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无风。
沈淮予到顶楼, 楚子钰捧着一盒关东煮在围栏那边看着星空。
脚步声近了，楚子钰没解释“低血糖马上不行”的他为什?么生?龙活虎，专注望望偏北方向的星空。
二中周围没有?高楼, 没有?市中心那样的光污染, 意外地能看到大片星星。
“你看到北斗七星没？”楚子钰感叹，“真亮啊！”
沈淮予走?到楚子钰旁边, 也没问楚子钰低血糖的事，“没看到。”
“！”楚子钰扭头看他，端着的盒自然送到沈淮予眼前，“不应该啊, 你视力多少？”
沈淮予看一眼楚子钰, 拿了一根鱼籽烧，说：“我看到了另一颗星。”
楚子钰也翻了一根鱼籽烧, 咬一小口嚼着, “什?么星星？”
春季还有?比北斗七星更亮的星星么？
“大角星。”沈淮予望着楚子钰说，“牧夫座最亮的α星, 比北斗七星更亮，北天星空第一亮的恒星。”
“！”楚子钰对?天文一窍不通，能知道北斗七星也是他玩过?一款游戏, 他嘴里包着鱼籽烧都忘记嚼，脸颊撑起来圆鼓鼓着赶紧仰头去找大角星，“北天星空是什?么意思啊？”
“赤道以北的天区。”
赤道楚子钰还是知道的，他用力嚼着鱼籽烧，到处找着大角星，“北半球第一亮的星，太酷了！”
沈淮予没纠正他北半球和北天星空的微妙差别，他指引着楚子钰找到大角星, “北斗七星的斗柄弧线延伸过?去，橘黄那颗就是大角星。”
楚子钰依旧没找到，他迅速吞下?最后一点?残渣，眨了几?下?眼睛，视野够明?亮了，还是没发现一颗橘黄色的星星。
他视力很好的，肉眼能看到的星星他不可能看不到！
楚子钰又?偏头找沈淮予，沈淮予吃完了鱼籽烧，现在拿了一根白萝卜，楚子钰问：“你不会又?骗我吧，根本没有?大角星。”他有?理有?据，“星星怎么会橘黄色，又?不是橘子。”
他还冷幽默了一把，“也不是我头发。”
沈淮予完全没笑，楚子钰都怀疑沈淮予是不是天生?不能笑了，他压根儿不会嘴角上扬这个动作！
沈淮予咽下?萝卜，简单说：“还没亮到能看见。”
“那你怎么看见了？”楚子钰乐了，“你眼睛望远镜啊。”
“熟悉位置就能看见。”沈淮予说，“即使他还没耀眼到其他人也发现他了。”
“那你很喜欢大角星啊。”楚子钰嘴角微撇，一颗星星而已?，宇宙数不清的星星呢，看看沈淮予那深情样儿，不知道还以为星星是他恋人。
楚子钰故意说：“我还是喜欢北斗七星，像一把饭勺，多有?用！”
突然一声轻笑，楚子钰瞬间站直，他快速去看沈淮予，这一次不是幻听，他真看到沈淮予嘴角微扬的弧度。
楚子钰全忘了，什?么前女友，什?么足球，什?么关东煮，什?么这星那星的！
他惊喜，“你笑了！”
沈淮予没有?收敛嘴角，白萝卜他也吃完了，对?上楚子钰的眼睛，说：“我是人，会笑很奇怪？”
“不是奇怪。”楚子钰冲着那一狐浅浅的曲线摇头，“是我第一次看你笑！”
楚子钰话转弯了，“沈淮予，你是不是有?很多不开心的事呀？”
不是不开心，是很多不开心。
楚子钰也没期待沈淮予现在会回答，他早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心理准备，沈淮予比乞力马扎罗山还冷还硬，他要花十万番功夫才有?机会融掉一点?点?的冰雪！
沈淮予上身微微前倾，在楚子钰端着的关东煮桶里抽了一根海带，“是。”
楚子钰，“！”
沈淮予今天怎么了？不但帮他揪出变态……前女友，吃了他买的关东煮，告诉他大角星，现在还回答了他的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
是真的把他当朋友了吧！尽管嘴还硬撑着！
楚子钰赶紧也抽了一根海带小小口咬着，这样他才不至于太激动。
用力嚼着海带，楚子钰平静不少了，马上松开快被他咬破的竹签子，急冲冲说：“你要有?对?我好奇的事，我知无……我全告诉你！”
沈淮予还在笑，“不用问。”
楚子钰，“……”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关东煮纸盒，很是挫败，“我就这么没让人探索的欲望啊……”
他可是对?沈淮予很好奇，第一次见到就好奇。
“任何情绪你都显在脸上。”沈淮予拿走一根风琴串，“还用问么？”
楚子钰心情又?好了，还剩一根风琴串，他几?口嚼完海带，抽出风琴串说：“我这叫真诚，你是不知道，我有?个朋友他是榴莲心，全是尖，看不出他高兴，也看不出他不高兴，可难了！”
沈淮予反问：“阿凛？”
“对——”楚子钰差点咬到舌头，快速翻着他的记忆，他和沈淮予提过?陆凛？？好像是有?一次，一次沈淮予就记住了？？
出于一种楚子钰自己也没懂的心理，他说：“阿凛是女生?。”
沈淮予，“？”
