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遇说了那句“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刘曦被气疯了，小跑着冲过来，伸手要抓苏菲雨，被程遇一把挥开。
刘曦踉跄着步子后退几步,眼神闪过受伤的神情,“你怎能能这么对我。”
怎么不能？
程遇对在意的人可以俯首称臣,对不在意的人向来都会不留情面。
他的所有温柔只给了那个“唯一”,显然刘曦不是他的唯一,苏菲雨才是。
苏菲雨是他想要捧在手心里的人，让她受委屈就是和他过不去，既然敢和他过不去就要能承受结果。
他厉声说：“刘曦,不要总挑战我的底线。”
刘曦没见过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抖了一下，许久后才找回声音，“阿遇，不要这么维护她，我才是程姨选中的儿媳妇。”
程遇冷哼一声：“既然是我妈选的你,你陪着我妈就好，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不再客气。”
话落,刘曦失魂落魄离开。
程遇揽着苏菲雨进了电梯。
电梯里，他把花放到她手里,柔声问她：“喜欢吗？”
苏菲雨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吵闹，实在没心情欣赏花，仰头，蹙眉睨着他没说话。
程遇舍不得她不高兴,指尖落到她眼眉上，轻轻抚平，柔声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指腹很暖，贴上时，让她颤了一下，下意识想躲。
程遇意识到什么，又有了下一步动作，捧起她的脸颊，让她看着他，声线极低道：“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信我。”
他指的是刘曦突然找上门的事。
苏菲雨思绪很乱，眼睫一颤一颤，启唇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程遇眼尾轻扬，勾唇浅笑，“想重新追求你。”
苏菲雨愣住，她以为他那晚只是随便说说的。
程遇又说：“能给我个机会吗？”
电梯门打开，苏菲雨抱着花走了出去，至于他提的问题，她没有回答。
走了两步后，胳膊被人拉住。
苏菲雨停下，转头看向后方，和他眼神对视上，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松、松手。”
程遇没想吓她，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些，轻轻一扯，把人扯怀里，扣住她的后脑，说：“别急着拒绝我，好吗？”
他不求她立马原谅，也不求她立马答应，只想让她给他个机会。
哪怕一次也好。
如此温柔的程遇是让人招架不住的，苏菲雨的心不受控制的跳跃起来，抵在两人之间的手隐隐攥紧，轻轻推了他一下。
程遇好久没有抱过她了，太渴望她在他怀里的感觉，鼻息间充斥着她沐浴后的清香，突然不想放手了。
要是能一直抱着该多好。
他勒得紧，苏菲雨有些不能呼吸了，又推了推他。
程遇无声轻叹，随后松开了手。
苏菲雨后退两步，淡声道：“时间不早了，你走吧。”
态度还是那样拒人千里之外。
程遇有些受挫，但想想自己之前做的那些混蛋事，便不介意了。
等等吧。
她总会对他敞开心扉的。
苏菲雨最近很忙，公司给她派了任务，去b市参加设计展，设计展为期七天，最后一天选出最优秀的设计作品。
她这七天手机大多关机，和外界属于断联状态，直到设计展结束，她才开了机。
手机刚开启，提示音便接连响起。
她点开看了看，有公司群里发的消息，有宋慧给她发的消息，有孟琳给她打的电话，还有程遇给她发的消息。
程遇上大学那会儿不太喜欢发微信，有事的话基本都是打电话，他们两个交往时也是这样的。
他找她多是打电话约。
可能是这次好久联系不上她，发了很多的微信。
前面是汇报案子的进展，后面是关心她的话，他还发了些b市当地的餐厅，依次分类，让她能很好的找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除了这些，最后面他还发了一张星空图，满天的星辰闪闪发光，很漂亮。
