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垂头丧气地回到房间, 见林不羡还没睡,问道:你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回房睡觉的吗?
原来是这么意思么?
林不羡答道:这个时辰再睡,晚上又睡不着了, 还是坚持一下。
也行吧, 那你吃饭了吗?
早上和母亲用过了, 你呢?
我还没,我饿了云安可怜兮兮地捂着肚子揉了揉。
这个时辰也别去膳堂了, 我让丫鬟告诉小灶开火, 做些你喜欢吃的小炒端过来。
哎~云安走到床前来了一个飞扑, 将头埋在被子上, 不动了。
林不羡坐到云安身边, 拍了拍云安的背,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母亲和你说什么了?
云安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和我说说?
云安滚了半圈, 仰面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说道:母亲刚才让我到香供养拜菩萨,是一樽新请回来的送子观音, 让我从明天开始,务必每天都去娘亲还说, 若是我贪睡,可以不去给他们两个老的请安, 这件事她就能做主定了, 但一定要去给菩萨上香, 把给他们请安的时间省出来上香,不耽误我睡觉。
看到云安委屈巴巴的样子,林不羡忍俊不禁, 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这件事我早都知道的,母亲也让我去拜过了。
你娘还说,求菩萨让我们俩三年抱俩!在你没有身孕之前,我天天都得去拜菩萨。
啊?
孩子!
林不羡双颊透粉,抿着嘴没搭腔,云安又在床上滚了半圈,趴在床上扑腾双腿,活像一只被海浪拍上岸的人鱼。
扑腾着扑腾着,云安又扑腾回到了林不羡的身边,她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林不羡,委屈道:这可咋办呢?
林不羡安慰道:忍一忍吧,我的几位姐姐,大概都是成亲这么久有的好消息,娘亲着急也是人之常情,等再过些日子就好了。
翌日,林不羡和云安晨起请完安回来,便有一家丁跑过来,双手端着一张红贴呈给云安,禀报道:姑爷,门房送来给您的。
谢谢。
云安和林不羡对视一眼,帖子的内容云安心中大概有数,在这里能给云安下贴的也就那几个人。
云安当着林不羡的面打开红贴,是一张请帖,邀请云安一个时辰后到老地方一聚,落款是李元。
是空谷。
老地方是那里?
就是猫儿胡同附近的一个小酒馆,李元搬到猫儿胡同以后,我和他经常去。
先回房去换身正式的衣裳,李三哥哥既然下贴邀你,咱们也不能太随意了。或许是有旁人,别让李三哥哥为难。
云安点了点头,她也大概猜到了会有旁人在,不然以李元的个性,找人传个话就是了,何必如此麻烦,很有可能另外的那个人就是李元的兄长李魁。
以这个时代的价值观来看,李魁已经入朝为官,他的价值远比李元这个兄弟要高,从某种角度来说,李魁更能代表李府的立场,而且以李魁的身份约自己去个隐僻的小酒馆作甚呢?云安的直觉告诉她:今日会是一个重要的契机。
还是你想的周到!云安赞道。
快去吧,时间很紧了,你先回去。
好。
云安跑回房间换了一套新衣裳,牵了马走出林府一箭之地,翻身上马,直奔小酒馆而去。
到了酒馆看见李元,果然不出云安所料,今日连李元都穿的很正式。
云兄,这边。李元朝云安招了招手,云安坐到李元旁边的位置,环顾一周,一向热闹的酒馆今日居然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今日的人怎么这么少?
李元挑了挑眉,答道:今日我包场了,除了咱们以外,不会有别的客人了。
这下彻底坐实了云安的猜测,她有些兴奋,却故作惊愕地说道:这么正式?你不会还约了别人吧?莫非是纤纤姑娘?
