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轮改编《落日》的结果还不错,余程璐和陆诩饰演一对为了女儿的病不得不一起想办法的离婚夫妻,最后竟也让总分回到了第四的排名,让李徽明重新回到了他们的小队里。录制结束,一行人就在附近的羊蝎子火锅店里找了个包厢,说是为了庆祝李徽明回归,实际上也就是找个理由一起聚个餐。
“要我说啊,李徽明这不得感谢我和陆诩?嘿嘿,我俩演小情侣不行,这离婚夫妻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余程璐喝了点啤酒,就已经有了发酒疯的趋势,被曹子佩拉了好几下也没拦住。
“没有感情演离婚夫妻就是爽啊。”火锅里冒出的热气暖洋洋的,熏得陆诩打了个哈欠。
“又不是谁都像李徽明,看狗都深情。”余程璐“嘿嘿”一笑,“不过现在嘛……李徽明,没想到你还有更深情的时候啊。”
李徽明看向陆诩,陆诩喝了一口果粒橙:“大家都看得出来,别装啦徽明。”
曹子佩边吃边点头以示附议。
“这个时候就别打趣我们啦……”徐浩言有些讪讪,“吃饭吃饭。”
陆诩举起杯子:“好啦徐编,我也敬你一杯,这次改编《落日》你也挺用心的,我妈说,等这个show结束,就把你的待遇往上提一级——前提是你和李徽明别出什么事了。”
徐浩言和陆诩碰杯,抿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雪碧,问道:“陆总……没意见?”
“你又不是和我谈,我妈有什么意见。”陆诩倒是毫不介意,“谢度云,知道吧,就是和他经纪人结的婚,自家公司内部消化问题不大。”
李徽明也拍了拍徐浩言的肩膀:“别紧张,陆总说了,公司不靠粉丝经济挣钱,如果只是恋爱问题的话,她给我们兜底。”
“哦……哦。”徐浩言心下大定,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话题到这里就算结束,曹子佩放下自己埋头苦吃的羊蝎子抬起头:“那小陆总,下一轮的主题知道是什么了吗?”
陆诩夹出一块烫好的羊肉卷往麻酱里一放,然后小声说道:“这个嘛……我妈和我说的,小道消息哈,不过听还是要听的。”
徐浩言知道,这就是“已经确认了”的意思了。
“据说下期的嘉宾请了两位之前演喜剧的大师,主题也定了‘大笑’,各组的内容不管怎么样,都要往喜剧那个方向上靠。”陆诩也是满脸头疼,“先不说文导了,我们怎么演,我们一起包饺子?”
“我是南方人,过年不吃饺子。”李徽明冷冷地吐槽。
“文导以前拍过喜剧吗?”余程璐问。
“纯喜剧片没有,带着点喜剧元素,好多拿点票房的倒是有。”陆诩对文鹤盛的风格还是很了解的,“相当于就是说,全看本子够不够好笑了——我妈说了,不要三俗的笑点,肯定会被观众骂死的。”
“这我当然也知道啊……”徐浩言苦笑一下,顿时感觉碗里的羊蝎子不香了。
曹子佩看向徐浩言:“徐编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徐浩言叹了口气,再看看面前长着一张一点都不好笑的脸的俊男靓女,忽然觉得自己的命苦好像还没结束,“你们长得太好看了,压力全都在我身上啊!”
陆诩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是该自豪还是该抱歉:“那徐编,你之前就没有写过什么比较好笑的小说吗?”
“倒也不是没写过,”徐浩言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是,我的读者的评价是,‘原来你是在这里准备搞笑啊!’”
“徐编,”李徽明叹了口气,“原来你是在这里准备绝望啊!”
回顾下来,一路进行到show快要结束,徐浩言都在不停地准备新的剧本。就在徐浩言以为自己已经迈过最大的坎了之后,天崩地裂的一个惊雷砸在了他的头上。
和往常一样,徐浩言连人带着电脑搬进了排练室里;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次李徽明也搬来了行军床和被子,和徐浩言一同熬夜。
前半夜的时候,徐浩言把李徽明直接劝去睡了觉,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开了一盏小灯,开始进行速读。喜剧难写,喜剧的剧本也难找,他几乎是把剧本库里所有带着“喜剧”标签的剧本看了个遍,才勉强从里面找出了一本符合陆娉婷需求的剧本——确切地说,是只有中间的一段有改编价值。
“接下来就是以这一段为中心重新去拓展整个故事……”徐浩言看着那一段不到两千字的内容,一股无奈涌上了他的心头。
“加油啊徐浩言,就算是把你的脑细胞都耗干,也要把剧本写出来!”徐浩言看了一眼昏暗的排练室,对着屏幕喃喃自语道。
于是,半夜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李徽明就被一阵语调抑扬顿挫的声音吵醒了。
“我们就非得玩这个谐音梗不可吗?呃,不对……我们就非得玩这个谐音梗不可吗?”徐浩言反复修正着自己的语气,“不对……这样也不出效果,好像也不行。”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叉,然后往后倒向椅背,接着又跟弹起来回到桌面上,自言自语道,“或者这里可以加一个掉凳?”
