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乎你的不在乎 01

2 / 3 章 · 16,599

第二天,宁橙若无其事的去上了班,但这种若无其事只是虚张声势,她知道已经被掀起波澜的心是很难平息的,整个上午都在心不在焉中度过,筱萌每次叫她都要重复三声,直到临近午休前最后一次,筱萌也忍不住问了,是不是前一天带她去酒吧引起了宿醉。

宁橙笑笑,刚要回话,筱萌又说:“其实我也有点不舒服,我妈说给我顿了汤,可以解酒,叫邵承哥哥中午给我送一趟,要不你也喝一点吧。”

宁橙眉头一皱,心情跌落谷底:“不了,我找个地方睡会儿就行。”

她对自己说,她和邵承之间什么都不是,现代男女就算搞个一夜情第二天都能云淡风轻,何况他们只是嘴碰嘴的亲了一下,这要是放在西方国家只能算做礼仪范畴,她犯得着生气么,爱谁谁。

筱萌上下扫了宁橙一遍,若有所思:“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有么?”宁橙眨眨眼。

“啊!我知道了”筱萌指着她的脚:“你的鞋子,哎呀宁橙,原来你穿了新鞋子!有没有人说过,你穿这双鞋走起路来很好看,怎么说呢……哦,摇曳生姿。”

宁橙脸上一热,想到前一天被那人困在引擎盖上亲吻的一幕,连忙打哈哈:“哪有,还不是和平时一样。”

两人正说着话,筱萌的电话响了,接起来一听,正是已经抵达公司门口的邵承。

宁橙脸色一变,指了指门口,先出去了,离开公司的时候,却不见公司门口有人,心想这样也好,眼不见为净,哪知才走了没几步,就被人抓住了胳膊,拽向路边。

除了邵承还能有谁,宁橙没好气的目视前方,见他挂上电话,才小声说:“我要去吃饭,筱萌在公司里等你呢。”

“我叫她出来了,我是来送汤的,等等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吃街口那家……”邵承说着话,抓着她手肘的手也逐渐往下滑,直到缠住她的手指头。

宁橙汗毛一竖:“你别这么得寸进尺,筱萌随时会出来!”

邵承却笑了,看着她一根一根地掰开自己的手指,背到身后又警惕的后退了两步。

“你用的着像防贼似地防我么?我一会儿就和她说。”

“说什么?”宁橙右眼皮跳了几下:“你别乱来。”

宁橙正打算再警告几句,却一时间想不出说什么更有力,只好怒瞪着眼前的无耻之徒,并且被无耻之徒用眼神调戏着。

她相信,她随时都会落荒而逃,可能再过几秒钟。

好在这样的对峙并不长久,筱萌笑嘻嘻的打断了正在交缠的气场。

“嘿,我的汤呢!”筱萌说。

邵承将手里的保温壶递给她:“中午打算去哪里吃?”然后转头笑看着宁橙:“有什么忌口的?”

宁橙心说,我忌口的就是你这幅嘴脸,脸上却皮笑肉不笑:“不用客气了,邵先生,我约了人。”

筱萌问:“约了谁啊?”

“哦,曲烨。”宁橙将跃入脑海的第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主要是她也没什么朋友。

不料,筱萌上前一把勾住宁橙的胳膊:“那就一起吧,我也打算约曲烨,不,是我已经约了曲烨。他可真是的,又想向上次一样玩突然袭击那一套吗?看我怎么拆穿他!”

宁橙呆若木鸡的被筱萌拉着走,筱萌一路都在爆料前一天晚上的趣事,宁橙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不停地对筱萌另一边的邵承打眼色,意思是:“你就不能阻止这一切么?”

