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地狱?你也有份。”

99 / 137 章 · 3,645

“耿老师您别吓我!”

钱如真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耿晨灿的手掰开。

见女明星面色煞白地瘫在地上,双眼通红凸出,就像空气中有一双无形的鬼手扼住她的脖子,钱如真肝都颤了,跑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了瓶水。

季明月眼睛一眯。

他认得那瓶子,是之前在凯宾斯基吃粥底火锅时,耿晨灿送给钱如真的。

“先将就一下。”钱如真扭开瓶盖,托住耿晨灿的脖子,喂了点水给她。

那水仿佛是什么起死回生的灵药,嘴唇辅一触到瓶口,耿晨灿立刻来了精神,抱住瓶子贪婪地喝了起来。

与其说是喝,倒不如用吮吸来形容;耿晨灿嘴巴一鼓一鼓,舌头扭曲变形,几乎要伸进瓶中,模样活似一条渴了十天半个月的眼镜蛇。

大半瓶水落肚后,耿晨灿呼吸逐渐和缓,脸上也恢复了点血色。

几乎是奇迹一样,季明月觉得她眼角的皱纹竟然变淡了不少。

“小然呢?”耿晨灿坐起身微微喘气。

钱如真拿着瓶子的手一滞:“这些还不够您喝吗?”

“你当我是你啊。”耿晨灿轻柔一笑,恢复了那个光鲜亮丽的明星形象。

她抬手擦掉嘴角的水渍,又宝贝一样用手背碰了碰脸。脸颊平滑细腻,胶原蛋白满满,皮肤被按下后又很快弹起,极有弹性。

“这水是我送你的,里面就掺了几滴血珠,养养你那张中人之姿的脸皮还行,我这两周有好几场大戏要拍,得保持最佳状态——”她摇了摇手指,“虽然是‘补药’,但药性不足。”

“什么意思?”季明月忍不住道,“怎么又是血又是药的?跟脸皮又有什么关系?”

女明星这几天的异常举动在脑海中一一闪现,他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奓出了一后背鸡皮疙瘩:“难道说耿晨灿……靠喝孩子们的血维持美貌?”

还真是个吸血鬼!季明月太阳穴砰砰跳:“就他妈邪门儿。”

“是挺邪性,”连海点头赞同,一时又想到女孩尸体脖颈和胳膊处的针孔,心中浮上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猜想,“诺诺她们,应该就是这么被吸干了血。”

“小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殡仪馆的时候,那个姓陈的大哥说,三个孩子的遭遇是‘有钱人的游戏’?”连海乜斜着地上的耿晨灿,“游戏玩家是谁,不言而喻。”

作为理科学霸,季明月忍不住忿忿:“也太荒唐了吧!血里有个毛线啊,就是水、蛋白质、葡萄糖和盐分之类的,解渴还行,这得有多病急乱投医,才能相信人血是唐僧肉长生果啊?”

与此同时,钱如真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耿老师,你真觉得那些‘补药’有效果?我是学医的,我信科学,说句良心话……”

她语带颤声,很不确定。

“你也喝了这么久的童女血,效果如何你不知道?”耿晨灿打断她,“你是怎么从一个人老珠黄的小老太太变成现在的模样?又是怎么靠用这些水行贿当上的院长?之后还想不想被提拔到市里去?”

三连质问直击灵魂,钱如真满头是汗:“我……”

耿晨灿目光刺向面前犹豫的女人,冷淡却虔诚:“再说了,这是碧桃师太的法子,不可能有问题。”

她的眼神像钢针,扎得钱如真整个人一缩,踉跄跪在地上。随着动作,钱如真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也砸了出来,瓷白的脸颊涨得通红。

耿晨灿恢复了力气,捡起地上的手机递到钱如真面前:“赶紧把小然带过来,我要喝血。我今晚还有一场夜戏要拍,时间不多了。”

几乎是命令的语气,女王一样,和刚才那个虚弱倒地的“瘾君子”判若两人。

钱如真接了手机,却并没有动作,办公室内短暂沉默。

“拍戏,呵,拍戏……您杀了那些孩子——”钱如真忽然道,“就是为了拍戏?!”

“戏有那么重要?重要到要用孩子们做祭品?”沙哑的声音在空气中爆裂,像一串被子弹打穿的气球。

“你懂什么?我们演员有句行话叫‘戏比天大’,知道为什么吗?”耿晨灿理了理头发,一步一步靠近她,“有戏才有人,有人才能红。进了这个圈子,占不到顶峰、留不住观众目光的人,注定会沦为陪衬,而一旦成为陪衬,就注定会跌入谷底。”

黑发之后的那张脸美丽妖艳,眼镜蛇吐出淬着毒液的信子。

耿晨灿唇角勾起:“我拍戏,不给导演制片送钱,不向资方出卖身子,我仅仅是喝点血而已,我可比那些同行干净多了。”

季明月无语住了——

娱乐圈到底是什么地方?耿晨灿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与此同时,钱如真被逼得后退,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饶是极度用力,也克制不住全身颤抖。

“钱院长,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耿晨灿舔了舔嘴角,伸出三根手指,“我拍戏拍了三十年,三十年了,才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你只有学会吃人,才能活下去。”

如何活下去,除了天赋和才华,还需要一路攀爬争夺。

而争夺,总是非生即死。

“快打电话啊!”方才的水不仅没能止住瘾症,反而如催化剂一样把耿晨灿的胃口全部勾了起来,现在她眼中是发了疯一般蔓延的嗜血渴望。

钱如真抓着桌角的指节已经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解锁屏幕,大拇指抖了许久,还是没能拨出号码。

“我错了,”钱如真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我不能打。”

耿晨灿杏眼圆睁,声音开始变调:“你说什么?”