她突然想起，当年她和程遇交往时，曾和他说过，她喜欢看星星，因为她的爸爸在天上。
他把她搂在怀里，柔声说：“好，以后我每天都陪你看。”
到底，他还是失约了。
他们一次都没静下心来好好欣赏。
苏菲雨点开星辰图，静静看着，不知想起什么，眼底竟然有些湿润。
程遇的电话进来，她吸吸鼻子接通，声音有些沉，“喂。”
程遇已经七天没和她通过话，心里想得不行，这会儿听到，心猛地颤了下，“结束了？”
他柔声问。
“嗯。”苏菲雨回。
“什么时候回南城？”程遇问。
苏菲雨正坐在回南城的高铁上，但不知为何她不想告诉他，“还不确定。”
此时高铁已经开出b市好久了，再有一个多小时便能到南城。
程遇单手抄兜站在落地窗前，想起刚刚看了b市的天气，提醒说：“b市今晚有大雪，你注意，最好不要出去。”
苏菲雨指尖微颤，抿抿唇，回：“知道了。”
程遇：“我又找到了一家不错的餐厅，里面有你爱吃的清蒸鱼，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程遇说的餐厅，指的是b市的餐厅，最近程大律师忙完案子后，每天必做的就是看看b市有什么不错的餐厅，然后推给苏菲雨。
张洲见他挺忙的样子，曾说帮忙找，被程遇一个眼神瞪回来。
后来全律师的都知道，他们老大最近迷上了美食，不过不是南城的，是b市的。
有人不解，老大干嘛找b市的美食？
有人托腮说，有猫腻。
有人猜测，老大不会是恋爱了吧。
似乎这个解释更能服众，众人纷纷点头，看程遇的眼神含着探究。
这一探究还真探究出什么，老大最近经常偷着笑。
律所唯一的小姑娘分析了以下眼前的情况，拍着大腿说，老大一定是谈恋爱了，而且他喜欢的女孩子肯定在b市，不然他每天关注b市的气温干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所有人一起点头。
张洲听到这里好像想起什么，拿着文件夹离开时，突然想起，苏小姐不是在b市吗。
难不成……
程遇把餐厅地址推过去，随口问：“快到用晚餐时间了，要不要我给你预定？”
他现在对苏菲雨多了一份小心翼翼，怕做的太多，她不高兴。
苏菲雨说：“不用。”
她都不在b市了。
“好，那你想去的时候再去。”程遇想和她多聊一会儿，便没话找话，“b市开始下雪了吗？”
苏菲雨哪知道下没下，反正她坐车前还没下，她回：“还没。”
也是凑巧了，律所大厅里有台电视机，平时消遣用，律所人看得少，清洁卫生的刘姐看得多。
她最喜欢看地方台，昨天b市电视台播放的电视剧很符合她口味，今天她一早打开电视机，坐在前面静静等着。
上面正在播报当地天气情况，室外播报，直播形式，风很大，主持人说话的声音时有时无。
而且雪也很大。
程遇和苏菲雨讲着电话，随意瞄了一眼，视线收回后，下一秒又看了过去，他眼神是真的好，隔着玻璃窗看到了上面的字。
——b市暴雪，请市民谨慎出行。
程遇思维逻辑向来比一般人强，立马明白了什么，试探问：“你站在窗边看看下雪了吗？”
苏菲雨没马上回复，为了达到逼真的效果，她静默了几秒，然后说：“没。”
回完，程遇没说话。
苏菲雨没听到声音，问了句：“还有事吗？”
程遇说：“没事。”
苏菲雨：“那我先挂了。”
程遇：“好。”
电话挂断，程遇眸光落到了远方，那里高楼林立，霞光垂落，映出一片片红。
红色染了他的眸，他唇轻抿，下颌紧绷，许久后，轻叹一声，出了门。
调查一个人的行踪很方便，没多久他得到了苏菲雨乘坐高铁回南城的消息。
早早等候在那里。
苏菲雨拉着行李箱走出来，边走边在群里视频聊天。
宋慧问她：“什么时候到？”
苏菲雨回：“下高铁了。”
孟琳说：“今晚聚聚？”
苏菲雨说：“好。”
然后三个人开始商量吃什么，最后敲定去吃湘菜。
刘淼人在外地来不了，让她们吃好喝好，等她回来在一起聚。
孟琳打趣她，“你飞回来。”
刘淼：“回不去啊。”
正聊到劲头上时，有人拦住了苏菲雨的路，她没抬眼看对方，身体向一侧移了移，抬脚要走，谁知那人又挡了过来。
被人挡着心情总不会太好，苏菲雨抬起头，想看看到底是谁这样无聊，眼皮缓缓掀起，眼底跌入一人。
剑眉星目薄唇。
程遇。
苏菲雨愣住，手指倏地松开，手机顺势下落，程遇身体前倾，胳膊伸直，稳稳接住。
里面还能听到孟琳的声音。