李元啧了一声,给云安倒了杯水,说道:难道在云兄的眼中,我就只懂得儿女情长吗?今日有贵客,是要紧事。
那这里会不会寒酸了些?不如移步到七宝楼?我做东。
李元往云安身边凑了凑,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家酒馆的老板是个知根知底儿的相熟,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此地相信我,这里比七宝楼安全多了。
云安心下了然,一会儿来的人绝对和李府有着莫大的渊源,李青山在洛城任知府十几年,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洛城当地的百姓是绝对不敢得罪李府的。
七宝楼是林府的地盘,看来李府已经开始不信任林府了,毕竟从前无论官商,所有的宴会都会从林府旗下的酒楼走账。
云安有些暗戳戳的兴奋,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为林不羡建立出一份越过林威的人脉。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李元口中的贵客来了,来人却并不是李魁,而是一位云安没有见过的男子,目测年龄比李魁还大一些,同样的身材高大,不过却有些发福了。
李元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唤道:大哥。
云安也有些意外,来人竟然是李元的大哥,李青山的嫡长子
相比于面对李魁的随意,李元面对这位大哥的时候明显要恭敬的多,从李元的反应中,云安也能推断出这位大哥在李府的分量,同时也能看出在封建时代,嫡长子的地位是多么尊崇。
云安也学着李元的样子行了一礼,叫道:李大哥。
男子点了点头,抱拳回了一礼,径自坐在了一直空着的主位上。
三人落座后,李元向云安介绍道:这位是我大哥,名钺,自怀谷。十六岁便登科做了状元,如今官居从四品,享四品俸禄。
这一套闪亮亮的名头,相当于十六岁全国高考状元,现任职首都,副厅级干部,享受正厅级待遇。
云安暗自换算完毕,也惊叹道:好家伙,这李府的长子,比自家老子的官职还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元的腰杆挺直了,李钺却只是笑笑,温和地说道:英雄不问出处,不过都是些陈年往事罢了,云兄弟一表人才,上次二弟回去,好生夸赞了你一番呢。
这李钺虽然长的威严,气场也很强,性格却和外表截然不同,云安才不信李钺不知道她从前的乞丐身份,却能说出这样一席话,不愧是京官啊。
李大哥抬爱了,小弟出身低微,不过是仗着几分运气,又承蒙空谷兄不弃,引以为知己好友,否则小弟怎能有幸,得见李大哥和李二哥呢?
李钺哈哈大笑了一阵,对李元说:好一阵子没见,旁的不见你长进,交朋友的眼光倒是进步了不少。
听到兄长的夸赞,李元高兴地说道:云兄才高八斗,只可惜误了出身,不然假以时日定能博得一番功名。
哦?李钺挑了挑眉,打量云安,问道:云小弟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大哥可别信他,实不相瞒,小弟从前是乞丐出身,入赘林府后才有了今日这副样子,从前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还是成亲后娘子教我的,哪有什么才识可言?
李钺却摇了摇头:我这三弟虽然荒唐,若是旁的事情说他胡吹一通我倒是信,读书这件事上他是轻易不夸人的,倨傲的很。
李元是洛城远见闻名的书痴,外面的人纵然不知李三公子模样的,也听说过李元极好读书。
李元在桌子上踢了云安一脚,云安抿了抿嘴唇,在心中权衡着。
李钺的分量不言而喻,今日过来一定是奉了李青山的吩咐来的,李元这么说也一定有他的考量,是不会害自己的。
自己若是能在李钺面前表现一番,刷刷印象分,对越过林威结交李府大有裨益
可问题是,云安所谓的才学,说的难听一点,基本就是剽窃。
诗词歌赋在蓝星已经很少有人创作了,云安也没有信手拈来的本事,想随口脱出一首能让李钺高看一眼的东西,非剽窃不可。
一边是或许能改变亦溪未来的人脉,一边是遵守一个时空旅人的义务。
云安深吸一口气,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权衡了好多遍。
她换上一张笑脸,说道:那就背诵一首我小时候听到一个老农夫唱过的词吧,算是借花献佛,供兄长顽笑一番。
李钺欣然应允:好,请吧。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最终,云安还是选择了林不羡,但她依旧不想对这个时空造成太大的影响,于是便将唐寅的这首词背诵了出来。
因为这首词其中的一句,云安在刚认识李元的时候已经误背过了,今日借着这个机会将剩下的补全,一则可以最大程度的降低蝴蝶效应,二则也是圆了李元的一个念想,这首词的下阙,李元心心念念了好久。
作者有话要说: 今儿的一更到了,我还想再更新一下下,请大家为我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