“已经死了三个了,”钱如真闭着眼,痛苦地摇头,“最小的诺诺,她才刚过完四岁生日啊,您就这样割下了她的脖子……”

她几近哀求:“算我求您了,耿老师,收手吧!从今天起,我不妄想提拔在市里了,就留在福利院,守着孩子们过日子;您也继续拍您的大作,我相信以您的实力,即使不喝……”

她想说“女孩的血”,却哽了一下,才道:“也能大红大紫的。”

“噢哟,”半晌后,耿晨灿抽出钱如真手上的手机,轻轻拍打着她的脸,像在教训一只挠人的猫,“想和我割袍断义啊?钱如真,你该在办公室放一把秤,时不时就上秤,称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拍打声越来越重,钱如真的脸已经肿了,她咽了下唾沫,不知是因为疼痛,亦或其他原因,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了一般喃喃:“吸血鬼,你迟早要下地狱。”

方才那瓶水在二人的动作间撒到了地上,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血腥气。耿晨灿像是浅尝了一口肉的狼,双目迸发出不知满足的红,人却依旧笑着:“给孩子吃红枣桂圆补血的是不是你?给李伊诺塞房卡的是不是你?孩子死后联系运尸的是不是你?”

“你别以为你拿我的洗甲水擦洗尸体我不知道,做给谁看啊钱如真?还真指望死去的孩子记着你的好?道貌岸然!”

耿晨灿的拍打和恶言在生理和心理上同时刺激着钱如真,屈辱感令她头晕目眩,整个人几乎要倒下。

“抽血的人是不是你?喝血的是不是你?!”

耿晨灿演员出身,一把好嗓子,中气十足字正腔圆:“钱如真,我今日就同你讲明白,别妄想和我划清界限,下地狱?你也有份!地狱里若真有我的名字,就一定有你的位置。”

“哦,差点忘了,福利院的所有孩子,也会为我们俩陪葬。”她捡起瓶子,笑容可堪用鬼魅形容。

钱如真抓了抓头发,肉眼可见地崩溃,哭出了声:“你这么下去,迟早要遭报应。”

只一瞬间,耿晨灿“啪”地给了钱如真一耳光。

“嚯,女明星够厉害的!”季明月吓了一跳,“力度刚刚好,提神不伤脑。”

不过耿晨灿如此一说,女孩们胳膊上的针孔,福利院堪称豪华的“课间加餐”,以及诺诺卡包里那张纯白的卡片……之前的一些疑问也就解开了。

他忍不住对连海感叹:“这世上要是真有报应就好了。”

“报应不过是道德约束而已,若真有报应,亡魂带着生前的罪孽入土,”连海声音很沉,“咱们那儿早该出乱子了,哪有如今太平安定的阴冥。”

另一边,耿晨灿悠悠然道:“醒了吗?”

这一耳光把钱如真完全打懵了,因为惯性,她歪在了办公桌旁,捂着脸,只有眼珠随对方游移的份儿。

耿晨灿嗤笑一声:“钱如真,钱院长,你的脑子可比你的脸长得难看多了。你不是喜欢用科学说话吗,你信报应?”

“这世上,只有无能的人才会相信‘善恶有报’,你知道为什么吗?”她握着耿晨灿的下巴,像猎人对待一只跳进捕兽夹的、愚蠢的兽,接着贴在耿晨灿耳边,吐气如丝,“因为报应这东西,欺软怕硬呀。”

几滴泪珠从钱如真眼眶滑落。

眼泪坠在地毯上,很快消失不见,办公室气压很低,静默如死。

片刻后,耿晨灿打开她的爱马仕拿出湿纸巾,轻柔地帮钱如真拭去眼泪,像变了一个人那样说道:“如真,你放心,两周后的慈善酒会上,我会多捐两百万。”

“真的?”钱如真哭泣渐止,眼睛紧紧盯着她鲜红的指甲。

“我几时骗过你?只要你把小然带过来。”见鱼咬钩了,耿晨灿把手机塞在钱如真手上,“牺牲小然,还是牺牲福利院的前途,如真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怎么做。”

一道电车难题(1),钱如真脸色瞬间又黯了下去:“如果我不呢……”

“那两周后的慈善酒会,就别办了。”耿晨灿笑道,“不办也好,正好我那天好几场戏,脱不开身。”

这意思就是原本的捐款也要打水漂。

钱如真陷入两难,痛苦极了。她握紧手机又松开,再握紧再松,屏幕被按出了一个又一个指纹印记。

“耿老师,小然这几天练舞辛苦,身体状态可能也不太好。不如这样,我们先办酒会,然后我再把小然……”

“想打迂回战啊?”

“……”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房间内的血腥气味完全消失时,钱如真才颤抖着拨通了舞蹈老师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

(1)电车难题:伦理学中的一个思想实验,两条铁轨,一条上面绑着五个人,一条上面绑着一个人,有辆电车已经驶来,你有一个操控电车的拉杆,可以二选一,你是选择让五个人被碾死,还是选择让那一个人被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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