“菲雨，你和程遇怎么样了？他有没有骚/扰你，我告诉你，别怕，他要是敢做坏事，我第一个不饶他。”
“对了，你别这么轻易原谅他啊，他那人的人从小到大没吃过女人的瘪，以为全世界的女人就应该围着他转。”
“你不能那么快心软，要让他知道自己错了——”
苏菲雨一把夺过手机，按下了结束键，颤着眼睫看向程遇，“你，怎么在这？”
她有些心虚，一是因为孟琳说的那些话，二是他问她，她在哪，她回的是b市。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程遇今天穿了件浅色的风衣，内搭白色高领套头毛衣，在这一站，宛若一道风景，时不时有人侧眸看过来。
他脸上噙着浅淡的笑，看样子不像生气了，可苏菲雨一对视上他的眼睛便莫名心慌。
胸口小鹿乱撞。
大抵是做贼心虚的原因。
程遇没说话，拉过她的行李箱便往出口走。男人腿长，苏菲雨小跑着才跟上，“我自己。”
她伸手去拿，程遇避开，“我拿。”
两人关系不清不楚，说白了也就是前女友和前男友，这种尴尬的关系，除非不必要的接触，其余时候还是少接触的好。
她不想劳烦他，“还是给我吧。”
程遇显然是被她疏离的态度伤到，顿住步子，弯下腰，视线和她持平，“你想让我拉行李箱还是想让我抱你走？”
这个问题很无赖，苏菲雨不敢想象他抱着她走的情景，攥紧肩上的包包袋子，“你拿。”
说着，抬脚朝前走出。
程遇舌尖顶顶牙槽，比起拉行李箱，其实他更想抱着她走。
不过这样那样，她估计会更气吧。
程遇不敢试，拉着行李箱跟上。
高铁站出口有很多出租车等着，见苏菲雨过来，忙问：“坐车吗？”
苏菲雨点点头，刚要说坐，胳膊被人拉住，程遇的声音悠悠传来，“坐我的车。”
“不用麻烦了，”苏菲雨客气道，“我坐出租车走。”
程遇说：“案子的事我想和你谈谈。”
这个借口很冠冕堂皇，苏菲雨没理由拒绝，和程遇一起去了停车场，放好行李箱，她下意识去拉后车门，始终没拉开。
程遇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去。
苏菲雨抿抿唇，弯腰坐了上去，刚坐好，程遇探身进来，她身体瞬间挺直，后背贴上椅背。
程遇身体凑近，胳膊若有似无拂过她的胸口，没错过她脸上的红，勾唇说：“我给你系。”
他拉过安全带，缓缓扣上。
左右不过两分钟，可这两分钟里苏菲雨心脏险些停跳。
程遇退出时指尖扫过她手背，苏菲雨感觉到那处好像着了火。
本以为一周不见她面对他时可以冷静很多，事实上，她对他还是没有抵抗力。
车子缓慢行驶，程遇和她浅浅聊着，聊了几分钟都没扯到案子上去，苏菲雨问；“你说有关案子的事要问我，是什么事？”
前方是红灯，程遇踩下刹车，车子停住，他胳膊搭在她的椅背上，那副样子好像在搂着她。
“除了案子，你不想问些别的？”
苏菲雨上车就是为了案子，没打算问别的。
程遇眼底有些失望，不过他掩饰的很好，她没注意到。
“证据找到了吗？”苏菲雨避开他的问题，问道。
程遇指尖叩击方向盘，挑眉说：“已经找到一部分。”
苏菲雨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庭？”
程遇回：“需要再找几个证人，你还记得当初你接手的时候出了老板外，还有谁知道？”
苏菲雨想了想，这事是学长私下里和她说的，没有其他人在场，她摇摇头。
程遇安抚说：“没关系，总能找到纰漏，时间早晚而已。”
他的话莫名让她心安，总觉得有他在，事情便能解决。
苏菲雨点点头，“辛苦你了。”
程遇不喜欢她这套生疏的说辞，努努嘴，示意她打开前面的储物盖。
苏菲雨狐疑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盒子。
程遇挑眉说：“给你的，看看。”
苏菲雨拿出，打开上面的盖子，里面是条围巾，浅色的，和她的衣服很搭。
红灯变成绿灯，车子启动，程遇边开车边说：“天冷，戴上暖和些。”
其实他想送她更贵重的礼物，但怕她不收，只好送些简单的。
苏菲雨把盖子盖上，摇头拒绝：“我有。”
程遇偏头看向她，“你怕我？”
这话他当年也问过，苏菲雨才不会承认怕他，“没有。”
程遇：“那就收下。”
苏菲雨抿抿唇，“不合适。”
光影拂到她脸上，映得她眸色晦暗不明，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轻，眼底流淌着一抹异样。
