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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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沈问澜毫无睡意的坐在刘归望的书案前,趁着少庄主少见的不在这房间里,点着烛火一言不发的翻看着他这些日子整理的资料。

他平日里不过问刘归望,知道这人心眼多,说也不一定有几句真的。虽然已经同盟,刘归望看着也确实掏出真心来了,终究过去祖祖辈辈的不对付还是心里一块疙瘩。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沈问澜吹灭了烛火,低身藏好。

那脚步挤进了房间里,倒也不遮遮掩掩,伸手点燃了烛火,纵使不是习武之人,还是悠悠道了句:“掌门,我看见你了。”

沈问澜:“……”

他长叹口气,站了起来重新坐好,又拿起那页资料,道:“以后进门就说自己是谁,烦人。”

苏槐揉揉鼻子,道:“成淮。”

苏槐慢吞吞的将袖子撸起来,有一块发黑的皮肤与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这东西在烛火的柔光下刺眼非常,沈问澜从头到脚升起一股寒意。

他自己身上也有这么一块黑黝黝。很久以前,很多人围着他,将针扎到他身上,并不相容的蛊虫从嘴里涌出来,如炼狱般的日子过了几载,恍若无休无止。

那时候确实有一个叫成淮的,比他小一些的,受的罪也比他小些的孩子。

“你记得这个吧。”苏槐平静唤他一声,“遥远。”

沈问澜眼角一跳,眼前净是那些不如去死的日子,冷声道:“闭嘴。”

苏槐眼中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光,他并无意找茬,放下袖子走过去替他翻找那些资料,道:“我那天趁他做戏给外人看,想来找些医学类的书籍。那位钱管家告诉我少庄主允了,随意翻就是……他那日正好注意到这个,刚整理完。”

苏槐翻到这一页,缓缓道,“喏,九蛊人。”

沈问澜一阵头疼,不是很想接过这页。抬眼看了看苏槐,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猜的,我今天就是来试探一下的,好像我成功了。”苏槐说着后退一大步,把纸放到他桌子上,自觉地拉开距离:“但今天我还是害怕你。”

沈问澜一想到这些就头疼,甚至有点想吐,苏槐见他一副宁愿上吊也不想碰的样子有些无奈,道,“朋友,你不想看也得看,因为他们有一部分没死。”

沈问澜瞬间僵在原地。一把抢过苏槐手里那页,那字迹并非出自刘归望之手,大概是哪里的人受他所托查出来的情报。

“九蛊未亡,忌界楼深处仍存踪影。疑是改名换姓,成忌界楼重出江湖。今日局势险恶,望少庄主三思而行,小心为上。”

沈问澜一字一句看下来,来来回回看了十回有余,深吸了一口气,眼圈有些泛红,“所以你是想说,忌界楼就是当年的九蛊。”

“对啊,遥……掌门。”

苏槐还是从骨头里面怕沈问澜,他一介文绉绉的书生,受不了这些侠客一言不合就射过来可比千刀的视线,他禁不住抹了把汗。

沈问澜收回视线,不忘警告一句,“以后让我听见你叫我遥远,听见一次我砍一次。”

“…你变了。”

“我以前就这样。”沈问澜冷笑一声,道,“滚回去,这事你别管了。”

苏槐嘴角一抽,还是忍不住关心两下,“那刘归望今晚怕是要查,你……”

“他查不到我头上。”沈问澜翻看九蛊资料淡然道,“他想不到两年后收的入室弟子是九蛊奇毒体。”

“我估计季为客身上那毒就是九蛊搞出来的。”苏槐淡淡道,“剩下的问题,就是你那把凝风到底是怎么伪造的。”

“那就查忘无归。”沈问澜道,“这小子洗脑功力一流,不是什么好鸟。”

刘归望一脸死相的看着满面春风的白问花。

“笑什么笑,一天到晚就知道笑。”刘归望看着他笑想打人,“查出来了没?”

“查出来了啊!”白问花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来一大堆纸,道,“喏,都是九蛊当年的记录。”

“漂亮。”

刘归望本来都没对他抱什么希望,如今看来决门倒也不是都是沈问澜那样一根筋,肮脏手段都会用一点。再者白问花也还是个百花宫宫主,身手方面差不到哪儿去。

可能是他对决门意见太大了,能用的人才还是有的。

刘归望接过那一沓纸,翻看了一会儿,抬头道:“你都看了一遍才翻出来这么多重点是吗。”

“是啊。”

“可以。”刘归望转身走了,道,“走了,回家。”

白问花抬脚跟上,脚下纸张撕成的碎屑被萧瑟的风吹散。

他眸中笑意消散,染上一层寒光。

次日。

刘归望早上非常勤快的脚底生风去敲了沈问澜的门,可能是睡得太少,有点傻了,忘了沈问澜有起床气这么一回事。

结果大早起两位掌门人在别院打了个六亲不认的架才开始正常对话。

“说!”沈问澜没好气的挨着坐在床上昨天睡了个昏天黑地的季为客,道,“说完我还要睡觉呢!”