邵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似地,要笑不笑。

宁橙只好借口说:“筱萌,要不改天吧,其实我有点不舒服,可能昨天喝了酒……”

“不舒服,那你帮我喝点汤吧,对宿醉特别有效。”

宁橙又要回绝,筱萌却突然转移了话题:“今天都怎么了,大家都不舒服,我不舒服,你也不舒服,老赵也不舒服。”

宁橙呼吸一窒,白了脸。

筱萌恍若未觉的继续念叨,她今早给阮齐打电话,前一天晚上要离开时见他正在忙,老赵又不知所踪,只好和几个朋友不告而别,阮齐则取笑说老赵不是不知所踪,而是喝多了去调戏人家的女朋友,结果被人揍了一圈,顶着熊猫眼不敢见人。然而筱萌追问老赵调戏了谁,阮齐却神秘兮兮的不吐一个字。

宁橙紧张的手心直冒汗,接不上话,也笑不出来,觉得现在搂着她胳膊的筱萌简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也不知道是筱萌分明知道事实而话里有话,还是阮齐真的只字未提,总之,她不想成为这种泡沫剧的女主角,任人宰割。而邵承,对这件既没表示关心也没表示好奇,只是好像局外人一样,对宁橙眨眨眼,令她真想当即抄起筱萌手里的保温壶扔过去。

三人在一家餐馆里坐定后,曲烨也前来会合,果真如筱萌所说,他们一早约了。

筱萌笑问曲烨是不是约了宁橙,起初,曲烨看也不看宁橙一眼:“是啊,是约了,不过没说定。”这时才看向她:“你不是不想来吗?”

宁橙松了口气,极其感谢曲烨的默契:“哦,我这不是来恭喜你么,听说你参与的那个画展变成个人展了?”

曲烨笑眯了眼:“我保证,到时候你们两位会是最受瞩目的。”

“什么?”宁橙有些茫然。

“曲烨的意思是,你和我的照片都会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加大版。”筱萌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然后又突然朝服务生挥了挥手,要了两个碗。

看着被推到眼前的解酒汤,宁橙也不好意思拒绝,意思的喝了一口,正要道谢,筱萌的手机却响了,还是前一天的那些界内的权威人士,筱萌说了几句,就急急忙忙的叫曲烨一起走,并请宁橙帮她请半天假。

“邵承哥哥,保温壶你帮我拿回去吧,我晚点就回家。”

“别忘了给家里去个电话。”邵承嘱咐道。

筱萌和曲烨前脚走,邵承后脚就打开了菜单,悠闲自得的看了起来,口里还不忘了问宁橙的意见。

“吃辣么?”

“要是解酒汤喝不惯,咱们再点个汤。”

“这家菜不错,不咸不淡。”

宁橙有些坐不住,正要挪出去走人,却见邵承伸长了一条腿,正横过她的必经之路。

“我不饿,我想走了。”

“吃完再走吧。”邵承又翻过一页菜单:“就算不饿,也陪我吃点。”

宁橙冷道:“邵先生,我一点胃口都没有,麻烦您高抬贵手?”

“宁小姐,别这么急躁,生气对身体不好,气坏了你,邵先生是会心疼的。”邵承面无表情的亮出这句话,宁橙先是一愣,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邵承抬起眼:“不生气了?”

宁橙看向一边,但是肢体语言已经有所表示。

邵承叫了服务员下了单,接着又挪了个位置,坐到宁橙出入必经的椅子上,坐下的同时顺势抓起她的一只手,在骨节的位置捏了捏:“你的脾气怎么说风就是雨的,到底气什么?”

宁橙转过头来:“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的不明白,你这样脚踩两只船很有意思么?”

“我会和她说的,你着急了?”

宁橙翻了个白眼,努力深呼吸压着火儿。

哪知邵承也转了话题:“鞋子合脚么?”

她不答,邵承便又凑近了些。

宁橙一躲,发现已经无处可躲,憋红了脸低声警告:“你放尊重点,邵先生。”

“我对你不尊重了?”邵承显得很无辜。

宁橙很想反问他,那样对她也叫尊重么,但碍于他有前科在先又不敢在此时挑衅,只好说:“你怎么这么无赖!”

他挑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好人?”