楚子钰继续，“阿凛成绩还特差，比我还差！”
沈淮予安静了两秒，又?看向星空，“知道了。学校视野不好，看不到最亮的大角星，走?吧。”
“好！”楚子钰还处在心虚中，毫不反驳抱着空掉的盒子转身大步就走?。
对?不起了好阿凛。
我要对?付情敌，只能稍微给你改个性别了！
楚子钰跑飞快，到宿舍断电熄灯了，他望着上铺的床板还是心跳乱飞。
这就是说谎的代价吧！
楚子钰脸热腾腾躺着，深呼吸了数次，伸手?到整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登陆游戏充了钱，就点?开了给他网恋前女友发的短信。
发出去的撤回不了，楚子钰深思熟虑后再发了一条短信。
[尊敬的甜甜爱吃各种苦味抹茶]
这是他网恋前女友的用户名?，从名?字散发的甜美气息。
[上一条短信我收回。你现在京市吧！你来找我也没用，过?去早过?去了，你消失后我还交了十几?个女朋友，我们没可能了！彻底的，完全的，没有?一个标点?符号的可能！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和你一起，一个女生?跑异地非常不安全，尤其你还是未成年，你早点?回家吧。飞机快，你坐飞机吧，来回费用我全报销，我充你账号了。]
发送了楚子钰终于轻松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与此同时?，离二中最近的酒店标间，一个男生?站在窗前，望着不远处沉睡黑暗的二中，许久他才收回视线，低头再次看手?机里的短信。
良久，他低声——
“可是楚子钰，我不是女生?啊。”
*
接下?来几?天楚子钰都没再收到骚扰电话和信息。
他想那个女生?应该回家了。
周六早上放学，楚子钰想庆祝一下?，提着书包跟上沈淮予，“沈淮予，你下?午晚上有?安排么？”
最近沈淮予也经常不在学校，去参加竞赛集训了，昨晚才回来上的晚自习。
沈淮予往宿舍走?。
周六放假，多数学生?早上直接提着要回家洗的衣物去教室，放学就直接回家了。
楚子钰也有?一大包脏衣服。
外面必须学校统一的校服，就两套没办法，里面内搭他是每天一换，攒一周他提着巨大一包脏衣服进教室的时?候，邵程还打趣。
“我们楚子哥不愧是精致boy！”
往日热闹的路现在基本没人，安静得只有?楚子钰的说话声。
“你回宿舍干嘛，不回家么？”
楚子钰是随口一问，除了一些外地同学，本地人周末肯定要回家的，沈淮予是本地人，没必要待在学校。
沈淮予却回：“嗯。”
楚子钰脚下?慢了，他试探着，“你周末要留学校集训？”
“不是。”
再多沈淮予没说了。
楚子钰停住了，沈淮予还在走?，他看着沈淮予的背影，少年高高瘦瘦的，过?于宽大的校服穿他身上也特帅。
楚子钰突然冒出一句，“那去我家怎么样？”
声音有?段距离，沈淮予也停住了，他回身，彼时?楚子钰离他大概八九步的距离，沈淮予还没开口，楚子钰就讲相声一样又?快又?没标点?符号。
“我爸妈大哥大嫂侄女都特好相处你不习惯有?人不见也没关系我房间超大可以看书看电影打游戏你想游泳也有?泳池打高尔夫也可以我们小区有?高尔夫球场还有?张嫂做饭特好吃虾仁辣子鸡你还记得么就是张嫂拿手?菜你不喜欢也可以换其他菜张嫂什?么菜都会做！”
最后一句楚子钰才慢下?来，“沈淮予，你跟我去我家吧！”
沈淮予往回走?了，楚子钰觉得他的心脏跟着沈淮予的脚步越跳越快，等沈淮予走?至他面前，楚子钰有?一种心脏快从胸口破壳而出的错觉。
沈淮予会觉得奇怪么？
他自己也觉得有?点?点?奇怪。
邀请情敌和自己回家……
怪怪的。
不过?抛开情敌的账，他和沈淮予哪怕还不是朋友，也是同学舍友了，带同学舍友回家住一晚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吧？
楚子钰有?自信了，点?头，“对?，我邀请你跟我回家。我们先去看电影，再回家吃晚饭！”
沈淮予突然抬手?，楚子钰还没反应过?来，微凉的手?指曲着，不轻不重在他额头磕了一下?。
“谢了，我要兼职，去不了。”
“……”
哦对?，他都忘了，沈淮予还身兼数职，不只便?利店！
楚子钰失望了，可他不好意思问，要是以后每个周末要么竞赛，要么打工，那没时?间去看吸血鬼电影了吧？
甚至有?一瞬间，楚子钰冒出一个自私的想法。
出钱买下?沈淮予一个周末吧，让沈淮予和他一起看吸血鬼电影，吃好吃的大餐，一起玩游戏，一起去能看到大角星的地方看星星。
是真的很自私。
骄傲如沈淮予，会伤到他的自尊。
楚子钰深吸口气，嘴才张开，沈淮予又?说了：“明?天没事，去看电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