刘归望身上还冒着黑气,他一打架不来点阴的打不下去,看见他还坐回床上去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睡死您老得了。”

他到底还是个干正事的人,清清嗓子就开始说正事,道:“昨天忘无归把江湖上有名头的门派掌门都叫去了,说了几句。真的,他那张嘴怎么长的,洗脑功力一流。”

刘归望把刀收到腰间,接着道,“他说你来参加武林大会,定是图谋不轨,不知你什么时候就要出手,还是早早了结的好。要逍遥谷谷主安排一下,要暗中围住你,杀你个措手不及。武林大会改日再重新作安排。但是泓教说说不定逍遥谷就是故意把你安排进去的,逍遥谷反咬一口泓教,两位钢铁同盟直接吵起来了,没用我说话。”

“之后两位愈吵愈烈,逍遥谷谷主说最近细想一番,说你若是罪人为何不避嫌,连武林大会都要因为你白费一场,真不知道一个风雨飘摇的掌门到底为什么这么值得诸位费心,也真不知道你这么想尽办法惹人注意,或许是因为背后另有隐情。这话引起注意了,现在那些同盟四分五裂了。”

“……是你说了些什么吧。”

“我说了。”刘归望忍不住笑道,“挑拨离间吗,几句话的事。”

沈问澜:“……”

“总之那些同盟如今各执一词,有还是坚信你罪大恶极的,有改信你背后另有隐情的,有中立不出手的。”

“那还可以。”季为客倚着沈问澜,轻描淡写道,“不管怎么样,你我生命延长了。”

“逍遥谷和泓教是如想象一样决裂了,就看谁先下定决心……”

“少庄主!!!少庄主!!!不好了!!!!”老钱嗖的一声脚底抹油一般从外面冲进了别院,完全没有老年人该有的样子,慌慌张张的一边跑一边喊:“代谷主!!代谷主来了!!”

刘归望脸色一变,回头喊道:“去!!!叫我爹做准备!!!!”

老钱如梦初醒,脚底一滑拐了个弯,又不要命的朝着刘苍易房间冲刺去了,舌头也一拐弯,喊道:“老庄主!!!!老庄主!!!!不好了!!!!!”

沈问澜:“……看样子是来了。”

“真想不到他做决定这么快。”刘归望有点头疼,“大清早他就来结盟了。”

“知道是大清早就滚。”沈问澜向后一倒,顺便把季为客也拉倒下来,搂怀里要睡觉:“晚安,少庄主。”

刘归望:“……我好想打你一顿。”

刘归望退出去之后,季为客在他怀里艰难的出声:“睡觉就睡觉,为什么非要搂着我。”

沈问澜皱眉道:“我最近做噩梦。”

“抱着我管用?”

“管用。”沈问澜蹭蹭他头发,道,“睡觉。”

刘苍易安详的躺在床上,似乎是在睡梦里也不太舒坦,眉头紧皱,嘴角沁着鲜血,呼吸间都有些仓促。逍遥谷谷主代苍南看了他那苍白脸色一会儿,压低声音道:“果真生命垂危,在这个时候叨扰,真是不好意思。”

刘归望面无表情道:“那就不要打扰家父了,若是谈论要紧事,还是去厅堂。”

逍遥谷谷主还他一个露八颗齿标准微笑:“好的。”

刘归望不悦的皱皱眉,他一向觉得逍遥谷笑得太假,活像拿个面具脸上一贴。

他转身就走,道:“这边请。”

等门应声关上,面容惨白的刘苍易蹭的睁开眼,脸上瞬间恢复了血色。

然后他翻了个身打个哈欠,应付完了早上的公事,开始蒙起被子接着呼呼大睡。

退休生活,真他妈爽。

刘苍易真诚的想。

从刘苍易的房间走到厅堂,需要路过刘归望的房间。反正白问花每天睡得死沉,能一口气睡到日上三竿,他也就没有多忌惮,准备带着一路无言的代苍南直接去厅堂。

谁知刚路过时,那房门一下子打开了,白问花打着哈欠,完全没看见刘归望惊恐如见鬼似的表情,“哦,少庄主,早……”

刘归望条件反射推了他一把,然后猛地推上房门。

代苍南笑都僵了:“……呃……刚刚那是?”

“没有!”刘归望挣扎道,“刚才没人!”

门内被他一推毫无防备直接被推地上的白问花:“……”

代苍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可刚刚确实有个看上去长得颇好的男子……”

白问花虽然在外也不是什么小人物,但说到底决门事事最显眼的都是沈问澜。也就没多少人注意,偏偏次次都是在沈问澜身后出现,故而其实没多少人真的记得他的模样。虽然代苍南没认出来是决门的人,但在他房间里出现了一个刚睡醒的人这事实在有点暧昧不清,刘归望一点也没轻松下来。

刘归望嘴角一阵抽搐:“那……那是……”

“而且……”代苍南脸上一阵复杂,“我记得……这好像是庄主的房间吧?”

“……实不相瞒。”刘归望牙一咬心一横眼睛一闭,干脆又做了场戏,“我不喜欢姑娘。”

代苍南:“……”

门内坐在地上的白问花:“……”

刘归望视死如归的睁开决绝的双眼:“那是我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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