宁橙一噎,简直不能沟通。

这段饭吃的宁橙极为憋屈,还没开吃几口,盘子里已经堆满了菜,耳边老有一道声音不停地叮嘱:“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宁橙食不知味,等到终于将盘子里的食物消灭干净,才歇了口气:“我要回去上班了。”

“歇会儿,刚吃饱就走会胃下垂。”

邵承撑了一碗汤:“这个汤不错。”

宁橙依言刚喝了几口,曲烨却打来了电话,她拿着手机推推邵承:“我去接电话。”

“这里接。”邵承擦了擦嘴,侧头看着她:“我怕你跑了。”

宁橙的确有拔腿狂奔的冲动,他猜得一点都不错,可能她早把心思写在脸上了,但她嘴上还是选择死不承认,因为她知道和这种人谈判,首先是要学会如何装,虽然她只是入门级别。

有的人是伪君子,有的人是真小人。

邵承是前者,老赵是后者,这世上根本没有真君子,这就是宁橙此时此刻对男人的界定,但是她并不否认内心正处于冰火两重天,不知道该屈从于哪一边,倘若理智是对的,她应该想尽一切办法离开,可倘若情感是对的,她又做不到无愧于心。

两人正在僵持,铃声告一段落,但还不到十秒钟又响了,邵承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仍是曲烨,便按下接听键,然后在宁橙不敢置信的瞪视下,将手机凑到她耳旁。

“喂,怎么不接电话?”曲烨声音很小,好似并不敢张扬,也许筱萌就在不远处:“我说,你还和那小子一起呢?”

宁橙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因为拿着手机的始作俑者正将头凑了过来,靠在她肩上一起听,呼吸平缓,拂过她耳边的发。

听到“那小子”三个字,邵承德的眉毛挑了一下。

“没有,我去吃饭了,一个人。”宁橙屏息道,腰边被人掐了一记。

曲烨不疑有他:“哎,不是我说你,你和他……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胡说什么呢?”宁橙烧了起来,脸色通红。

“别装了,他我是不知道,可是我了解你,今天你古古怪怪的,我一看就知道有鬼,承认吧,你是不是和他有点什么?放心,我不会告诉筱萌的。”靠在肩上的人正在闷笑,吓得宁橙大气不敢出一个:“你多心了,什么事都没有,我正急着去上班,我……”

曲烨抢白:“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这边的事还没完,找机会再说。”

挂断了电话,邵承的笑声也不再遮掩,响在她耳畔充满了讽刺意味,好似在无情的提醒她,女人与生俱来的真实便是谎言,仿佛撒谎是不需要任何技能培养本能表现。

“真是个谎话精。”邵承低声说。

宁橙无地自容,攥紧了手机,脑海里只有两种想法,一是为什么曲烨打得不是第二支手机,偏偏要在这时候逼得她做一个两面派,二是幸好邵承调侃的不是“小骗子”而是“谎话精”,若是前者她想她会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这都是败了她看了太多言情小说所赐。

我不在乎你的不在乎 02

午饭结束后,邵承坚持送她回公司,宁橙没有拒绝,与其说是妥协了倒不如说是她知道拒绝是没用的。对付邵承这种人不能讲求逻辑,因为他的逻辑都是歪曲的,其他人的逻辑到他那里也会被歪曲。

就好比说在回去的路上,宁橙小心的建议他不要将小事扩大,言下之意意思便是希望他能先解决一边再惦记另一边,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然而邵承却认为,遇到喜欢的女人不是小事,既然不是小事就不能以解决小事的态度去面对,他要慎重,接着又表示,他不是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而是情难自禁。

宁橙真是哑口无言,觉得里外不是人的不是他,是自己。

下午由于筱萌的缺席,于本生请到公司的客户只好让宁橙接待,宁橙头一次和客户打交道,她搞不懂为什么于本生坚持由她顶替,难道就是因为女人面对男客户更加好说话么?

宁橙尽职尽责的将她提出的广告创意向客户讲解了一遍,不过对方却好似心不在焉。宁橙觉得力不从心,却不得不坚持到底,一面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一面试图将口才超常发挥。

讲解结束后她坐到客户对面,却没想到对方的第一个问题无关预算,无关演员,无关宣传,而是关于她。

“宁小姐贵庚?”

宁橙不懂她的岁数和她的创意是否有直接关系,条件反射的认为可能由于她年纪过轻,所以说服力不足。

“二十四。”

“你看上去只有二十。”

宁橙笑笑:“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看上去都差不多。”

“不,你保养的真是不错,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

客户露出友好的笑容,打从他进来,这是第一个,令宁橙搞不清楚藏在他笑容下的目的,因为单纯就这个笑容来说,谁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哦,其实也没用什么……”宁橙努力在脑中挤出几个护肤品的牌子。

客户接话道:“假设我们公司请宁小姐来拍这个广告,你看如何?”

