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其他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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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海和季明月思忖之际,又听七叔带着哭腔,继续道:“山丹丹,你要讲道理,我当时只是帮忙用铁链捆住你而已,论罪过,老三步荣耀不比我大?步安远不比我大?步安泰不比我大?他们糟蹋了多少姑娘?安泰,安泰更是……”

七叔忽而又哈哈大笑,脸上的沟壑变得扭曲:“你不知道吧,那件事之后,步安泰那儿受了伤,他呀,他早就已经不是个男人了!哈哈哈哈!”

七叔话说得支离破碎,但信息量实在太大,尤其是步安泰——连海回想着他肥硕的身躯和尖细的嗓音,竟然是这个原因,觉得有点恶心。

季明月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他耳朵尖,听到了关键点:“海哥,这么说,还有其他的受害者!”

紧接着他用抹布沾了地上泼洒的红墨水,在墙上简单写下两个字,末了,又在后面加了个大大的问号。

【她们?】

几缕红墨顺着问号缓缓滑落,莫名触目惊心,倒真像鬼魂“山丹丹”凭空写下的血书了。

血红显然是刺激到了七叔,老头身体剧烈起伏,汗水沁出额角:“那……那几个姑娘都和你一样,是滇南来的,各个都是降不服的烈马。老三的婆姨被他活活打死;安远的新娘子结婚前就被搞大了肚子,安泰,安泰,安泰他就是个变态,办不了事儿就折腾人家黄花闺女,这十几年折腾死好几个了,就在一年前,他把好端端的一姑娘活活掐死了!人家姑娘才二十多岁,作孽啊……”

信息量太大,季明月大为震撼。

“这些个尸体,能处理的都埋在院子里的水井下面,不能处理的,就找荣光拉走!”

季明月想到昨天自己去了步安泰家中的院子,绕过水井去开拖拉机,而水井下面,就埋着那些苦命女孩的尸骨,差点骂娘。

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山村,该上的节目不是《乡村振兴致富经》,而应该是《天网》和《今日说法》。

一万句脏话堵在胸口发泄不出来,季明月只好气得在墙上重重拍了一下。他手上还残存着些红墨水,雪白墙面上,一道“血手印”赫然浮现。

“啊——”

几乎是同时,七叔大叫一声,声音撕心裂肺,回荡在半空。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也几乎要从眼眶中爆裂而出:“山丹丹,冤有头债有主,你去城里找步荣光,是他锁了你六年,是他害了你一辈子啊!”

话毕,在一阵摧枯拉朽的铁链碰撞中,七叔应声倒地。

连海和季明月吓了一跳,忙奔上前去查看。

七叔一动不动。

连海伸手探他的鼻息,片刻后,声线很沉:“死了。”

……

值班员捂着后脑勺悠悠醒转,刚下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地玻璃渣,一墙血字,一只血手印,还有一具淋得鲜红的尸体。

雪白血红二色,是“生”与“死”的最好诠释。

他瘫在早已没了呼吸的七叔旁边,盯着墙上的【她们】两个大字,嘴唇嗫嚅着无法言语。

办公室内安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值班员才摸出手机,他本欲打电话报警,但脑海中猛然浮出步安泰和七叔平日明里暗里的“敲打”,以及那几个夜晚,村口出现的白色厢货车。

彼时夜幕低垂,步安泰指挥着司机,将一具具用麻布袋裹着的尸体装进车内。紫色寒光随重重关上的车门消失,车辆启动,大灯将车厢后面的【荣光冷链】照得分外鲜明。

白天步安泰的鬼魂竟然问他为什么不跑?笑话,步主任真是佛口蛇心、明知故问——这一年在步家村挂职,他隐约知晓了这个村子的所有罪恶暗面。若是此时离开,等待他的,说不定也是那样一个破旧的裹尸袋,和一辆冒着寒气的、印有【荣光冷链】的冷藏车。

值班员打了个哆嗦,手指在手机上蹭了半天,还是拨通了手机里存着、却一直没联系过的一个号码。

屏幕反复闪动着一个人名。

步荣光。

*

七叔被活活吓死之后的几天,连海和季明月又以隐身形式上到步家村了两趟。

步家村连出血案,如今人人如惊弓之鸟,胆子大的村民道路以目,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干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过他们仍然有不一般的发现。

先是得知了七叔因为农忙导致过度劳累死于田间,而村委会办公室的墙面不知被何人粉刷一新,雪白得几乎能刺瞎人的双眼。

???

