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山上随便吃了些东西，开始往下走。下山更不轻松，回到大巴上每个都累惨了。车从西峰山出来，开了二十多分钟，一片平静的碧蓝色湖泊便出现在了眼前。
下了车，到了水库旁边一处平坦且视野开阔之地，郭齐之前就看好了这个地方。大家开始搬东西，打算在这里安营扎寨。租来的帐篷都是专业的野营帐篷，小巧轻便，但拆装麻烦。好在郭齐有经验，指挥着几个人搭好一顶。叶离学会了，就过来教五班的学生。一时间所有人都忙起来，给防潮垫打气的，跟着叶离支帐篷的，打水的。朴亮和时靖宸几天前就专门租了鱼竿，号称要钓鱼。这会儿俩人正在上网百度钓鱼入门一二三。
童演拿着一个打气筒，在给防潮垫充气。叶离拖着一个刚架好还没打钉子的帐篷走过来，问：“您睡哪？”
“我都行。”
叶离把脚底下一块平整的土清理了一下，扔出去几个石块。
“那就在这吧。”
童演抬头说了声“好”。叶离把钉子套在帐篷四个角，捡了个大石块，低着头叮叮当当地把钉子敲进土里。他一边敲，一边又问：“您一个人睡？”
童演看了眼这顶帐篷，是个双人帐篷。
“帐篷富裕的话我就一个人睡吧。”
这最后一个钉子的底下可能有个石头，叶离死活也砸不进去，于是他又把钉子拔出来。
“嗯，帐篷够用。”
他错开了刚才的位置，再次把钉子往土里敲，敲完了站起身，舒了口气：“小虔，咱俩睡一个帐篷？”
苏小虔正盯着远处的湖水发呆。叶离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我告诉你他在想什么，”朴亮一边摆弄鱼竿，一边说，“他在想，怎么能稳固住公会MT的位置，以前他没来，MT一直是禽兽，他一来，就变成他和禽兽轮流MT了，人禽兽装备倒是混得差不多了，可我们永夜什么时候才能凑齐整个套装啊？”
“切。”苏小虔白了他一眼，“你们还能不能钓上来鱼啊？想吃烤鱼。”
周磊也喊：“我也想吃烤鱼！”
“吃你的方便面去！你们都不管钓，只管吃，得钓多少才够分啊？”时靖宸拿着挂好鱼饵的鱼竿，走到湖边，像模像样地甩了出去。
这次出来，叶离租了几个那种烧袖珍煤气罐的小炉子。这样有了火，可以煮方便面，配上面包午餐肉之类的东西，在野外解决两三顿饭没任何问题。
童演忙完了手上的活儿，把防潮垫铺在帐篷外的地上，坐在垫子上看着他的学生们。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和女孩子，正是最纯真多情的时候，一个眼神、一句问候都带着情愫。童演自己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怎么会不明白。他看着这些少男少女在他面前说说笑笑，活力四射的样子，不由得感叹，年轻还是好。年轻可以做梦，年轻就是无畏。年轻，就意味着有各
种各样的可能性。
“叶离，我帐篷有点不稳。”
“我的垫子漏气了！”
“叶离，苹果放哪了啊？”
“我这有草莓谁吃？叶离你尝尝？”
他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叶离已经成为这些学生的中心人物了。其实他还是不怎么爱说话，别人问他才会答，但他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个叶离了。
他们所处的地方在一处缓坡上，往坡下走就是湖边。这块地方以前可能有小溪流入水库，湖边排布着许多椭圆形鹅卵石。有几个男生走到湖边，捡起石头往远处的湖水里扔。
时靖宸气得大叫：“别扔了，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宸哥你还行不行了，我木头都捡来了，盐和辣椒也备好了，就差鱼了。”
童演饶有兴致地看着时靖宸钓鱼。旁边几个学生安静地围着，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鱼漂。
看了一会儿，童演的目光在那堆围着看钓鱼的人身上逐个移动，没有发现叶离的影子。他又往坡上看。那边树底下，有一群学生铺了个垫子在地上，围着玩一种他没听说过的桌游，笑声不间断地传过来。叶离也不在那堆人里。他前后左右地把剩下零零碎碎的学生都看了一遍。
终于，他的目光在距他们这伙人很远的地方，搜索到了他想找的人。
此时，叶离居然站在水里，弯着腰往水里看。他大腿的一半、膝盖和小腿全都没在水里，上衣也脱下来扔在了岸边。