握着盒子的手隐隐攥紧，这份礼物若是交往的时候送给她，她肯定很开心，但现在不是。
“还介意刘曦？”
“没有。”
“那就是还生我的气。”
“……”郁结难舒了这些年，总不会他哄两句她就能好，心上的伤还在，不是一件两件礼物能抚平的。
“菲雨。”程遇说话声音变柔，手搭在她的手，慢慢攥紧，“没事，不用这么快原谅我。”
我等，等你敞开心扉那天。
苏菲雨抽出手，提醒：“小心开车。”
话刚落，还真发生了事故。
后方有车追尾，没减速径直撞了过来，车子惯性冲出去，情急之下，程遇一手稳方向盘，一手护住苏菲雨。
车冲上路滑带，撞上前面的树，这才停了下来。
嗡鸣声响起，苏菲雨大脑一片空白，好久后才反应过来，她从程遇胳膊下钻出，看着他趴在方向盘上，脸上都是血，差点吓死。
“程遇，程遇……”
“醒醒，醒醒……”
“程遇你千万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颤抖的拿出手机，试了几次才按出号码，声嘶力竭地对着听筒说：“快来救人！”
她已经好久没这么怕过了，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是爸爸去世时，她看着病床上的爸爸没了呼吸，扑进他怀里，所有人告诉她，爸爸去世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
苏菲雨看着程遇推进了手术室，她站在手术室门外，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脑海中不断想起撞击瞬间发生的事。
他不顾自身安全伸手护住她，捧着她的脸说，别怕。
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说，他很好。
她真的……好怕。
孟琳高超闻讯赶来，苏菲雨看到他们又哭得泣不成声。
孟琳看着她胳膊上的伤，要她先去治疗，她死活不走。
直到程遇手术结束，推进病房，她才去清理的，她对麻药有抗药性，打上也不管用，医生知道后告诉她，会很疼。
她说：“没关系。”
不是假的没关系，是真的，她所有的心思都在程遇身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进去时脸色苍白，出来时脸色更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孟琳迎上来，扶住她，“你怎么样？”
苏菲雨顾不得管自己，问：“程遇怎么样？”
“他没事。”孟琳看着苏菲雨一脸担忧，“倒是你，看着伤的比他还厉害。”
苏菲雨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他没事。
……
程遇是在第二天下午醒来的，说话声有些哑，“菲雨。”
苏菲雨听到他的声音，眼睛瞬间湿了，握住他的手，说：“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程遇抬手摸上她的脸，噙笑道：“傻姑娘哭什么，我没事。”
每说一个字胸口好像被撕裂一样，但他顾不得，他怕她担心，只想宽慰她。
苏菲雨看他额头上都冒出了汗，制止他在说话，“好了，医生让你休息，你别说话了。”
说完，站起身。
程遇拉住她，“你去干什么？”
苏菲雨柔声道：“我去叫医生。”
程遇没放手，捏着她指尖，吃力说：“菲雨。”
声音又颤又哑。
苏菲雨听不清，弯腰凑近，“你要说什么？”
程遇睨着她，目光灼灼，“能原谅我了吗？”
外面刮起了大风，风真的很大，卷的树枝乱摆，砸出响声，没多久，天空中飘下雪花。
今天的雪似乎比以往那天都大，雪肆意落下，染白了树梢。
有鸟扑棱着翅膀飞走。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刚过。
苏菲雨眼底泪花打着转，眼睫一颤一颤的，唇有些抖，想说什么一直没说出口。
忽然，程遇不想为难她了，勾勾她手指刚要说话，苏菲雨开口了。
她说：
“程遇，我等着你来追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