李徽明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徐编?”
“啊,你醒了。”徐浩言上前给他开了门,“我吵着你了?”
“这个倒没有,”李徽明说,“所以徐编,你刚才是在……?”
“我……我就是模拟一下角色的情绪。”徐浩言叹了口气,“其实别的剧本都还好,就是喜剧吧,总得让人笑出来,我也想知道,这样演出来会不会让人笑。”他把头靠在李徽明肩膀上,“好难啊……”
李徽明顺势把他搂在怀里:“是好难啊……”
徐浩言闷闷地说:“我写不出来……唉,李徽明,你要是想到什么点子,一定要告诉我。”
李徽明笑笑:“好。”他拍拍徐浩言的后背,“所以现在是卡在哪里了?”
“勉强把故事背景捋好了,现在正在埋梗。”徐浩言坐回到座位上,“结果连个开头都没写好,别说凑个三十分钟到一小时的剧本了,十分钟都够呛。”
李徽明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已经删删改改翻过去了四五页,线条已经拧成了麻花,电脑上还把原本的那一段核心内容加粗加下划线,就差标红写着“一见生财”和“天下太平”了。
“要不你先睡一会?人都有点不清醒了。”李徽明劝道。
“不行,我这边卡了,你们后面的进度怎么办?”徐浩言说着把李徽明推了出去,“我本来就打算今天把大致框架给弄出来的,现在框架都没搭好呢。”
“真能写完?”李徽明有些怀疑。
“写不完我就不睡了。”徐浩言拍着胸脯说。
——结果就是,陆诩在餐厅吃早饭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基本上没有了生气的徐浩言。
“怎么感觉比我看见陆不疑的时候还了无生趣……”陆诩在徐浩言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灵魂出窍了吗,徐编?”
徐浩言的反应慢了不止一拍,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咬了一口手里的玉米馒头:“小陆总刚才是在和我说话?”
陆诩看向李徽明:“孩子傻了多久了?”
“应该是困的。”李徽明把一杯牛奶放到徐浩言手边,“昨晚一开始还在说‘这个本非得拍喜剧不可吗’,今天早上起来已经满脑子都是喜剧技巧了。”
陆诩瞄了一眼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看起来是非拍不可了。”
李徽明竖起了耳朵。
“昨天波尔卡那边紧急调了两个特型演员过来客串,科思旗下有个脱口秀小剧场的,编剧也给拉来了。”陆诩偷偷比了一个“三”的手势,“最后一轮决赛,导师的票比重也增加了,普通导师一票抵十票,这次的导师一票可以抵三十票。大家都知道最后一轮的导师是演喜剧的,铆足了劲要从他们那里拿到票数。”
徐浩言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制似的,突然插嘴道:“我觉得现在我比较像一个笑话。”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出来,陆诩也不由得担忧了一下:“徐编这该不会是压力太大了吧……”
“是有点。”李徽明有些无奈地看向徐浩言,“怎么说呢……按徐编现在的样子,如果非要写喜剧的话,咱们说不准得边拍边改剧本。”
“剧本……哦对了,剧本。”徐浩言又被触发了关键词,忽然拿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把一个文件发进了群里,“你先看看吧,原段落和我昨晚想了半天的大纲和梗,你们先过一遍,看看行不行。”
陆诩原本还没想打开看,可徐浩言看着比他还急,陆诩也就只好点开了剧本,才看了两行,就听到徐浩言问:“你觉得这个思路怎么样?”
陆诩没有回答,仅仅从文字来说,徐浩言显然没有什么“妙手偶得之”的天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我很努力在搞笑”,但实际效果只能看出,作者确实已经困得神志不清了。
“我觉得吧……”陆诩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李徽明,李徽明摇摇头,说:“徐编,你要不先去睡一觉?”
