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11 / 13 章 · 1,160

陈景邑在京郊的温泉山上建了一座暖宫,我独居其间。

来年的三月,一日陈景邑出宫看我,他看起来很疲惫,侧躺在卧榻,捂着心口。

我眉头一蹙,感觉陈景邑心口疼的毛病越来越频繁了。

“你瞧了太医没?”

陈景邑翻个身,平躺着,长舒一口气:“看了,太医说是你下手太狠的缘故。”

我冷笑:“你活该。”

陈景邑但笑不语。

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在笑我——你不也是活该。

陈景邑突然说:“郝独,朕把长子给你扶养,你意下如何?”

我盯他:“你有孩子了?”

陈景邑坐起身,走到我跟前:“朕立他做太子。”

他轻轻拥我在怀里,摩挲我头顶,一边撸我,一边怅然道:“你来教养他,不要叫他,步了太子后尘……”

对,好好教他,不要将来被哪个狗比兄弟算计,死不瞑目。

陈景邑临走时,嘱我:“近日雨雪连绵,万不可到外面去。”

我点头如捣蒜。

陈景邑又道:“若还像上次阳奉阴违……”

我连连摆手:“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年节我实在熬不住,早晚憋在这宫里,憋得要疯。我偷偷出去转了转,差点死在宫外。抬回来病得厉害,又差点死在宫内。

陈景邑蓦地转身就走,隔着门,他沉声道:“明日我让郝计上山来。”

“你……”他欲言又止。

我看着陈景邑衬在门上的影子,等他下文,他却毫不停留,走得干净利落。

影子转瞬消逝不见,一

如当年的焰火。

黄昏残照透过门来,给殿中景物蒙上一层泛黄的凄凉。

我静默伫立远望,面前却只有一道宫门。

翌日我只看到了郝计,没见到我爹。

郝计身上的气质,阴沉沉的,我见他穿着朝服,正三品。

我恍然间,像不认识郝计了。

郝计从来都是,一身青衣,悠然随便的模样。

可以蹲在大门槛上、井床边,各种地方吃花生米。

虽然他话很少,神情总是淡淡,但一见他,就有清晨暖阳之感。

而今,他像个阴雨夜的残月亮。

“郝计……我爹呢?”

郝计阴沉沉道:“成叔……成叔到观里去了。”

我猛然站起身。

我爹……我爹出家了?

郝计没什么反应,他端起杯子喝茶,热气蒸腾间,我仿佛见他掉了一滴眼泪。

他哑着嗓子,有一点点的哽咽:“郝独啊……是我害惨了你……他又喂了你一颗药,因为他不信任郝家……不信任我……”

我怔怔地,泪流满面。

原来我,吃了两颗假死药。

所以我,必得一辈子在这暖宫里。

这就是代价。

这就是报应。

不知是怎么样的,我就伏在郝计怀里痛哭,郝计揽着我,一言不发,只是沉默。

郝计小时候是瘦小的个头,长大一点是单薄的身板。

他少年时期瘦瘦高高,一直是文弱书生的模样。

到现在,我才惊觉,郝计的肩膀,已经很厚实了。

我和郝计,再不复曾经年少了。

岁华何倏忽,年少不须臾。

都如昨,世事升沉,亦苦多。

作者有话要说:  岁华何倏忽,年少不须臾。——白居易《东南行一百韵寄通州元九侍御澧州李十一舍人……窦七校书》

岁华荏苒都如昨,世事升沉亦苦多。——梅饶臣《次韵任屯田感予飞内翰旧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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