宁橙心里一紧,这才有些悟出他的用意。不是科班毕业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谁都看得出来她不是那块儿料,她相信任何一个投资商也不会愿意将钱花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再说这世界上的美女多了去了,并不是非谁不可。

难道对方觉得年轻女人都心存明星梦,所以不会拒绝吗?

宁橙对于对方的言下之意没有兴趣深究,只好婉拒:“我没学过表演,只是负责广告创意的,恐怕并不合适。”

客户也不坚持,只是并不真诚的夸宁橙太过谦虚,然后又闲聊了几句,忽然又将话题转到生活上,再次让她摸不着头脑。

“生活辛苦吗?有男朋友吗?”

“还行,不辛苦。”宁橙想到邵承,又补充道:“有男朋友。”

客户又问到工资,宁橙不愿透漏,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不是什么秘密,便说了一个大概其的数字。

哪知客户的结论却是:“要是生活有困难需要照顾,可以随时打给我。”这样明显的暗示,宁橙就算是个聋子,也能从对方的面部表情判断出他脑子里正装着不怀好意的想法。

女人都是敏感的,再迟钝的女人在男女关系上也需要变得敏感,敏感不是神经过敏,而是一种保护色,要是连自己和男士之间的暧昧气场都意识不到,这个女人多半是在装傻。但是很多时候,像宁橙这样的职场女性是需要装傻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扮猪吃老虎的不二法则。

可惜,宁橙还扮的不够好,她脸上一白,敷衍道:“哦,如果有需要的话。”

送客户出门的时候,对方意味非常的道出宁橙脚上高跟鞋的牌子,然后暗示以她的工资是断然不会穿着这样一双鞋上班的,除非她的男朋友将她“照顾”得非常好。

宁橙接不上话,主要是不知道如何接话才能不得罪对方并且挽回自己的面子,但是令人心虚的是,她的鞋确实不是自己买的,她没有底气强撑,也没有义务向对方解释这只是一件赔偿品,甚至在接受赔偿之后真的和对方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最后一次握手时,宁橙急忙抽了手,手心又痒又麻,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所措。

客户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了公司。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于本生返回公司后询问了情况,宁橙委婉的将事实叙述了一遍,于本生却不当回事,认为宁橙大题小作了。他说,对方的岁数足以当宁橙的父亲,大概是看她一个小姑娘很有意思所以拿话逗她,并没有真打什么坏主意。然后,于本生又反问宁橙对方是否在肢体上不轨。

宁橙难以界定手心上的那一下骚扰算不算不轨,她自己都不确定,便说没有。

于本生就像是抓住了话把儿似地,趁机劝说宁橙不用太过介意职场上的你来我往,并且透漏对方和自己一样上过某个出名的谈话性节目的,那个节目的主打恰恰正是针对成功人士的婚姻问题,而他们都是模范夫妻的男方代表。

于本生的话,让宁橙对男女关系有了重新认识,她想可能真是自己太过单纯,这种单纯是指她在处理男女危机问题上的单纯,她似乎是有些小题大做,一开始就不该将这件事告诉于本生。

于本生是老板,是商人,他要赚那个客户的钱,就绝不会为了维护一个试用员工而损害自己和公司的利益。但是一时之间,宁橙又不知道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更妥当的方法让小事化无。

也许,她需要累积的不光是工作经验,还有在职场上人际交往的经验。

回到办公室,宁橙发呆了很久,她不得不怀疑于本生提到“模范夫妻”的背后意义,只是想暗示她就算对方别有所图,也不会将这种行为摊在台面上,更不会让她抓住证据。

宁橙点开网页,搜索到这个客户做客的那期谈话性节目,耐着性子看完了一整集,才脱力似地跌回座椅内,盯着被定格的视频屏幕说不出话。

她想,除了男女关系,她又对成功男士有了新的认识。可能不分男女,成功人士们都是需要正面包装的,有谁愿意以自己最差的一面示众呢,对外形象越好,越有助于提高办事效率,所有人都希望和正人君子来往,又有谁会理会正人君子曾经小人过呢,只要他大多时候都是君子,偶尔小人却不为人知,也是可以忍受的。不过她不知道这些是否就是人们常说的“逢场作戏”。

