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有耐心地在门口等着,谌师弈悄悄在他手心写字:尾巴消失了。
祝天韵回给她一个了然的手势,意料之中的事,尾巴们要监视地是鬼祟接近县衙的人,他们这样亮明身份的自然不需要被监视。
约莫等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樟城县令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迎了出来。那屁颠颠的模样,让祝天韵瞬间想到了另一个人——江宁织造许凡。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不知道这次这个是真的还是装的。
“不知使者大驾光临,下官怠慢了。”
祝天韵淡淡应了一声,王府侍卫是正五品,樟城县令不过七品,他自称一声下官倒也没什么不合适。
县令瞧着这两人神情倨傲,心中打鼓,忙将二人迎入县衙内。
谌师弈明白祝天韵的意思,也冷着张脸和他一起装高冷。县令不时打量两人,可惜从他们脸上看不出任何信息,一时间有些忐忑。
看了坐,上了茶,这两人仍是没有一点要开口的意思,终于,这位县令先熬不住开了口:“不知两位大人屈尊前来,所谓何事?”
谌师弈轻轻搁下茶盏:“大人如何称呼?”
县令一愣:“下官许得荣。”
“许大人。”谌师弈点点头,“怎么,许大人竟不知信王殿下要来?难道没有收到消息?”他打太极一般,一句反问又将问题推了回去。
许得荣额上渗出一些冷汗,意识到这两人相当不好相与。这还只是信王派来探路的侍卫,脑中飞快想到那封密信上写的东西,他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流寇已经被击退,下官……下官也已经派人去追击了。”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祝天韵一挑眉:“哦?许大人竟有如此之大能,看来是沧海遗珠,当个小小的县令屈才了。本……”
“咳!”谌师弈突然的一声咳嗽,及时将他差点脱口而出的“本王”打了回去。
“本……该替你向王爷美言几
句,不过,王爷过两日边会亲自前来,你若有真本事,王爷定会提拔你的。”祝天韵机智地把话圆了回去。
许得荣自是忙不迭地谢了一通,但谌师弈却一句话打断了他谄媚的态度:“许大人刚刚说您已经派人去追了?”
许得荣连连点头,邀功道:“是是是,那些流寇并不成气候,本县李捕头武功高强,我相信很快就能将那群流寇一网打尽。”
谌师弈冷笑一声:“这倒是奇了,穷寇莫追的道理,许大人不懂吗?”
一句话令气氛迅速冷了下来,许得荣受了一惊,忙解释道:“是这样的,那群流寇其实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被击退后便成了一盘散沙,四下逃散,下官看有些残兵落了单,这才派李捕头带了一队人马去追击。”
“原来是这样,不知他们是往哪个方向跑了?我二人拳脚功夫还算不错,可以前去接应一二。”祝天韵和谌师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地相当默契。
“多谢使者关心,但李捕头已经追了过去,我想不日应当就会有好消息。使者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还是安心休息吧。”
“如此也好,那就劳烦许大人给安排个住宿之处吧。”祝天韵闻言起身,看起来并不打算在此事上多做纠结。
许得荣松了口气,重新堆起满脸笑容来,殷勤地为两人带路。
“是东边吗?”谌师弈突然开口,许得荣猝不及防,眼神顿时一变,没来得及开口,谌师弈已经继续道,“我看东门的盘查比其他几个门要更严一些。”俨然一副随意说说的模样。
“这位大人好眼力。”许得荣奉承了一句,却并未承认也未否认。
谌师弈心中了然也懒得再做无谓的试探。
等许得荣将二人亲自送到驿站安顿好告辞后,这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祝天韵,调侃道:“我看科举考试可以增加一门——大宁好演技,这演技不过关都不好意思当官。”
祝天韵低着头没理会她的调抗,只埋头在纸上奋笔疾书着。谌师弈好奇地凑过去:“你在记什么?记仇吗?”
“这是……”看到纸上的东西,谌师弈瞪圆了眼睛,祝天韵当然不会是在记仇,他在画东山的地形图。“原来你画画得这么好?那你怎么都没给我画过像?”
笔尖一顿,祝天韵有些好笑:“这是重点吗?”
“不是吗?”谌师弈反问。
祝天韵纸上地形图也到了收尾,听她这么说,加快速度画完,抽出一张新的画纸来,刷刷地画起来。
谌师弈见他寥寥两笔勾出一个轮廓,知道他在画自己了,心中开心,但很快反应过来:“诶,你怎么都不看我,不需要我摆个美美的姿势吗?”