七叔明明是惊吓而死的啊,再科学点来看,大概是死于心肌梗塞这类心脏疾病,而且就死在村委会办公室。

很明显,有人在欲盖弥彰——掩盖了那日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隐瞒了七叔的死因。

第二件,是关于七叔、步安泰、步安远以及喜宴上死去的其他人的消息:七日后,步家村要给这些人出殡下葬。

“现在无论城市农村都是火葬,怎么还带直接生埋人的,不怕被查出来挖了坟吗?”季明月听到村中两个老人念叨着棺材风水云云,面露疑色,“海哥,要去看看吗?”

人死灯灭,更何况步家村现下各个自危,几乎没法再挖到有用的信息。连海本想说,不如剑走偏锋再去查查步安宁,转耳朵之际,听到一句话。

——“荣光也回来,下葬的主意就是他提的。”

连海:“必须去。”

……

七日后。

步家村祖上同源,坟地也都集中圈在村后的一片丘陵上。离丘陵不远的村尾,二十口棺材整齐停在土路边,蔚为壮观。

土路蜿蜒,尽头处依稀可见几辆白色厢货车逐渐远去。

季明月同连海两只“阿飘”悬在土路边围观出殡仪式,他不小心碰到连海的衣服,只觉其中鼓鼓囊囊。

这和连海平时轻装上阵的习惯截然不同,季明月忍不住疑惑道,“海哥你口袋里装的什么好东西?零食?饮料?你郊游来的?”

连海不答话,只专心去看送葬队伍。今日天气不好,云朵阴沉凝重,半空中茫茫地结了层薄灰色的雾。

玩笑太冷,季明月给自己挽尊:“好家伙,难不成是香烛纸钱?”

“对,香烛纸钱。”连海淡淡道。

冥府府君平日面如冰川高深莫测,然而今天,季明月却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动了动,继而攥得更紧。

有微小而奇怪的声音在季明月耳边响起,很像指甲与金属的摩擦声,他神经一紧,凝眸向连海:“你不对劲。”

“就是香烛纸钱,一会儿有什么意外,我打不过就加入。”连海敞开风衣,摆出接受拥抱的姿势,“不信?要不要来验验?”

片刻静默,紧接着季明月挑眉“嘁”了一声:“还是看步家村这群人能出什么幺蛾子吧!”

连海暗呼一口气,口袋中的手指不动声色缩紧。

季明月再度听到细微声响,又来了句“不对劲”。

见连海睨过来,季明月道:“不是说你。海哥,你不觉得他们太安静了吗?安静到你这儿的声音反倒喧宾夺主了。”

他向土路抬了抬下巴:“百十来号的队伍,半句话都不说,半滴眼泪都不淌,唢呐就攥在手里,好歹吹个响啊,不然阴冥那帮姓步的无瞳鬼,能知道?”

队伍声势浩大,皆是男人,大概全村都出动了。村民皆身着米白麻衣,“大功”、“小功”(1)都有。抬棺材扶灵的几位应当是死者家属,孝帽子下一对通红双眼,人人半低着头无声行走。只有纸幡在扬起的黄土中偶尔飘动几下,好似飞到力竭的白鸟。

连海适时泼了盆冷水:“我们阴冥崇尚科学技术,小季你别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无论怎么说,农村出殡不是应该很热闹吗?”季明月以往来阳间时看过几场送葬,挠头疑惑道,“停灵也没停,做七也没做,往生咒、摔盆、泼汤,要啥啥没有,知道的明白他们是在出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群僵尸呢!这葬礼谁安排的啊?快把‘不专业’三个字刻在棺材板上了。”

连海:“他们不是不想哭,是不敢。”

季明月:“为什么?”

“因为那个安排葬礼的人,”连海目光向队首投去,“步家村真正的话事人,‘荣光大伯’,步荣光。”

作者有话说

(1)大功、小功:“五服”中的两种,根据生者与死者的亲属程度,“五服”分为斩榱、齐榱、大功、小功、缌麻,现在有些地方的丧服已经简化,一般直系亲属穿“大功”,旁系亲属、从堂兄弟等等穿“小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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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荣光不是本案大boss哈,大boss还没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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