当然,还有些人是永远以弱者姿态示人的,自诩受害者、白莲花、可怜虫,好似出了事自己全无责任,全是对方的错,这种人相比前者,宁橙也说不好自己到底更厌恶那一种人。

临下班前,邵承打来了电话,宁橙并不意外,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意外。邵承约她一起吃饭,宁橙本想拒绝,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这倒换做邵承有些意外了,他自我调侃说,打电话以前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那要是我拒绝,你就会放弃么?”宁橙反问,但是并不热衷于得到答案。

邵承的答案是:“下来吧,我已经到了。”

她真是低估他了,他早就准备堵住她的退路,就算她口头拒绝,也会被化为无形。

坐进车里,宁橙想到了下午的事,又从后照镜里打量着邵承,并不确定的提出问题。

“你送我的这双鞋,只是单纯得想赔个不是,还是从那时候起就打了别的主意?”

“你这么直接,真让我防不胜防。”邵承勾起一抹笑:“我做的还不够明显么,要是我对你没有任何企图,何必大费周章带你去买一双鞋,直接问清价钱赔给你就是了。”

宁橙懊恼自己的后知后觉:“那后来……那天晚上……也是预谋好的?”

“哪晚?哦,那晚。”邵承的语气起伏恨不得让她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实那晚真是个意外,但是既然碰到了就没理由放过。”邵承单刀直入:“要是你觉得欠了我什么,不如今晚你请客。”

宁橙想到一句话,男人吻女人是一时兴起,女人吻男人才是别有图谋。但是却没有人告诉她,一时兴起也要视乎男人的临场发挥水平,所以一时半刻,宁橙很难从他那套“趁火打劫”的理论中醒过闷儿,只是随口应了一句:“哦,好啊,我请,去哪儿吃?”

“你的手艺如何?”邵承将话题拐了个弯:“要不你来掌勺,我给你打个下手?顺便补上那杯咖啡。”

前一个结还没解开,第二个结又来了,宁橙这才醒悟自己险些引狼入室了。

“你能保证只是吃饭和喝咖啡么?”她小心翼翼道,尽管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邵承笑着扫了她一眼:“你说呢?”

宁橙当机立断:“不行,我看咱们还是在外面吃吧。”

“为什么不行?难道你不相信我?”邵承又丢过来一个反问句,倒显得她有些小人之心,毕竟从头至尾,他都没有直接表示吃过饭后将会“做”点什么。

“就算是吧,总之不行。”宁橙别开脸看向窗外,他是辩论高手,她却可以选择弃权。

邵承也不再执着,专心开车,但是心情不错,跟着电台里的音乐哼起了歌。

这样的沉默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宁橙接到了阮齐的电话,以为他找错了人,但是阮齐很快将事情说了一遍,才令她明白这是在对症下药。

阮齐透露,邵承打算给老赵一笔钱,将他手上酒吧的另一半经营权买下来,若是老赵不肯,便必须在短时间内还清曾经向邵承借的所有资金。老赵自然是拿不出来的,他花钱如流水成了习惯,不负债已属万幸,可他也不愿意转让经营权。

实际上,在酒吧刚开业的那年,老赵还算勤快,但是最近两年,所有事情都是阮齐在处理,老赵经常玩失踪,一消失就是十天半个月,对于如何经营酒吧根本就是个二把刀。若是没有了那一半的经营权,老赵就等于失去了稳定的生活来源,不出一年就会败光手里的钱,一无所有。老赵心知肚明自己的境况并不乐观,但是邵承开出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了百分之二十,老赵理亏在先,又清楚邵承的脾气,知道求情是没用的,只好拜托阮齐出面。阮齐问老赵到底哪里得罪了邵承,老赵支支吾吾的说,那天晚上喝多了跟一个女孩逗了逗,并不知道邵承早就看上了人家。

阮齐猜到是宁橙,却不知道别有内情,于是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特意打电话请她出面,希望她大人不计小人过。

宁橙当着邵承的面,对阮齐表示了立场:“这事我恐怕管不了,别说我根本不想管,就是想也没有立场管。你们不要忘了,筱萌才是他的女朋友,就算出面也不该是我,你们现在找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再说,你们生意上的事也跟我没关系,为什么非要说的好像是因为我而破坏了一切?”