“不用,你的样子我记在心里了。”他口中说着,笔下也没停,谌师弈呼吸却是一滞,原来甜言蜜语根本不用刻意去说,这样随口说出来,杀伤力才不是一般的大。
不多时,他满意地收了笔,待要吹吹未干的墨,谌师弈早已等不及抢了过去,画上的她坐在床边,眼神带着点嫌弃,却也格外俏丽。
“这是……什么时候?”她有些茫然,难道自己留在他心里的就是这个模样。
祝天韵却似很怀念:“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还记得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谌师弈愣了一下,他笑道:“你问我,你是不是缺心眼。”
“诶?”谌师弈顿时有些尴尬,忙将手里的画卷起来,“那你干嘛还画这张,你故意的吧?”
“因为那是我见到你的第一眼,那时候的你在我眼中是发着光的,你是照亮我眼前黑暗的一道光。当时我想,所谓仙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脸上有些热热的,谌师弈还从没被人这么夸过,脑子里飞快闪过最开始自己对他的糟糕态度,越发不好意思起来:“我当时对你……”
“你救了我的命,”祝天韵打断了她的自我检讨,“你每天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帮我煎药换药,把床让给我睡,还去城里给我买鸡腿……你为我做了很多,我很喜欢这个毒舌但心软的小姑娘。”
谌师弈眼睛扑闪了两下,突然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毫不矜持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才她还想故技重施,亲完就跑,但信王殿下岂是那种会在一条沟里翻两次船的人,当下眼疾手快把人箍在怀里,狠狠亲了回去。
谌师弈只刚开始稍稍挣扎了两下,便没什么抵抗意志地被祝天韵撬开了嘴唇。他几日没修剪的胡茬擦过她的面颊,不疼反倒戳得她心里痒痒地,忍不住轻轻咬了他一口。
祝天韵原本只想浅尝辄止,却不想他家小姑娘实乃天地间的一朵奇葩,竟毫无忸怩之态反倒还有些跃跃欲试,忍不住便一再加深这个吻。屋中的空气似乎也迅速热起来,他感觉口鼻中呼吸到的都是谌师弈身上那股山林之气,让他只想沉溺其中。
手上不自觉地收紧,谌师弈被他困在桌子和身体之间,与他之间的身高差逼得她不得非常努力地仰着头,时间一久,她发间的簪子便滑了下来,“叮”的一声砸在书桌
上。
祝天韵这才被唤回了一些神智,深吸了几口气,才靠着强大的意志松开谌师弈。却见她一头墨发披散下来,素来苍白的面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微带着些迷茫的双瞳中像盛着一汪春水,水波潋滟。只看了一眼,祝天韵心中又有些躁动,连忙转过身去,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想想还是忍不住恨恨道:“让你招惹我!”
包裹着自己的那股温热骤然撤离,谌师弈迅速恢复了清明,她眨眨眼,捡起那根幸免于碎骨厄运的玉簪,慢悠悠绾着长发笑道:“信王殿下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被堵了一下,祝天韵无奈叹气:“你怎么一点也不像个小姑娘呢?”
“或许我本就不是什么小姑娘,而是山寨修炼多年的老狐狸,专门引诱你这样的纯情……男子。”她本来想说少男来着,但想想祝天韵的年纪,于是迅速改了口。
祝天韵已经深刻领悟到了他家小姑娘流氓的一面,不打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于是生硬地转了话题:“那不知道这位狐仙大人有没有兴趣陪本王再来一次夜探?”
“你想夜探县衙?”谌师弈迅速敛了胡闹之色。
“守门的衙役看见我们时很吃惊,似乎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到。这点意料之中,大部队中有他们的探子。但许得荣出来迎我们花的时间略久,我怀疑他在处理什么东西。后来,你突然提到东山,他神色一下子就变了,显然他知道东山的秘密。这个许得荣藏了很多秘密。”
谌师弈也点点头:“派人出去追踪那极有可能并不存在的流寇,我倒是也很想知道这位许大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两人商量妥当,决定若是许得荣出门便跟踪他,若是他不出门便想办法潜入县衙内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令他们没想到是人算不如天算,没等到天黑,樟城便迎来了一件大事——奉命追击流寇残部的李捕头将流寇残部一网打尽,带着流寇尸首,大获全胜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