没有被紧闭, 江美男偷摸摸地从它的猫窝爬到床角待着, 临睡前还高傲地瞥了一眼怔住的江砚。
江砚感觉这只猫在鄙视他, 他无奈地看了眼已经
入睡的池知软,默默把椅子抬起扶正, 悄悄走出去。
一楼沙发上坐着林女士,她正在打电话,话语里似乎有愠怒。但当她抬眼看见二楼楼梯口的江砚时, 语气缓了许多。
江砚没说什么,他拿着那个黑色的盒子回了卧室。
手机里有好几条信息蹦跶出来,有许酌的,有叶酸柠的, 还有苏佳凝和谭细宁的。
苏佳凝和谭细宁都是掐着点发的祝福,零点,告诉他生日快乐。
江砚一个个回了。
其实生日这件事江砚从没指望有谁会记住, 大家都是一个脑子,一个心脏,心里除了自己还能留下多少人?
可这些人能记住他还是很意外的,还有池知软。
这丫头片子从没刻意地去问过他生日是几时,但她却能把这个日期惦记着,并提前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打开书桌上的台灯,江砚拆开盒子,发现里面还装着一个小盒子。
他一愣,按捺住暴躁的性子继续拆。
索性只有两个小盒子,江砚把里面那个盒子拆开后,发现里面躺着一个小人偶。
人偶有修剪得整齐的狼尾发,横着眉,表情绷着,眼睛往一个方向狠狠斜着。最绝的是那张嘴,直接向下垂成一个倒U型。
人偶还穿着卫衣套装,从头黑到尾。
江砚瞅着这个人偶,越看越熟悉。
直到他把人偶拿出来,在它的脚底板下看见两个字,一个脚板一个字。
左边是江,右边是砚。
他才明白,这丫的就是他。
池知软把他做成人偶送给他。
四周静静的,江砚盯着那个表情丑陋的人偶,终于忍不住靠了一声。
这不是哈士奇吗?
我有那么丑吗?
江砚把那个人偶倒过来翻过去反复观看,最后甩手一丢,扔在书桌上。
什么玩意?
他心想。
夜色深沉,江砚站起身刷地一声把窗帘拉上。
他窗帘上的花纹都比那个人偶好看,江砚横着眼想。
没去管那个人偶,江砚出去洗漱完上床准备睡觉。关灯前,他摸了把额前润湿的碎发,走到放着人偶的书桌前。
那个小巧一个,都不知道池知软什么时候瞒着他出去做的。
他心一软,重新把人偶拿起来放在手上。
也不是看不下去,放在枕头下辟邪大有用处。
——
第二天一早,楼下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原因是常年不下厨的林女士竟然亲自下厨了。
保姆待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最后池知软抱着江美男出来,跟隔壁的江砚相遇。
池知软看了眼江砚揪成一团的困倦脸,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江砚,早啊。”
早什么早,江砚完全没有睡到自然醒,他耳边全是自家母亲作威厨房的噼里啪啦声,能不暴走就不错了。
池知软昨晚睡得好,没有江砚那么多世俗的烦恼,她亲了口江美男,踩着拖鞋蹬蹬蹬地跑下去。
江美男被放在地上,江砚瞥了眼它,突然蹲下身把它抱在怀里。
“她亲的你哪?”
江美男傲慢地瞅他一眼,拿屁股对准他的脸。
“……”江砚强行转过它的猫身,抿着嘴亲在江美男的头顶,“亲的这。”
楼下,池知软跑到厨房的门槛处望着,看见林女士围着围裙正在切菜。
听见门外的动静,林女士转过头来,看着她笑:“软软醒啦?”
“嗯嗯。”池知软乖巧地点了点头。
林女士发现池知软比起刚来那会儿阳光开朗了许多,她把切好的辣椒放到一旁,笑道:“去叫那小子起床。”
池知软转头瞥了眼狠狠蹂腻江美男的江砚,心里不由生出一种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错觉。
她为了拯救江美男,立马答应了林女士的话:“好嘞。”
说完,池知软转身往楼上跑。
林女士不由笑了笑,池知软这孩子,虽然木讷了些,但真要生动起来,那也是多可爱的一个女儿啊。
池知软走到江砚身旁一把夺过可怜兮兮的江美男,忍不住小声嘀咕:“它也太惨了,被你这样蹂腻。”
瞧瞧江美男身上这炸了的毛,还有这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多惨。
江砚按着池知软的脑袋往下压,嘴上威胁:“你再说一遍?”