“对对对,徐编,你先睡一觉,睡醒了我们几个把结果告诉你。”陆诩赶紧接话,“徐编……啊?徐编?”
“熬夜是真的伤脑子。”事后,徐浩言如此解释道。
“匠气有余,灵气不足,要是真拿这个剧本出去,也是个四不像。”文鹤盛对于这个剧本算不上满意,他反复翻了几遍旧稿和新稿,不得不承认,徐浩言在喜剧上面的天赋远不及他在写小说方面的天赋。
徐浩言何尝不知道他的剧本和专门磨喜剧的人没办法比。科思那边行动最快,已经开始一轮排演了,而他的剧本还在打磨之中,越磨就越是棱角分明。
李徽明看向徐浩言,最后叹了口气:“文导、徐编,要不……咱们还是不要写喜剧剧本了。”
徐浩言求助似的回望李徽明,写剧本的时候他无数次在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只是硬撑着挤出了整个剧本。李徽明看在眼里,虽然明面上不说,但徐浩言这种备受精神折磨的状态,他是看在眼里的。
文鹤盛看着剧本,又叹了口气,听得徐浩言直接站起来,说:“我能继续改。”李徽明拉了拉他的袖子,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李徽明的动作大了不少。
一直都还算随和的陆诩这次摇了摇头:“恐怕不太行。”
曹子佩也摇摇头:“主题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大家都奔着喜剧去,就群青一个拍别的,观众也看得出是谁跑题了。”
余程璐卷了卷自己的头发:“我这边没意见,都听文导和陆董的。”她的人气在节目播出后有了稳步提升,跻身一线小花也是指日可待,因而更注重文鹤盛的要求。
文鹤盛把剧本往桌上一放:“那也还得改——小徐。”
“哎。”徐浩言应道。
“这个你拿着。”文鹤盛把另一卷纸递给徐浩言。
“文导这两天拿着剧本旧稿也改了不少,就是改不出满意的。”副导演小声解释。
“是找不到修改的方向。”文鹤盛摇摇头,“算了,小徐在喜剧这方面没有天分,我也是。”
听到一个导演这样评价自己,在场的其余几人都诚惶诚恐了起来:“话不能这么说啊文导……”“咱们这也就是个综艺节目,万一以后拍喜剧片呢……”
“行了行了。”文鹤盛摆摆手,接着指着其中徐浩言选的核心桥段说道,“你一开始,是不是就从这里把故事扩充出来的?”
徐浩言心想着“我是为的哪碟醋包的饺子还真是一目了然”,然后说:“嗯,对,就是这里。”
“故事脉络保留下来,这一段保留下来,然后……陆诩的台词尽量改成顺口溜的形式。”文鹤盛在剧本上大笔一挥,“剩下的——也不能全靠小徐一个人。”
陆诩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什么意思?”
“是说演技和外形吧?”曹子佩说,“要扮丑吗?”
李徽明接话道:“需要什么特别夸张的肢体动作,也可以交给我。”
余程璐纠结了一小会,前几天她的经纪人还让她注意一点自己的形象,免得刚拿到的代言受到影响。只是最后她也没特别说什么:“听文导的,怎么好笑怎么来吧。”
“扮丑倒不一定,但比起平时的演技肯定要稍微夸张一些,但又不能太脱离人物。”文鹤盛敲了敲桌子,“你们都没有话剧演出的经验,这段时间会找人给你们调一下状态。”
四人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作为喜剧来说,这个剧本只能有50分。”这话从文鹤盛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很严厉的批评了,徐浩言听到这话,往后缩了缩,“你们要做的,就是依靠自己的演技,把它提升到80分。至于拍出来好不好笑,就由每天的游客来评论。”
“游客?”李徽明先一步问道。
“是的,节目组通知,每天会安排一部分游客观看一镜到底的试戏录像,现场的笑声和观众的反馈会提交上来。”陆诩点点头,他的消息和文鹤盛是共享的,“节目组也不希望选题为‘喜剧’的一期播出来没人笑。”
“新的保密协议签了吗?”曹子佩问。
“没有,追加的条款已经发到我妈那儿去了,这次他们巴不得泄密多一点,多炒点热度。”陆诩摊手,“不过按照徐编改剧本的进度,一天大概一个样吧……徐编?”
徐浩言从改过的剧本上抬起头:“什么?”
“……没什么。”陆诩看看徐浩言,又看看文鹤盛,最后眺望不在场的剪辑师,“咱们还是边拍边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