童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往叶离的方向走。他尽量保持着平稳的步子，走到距叶离有十几米的地方。
“你在干嘛？”
叶离弯着腰盯着水瞧，侧脸显得十分认真，一扭头，见是童演，立刻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把食指放在嘴巴中间，然后摆了个无声的口型。
“摸鱼！”
虽然没出声，童演看出他的兴奋，而且当他是共犯一样的兴奋。他皱了皱眉，不知道这湖底安不安全，想喊他回来，又不忍心见他失望。于是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插着腰看。
叶离把双手放进水中，缓慢地搅动。待水浑浊不清后，将双手环起来，让鱼头通过虎口摆成的圈，而后迅速一掐。
扑棱一声，童演看到叶离双手举着一条鱼，手指插入鳃中。那鱼正用力左右甩着尾巴。
叶离转过头，眯着眼睛，冲他大喊：“看！”
他高兴得眼睛和嘴巴都弯出弧度来。童演知道这是他极度开心的样子。他每次夸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
鱼此刻活蹦乱跳地甩尾，溅出来的水珠反射着阳光，后面是撒了碎玉一样的湖面。那个举着鱼，扭头躲着水花的少年，此刻变成了一道剪影。
后面几个人听见了响动，迅速跑过来，边跑边喊：“牛B！有鱼了！”
“我也要试试！”
“哇，叶离逮到鱼啦！”
场面一下子乱了，刚才那个画面瞬间就消失了。叶离掐着鱼往外走，挽到大腿的裤子和上衣都湿了一大块。童演一低头，见他出了水面，双脚一下一下地踩在鹅卵石上，然后他踩过的石头就被洇湿了。
童演把目光收回来，在另一侧看到了叶离扔在那的外衣、袜子和鞋。他拿起外衣，把他的袜子塞进鞋里，拎着鞋往回走。
“怎么摸啊？教我！”
“你怎么会摸鱼的，叶离？”
叶离把鱼放进桶里：“小时候我家那边也有个水塘。”
“走走，继续。”这伙人围着叶离，又向着刚才逮到鱼的地方走。
童演对着他们的背影喊：“不许再往里去了！就刚才的地方！”
叶离回头一笑：“知道了。”
等到火成功地点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夕阳跨在半山腰上缓缓下落，气温凉了下来。
大家围着火坐了一圈。正在这时，郭齐搬着一箱子啤酒走了过来。
“好香！”
叶离正转动着插着鱼的树枝，回头说：“还有啤酒？谢谢啊！”
郭齐说：“你把鱼分我们两条。”
“不行，”周诗说，“我们也没几条呀！”
“可你们有烤红薯啊！”
时靖宸喊：“对对，烤红薯管够，鱼没戏。”
盐一撒上去，香味儿也就飘出来了。相比之下，方便面和香肠就变得根本没法下咽。
叶离一边烤一边说：“只有这几条，一会儿一人一口，不许多吃。”
越是这样说，大家越等的心焦。啤酒也打开了。所有人的眼睛全在叶离、朴亮、周磊几个人手里的鱼身上。
“好了吧？”朴亮看了看说，“叶离，你那条好了应该。”
叶离又撒了点辣椒面，拿着鱼左右看了看，说：“怎么吃呢？”
“用筷子，一人一筷子。”时靖宸递给他一双筷子。
叶离接过筷子，对着鱼头下面，刺少好剥的地方，一下戳了进去。
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那双筷子上。
只见那双筷子把一大块鱼肉，连带着微微烤焦的鱼皮，从鱼身上剥离下来。瞬间一股热气从肉上面飞出来，同时飘散出来的还有香气。
“尝尝熟了没？”朴亮对叶离说。
叶离夹着那块鱼肉，一扭身，直接递到了童演嘴边。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那块鱼肉，全都到了童演那里。
童演呆滞了大概两秒，下意识地用手握住叶离拿筷子的手，说：“我不吃，你们尝。”
叶离的手没有后撤，反而更往前伸了一截。童演此时已经没法拒绝了，只得张开嘴，吃掉了第一块烤好的鱼肉。
他忘记了说话，也忘了品尝这鱼的滋味是好是坏，还是时靖宸问了句：“好吃吗？”
童演才点点头，说：“好吃，你们吃吧，熟了。”
时靖宸立刻也拿起一双筷子，朝着鱼杵了下去。
“你来分吧。”叶离把手中的鱼递给他，站起身，又去桶里拿了一条生鱼继续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