池知软能屈能伸:“我错了。”
江砚轻笑一声,他瞥了眼还在池知软怀里的江美男,少女的柔软与江美男的身子相贴。
他眼皮子一跳。
“把它给我。”
池知软默默把江美男递过去,真就一点不屈不挠的骨气都没有。
江砚笑她没骨气,却在碰到她胳膊时顿了顿。
池知软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清香,那一截露
出来的臂藕柔弱无力,江美男的尾巴擦过,跟挠痒痒似的又擦过他胳膊。
江砚喉结滚了滚。
错了,没骨气的是他。
快到中午的时候,折腾了一上午的林女士终于把饭菜做好,保姆把所有饭菜端到餐桌上,中间留出一个空位,然后喊池知软和江砚下来。
池知软和江砚下楼时,林女士正把那个看起来老大的两层蛋糕放到中间,她今天将头发随便扎着,有了点家庭主妇的模样。
池知软立马抬头看江砚,发现江砚盯着那个蛋糕愣了愣,眸中似有闪躲。
大男孩面对突如其来的关爱,是会逃避的。
林女士解开身上的围裙,对楼上的两人说:“还站着干嘛,下来啊。”
池知软推了推江砚,江砚瞪她一眼,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走下去。
他身后的池知软看见了,脑袋一歪,心想江砚什么时候才能学着外露一点感情啊。
这样憋着一直不说,是很难受的。
桌子是长桌,林女士坐一边,池知软和江砚坐一边。
池知软低头,发现餐桌上摆了挺多菜的,都是林女士做的。而且菜品的色相看起来也很不错,她瞅了眼江砚,察觉今天的江砚格外沉默。
林女士拿来刀叉放在江砚面前,站起身给了江砚一个大大的微笑:“儿子,生日快乐!”
池知软又去看江砚的反应,发现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旷世奇观,池知软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好想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剩下的事情就是点蜡烛、许愿,林女士问江砚许了什么愿望,江砚把蜡烛吹灭,说要是把愿望说出来那就不灵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也,但人们一边相信科学一边守着那份灵验。
吃饭的时候,林女士跟池知软讲起很多江砚小时候臭屁的事。池知软听得咯咯笑,结果一不小心提到江父,林女士猛地打停。
江父没回来,这谁都知道。
池知软也不笑了,她转头去看江砚。
江砚往嘴里扒了一口饭,无所谓的态度接着说:“他那会儿差点没把我打死。”
江父对江砚格外严厉,都说父爱如山,那么江父对他的爱大概是喜马拉雅那座最高的山峰。
林女士叹了口气,吃完饭后,她把江砚单独叫去,抽出一个礼盒给他。
“这是你爸给你的生日礼物。”
江砚轻飘飘暼了一眼,嗤笑:“他人呢?”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不在家,也是挺有意思的。
江砚的置气林女士自然明白,只是她也不好说什么,她把江父给他的礼物放在桌上,温声道:“看看吧,知道你面子最大,我不看你。”
说完,林女士走出他的的房间。
什么叫他面子最大?江砚面无表情地拆开礼品盒,心里不起任何波澜。
打开礼品盒后,他微怔。
礼品盒里放着一条领带,那是与少年的他不相匹配的领带。
但他今年十八岁了,已经迈入另一个阶段。
成年了。
你是大人了。
池知软趴在门边透过门缝偷看江砚,她看见江砚拿起那个领带放在手心摩挲了下,随后又放下。
正当她以为江砚要戴上领带试试时,忽然发现江砚往门边走来。
坏了,江砚发现她了。
池知软转身就准备溜,后衣领已经被某人捉住。
江砚揪住池知软的衣领,拉着她往门内走。
他啪嗒一声关上门,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杜绝池知软钻出去的一切可能。
“偷看呢?”
江砚俯头问她。
被逮到的池知软有些心虚,不过近来她学会了逞能。
“我是光明正大看的。”
不要脸。
江砚鄙视她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