挂断了手机,宁橙有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错觉,将通话内容一五一十的重复一遍,又问:“他说的是事实么?”

“我承认,因为上回的事,我已经对这个人忍无可忍,不过之前已经看他不顺眼了。”

邵承很坦白,他的态度令宁橙受宠若惊,但是心中五味杂陈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认清立场,她虽然不是始作俑者,却是整件事爆发的导火索。

她既算不上邵承台面上的女朋友,也算不上他私下的情人,不想因为一件小事就毁了他和朋友之间的友谊,或是毁了一个人的前途。但这个人偏偏是老赵,她即便觉得过意不去,也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和这个人再有任何牵扯,更别提帮忙了。

宁橙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又浮现了别的担忧:“假如将来咱们没有在一起,你会不会怪我让你失去了一个朋友?”

“你怎么会这么想?”邵承将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伸了个懒腰:“就算不是因为你,我早晚也会把他的一半业权买下来的,他干了不少让我看不过眼的缺德事,又不只那一件。还有,我说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么,为什么你觉得咱们之间没有未来?”

他提出了问题的关键,宁橙又想起下午的事。

那个客户凭一双鞋就可以判定她被一个有钱的男人“照顾”着,说好听点是交往,难听点就是傍大款,现在想想也是有理的,这年头穿着一身名牌却领着低微薪水的女孩不在少数,看在外人眼里多半是不会往好处想的,更不要说阮齐只见过她一面,并听邵承提起过几句,就已经断言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甚至认为她说话的分量远远超过了筱萌。

而宁橙分明意识到了这一切,却没有办法将自己从这种尴尬的境地解脱出来。

宁橙一直沉浸在胡思乱想中,直到额前的头发被他拨开,才正视眼前的男人。

“最近筱萌都在帮‘那小子’搞影展,等影展一结束,我就郑重其事的去她家里一趟,跟他父母道个歉,告诉他们我不能照顾他们的女儿了,我有了心上人了,以后我的未来就要和我的心上人一起绑定了。你看,这样成么?”

宁橙被他口中的“那小子”逗笑了:“你是不是怕老人家们会伤心?”

“是啊,他们对我有恩。而且很多时候和一个人交往,不单单是一对一的,还要和这个人的所有人际关系交往。我和筱萌则恰恰相反,先是有了我们两个家庭之间的关系才有了我和她的交往,想要分手,可不能只说一句‘对不起’。”

宁橙这才感到她以往经历的人生是过分单纯了,父亲去世后,母亲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走进家门,这样的演变摆在她今天的遭遇面前,似乎也不再是那样难以置信了。

我不在乎你的不在乎 03

宁橙想,邵承的话是有道理的,他所谓和恋人的所有人际关系交往的言论,其实是可以套用在任何时候的,就像她的母亲改嫁,她也要和那个陌生男人以及他以前的人际关系交往一样,只不过她选择了远离。

“你能和我说说你的家庭么?”宁橙说。

可能是因为母亲改嫁的事又浮上心头,让她想找个精神上同病相怜的人,可能是因为她早已从筱萌口中得知邵承父母离世的消息,却更想亲口听他说,也可能因为他们正在“交往”。

邵承闭上眼,好似回忆又好似在伤感,他面上的表情难以用语言形容,却足以诱惑任何一个看客,那是一种无关“性”的吸引。

“我们家的结构很简单,三口之家,不过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的父母和筱萌的父母是十几年的朋友,他们还在世的时候就和筱家订了亲,当时我和筱萌还在上大学,我大她两届,她刚上大一就被评为新一届的校花,性格开朗,人缘不错,我们又是青梅竹马,所以我想就算和这个女孩共度一生也没什么不好。”他的语速很慢,仿佛被人催眠。

宁橙听得专注,脑中突然有了某种幻想,倘若她和邵承念得是同一所大学,那么现在的关系会不会被改写?

邵承继续说:“后来我父母出了车祸,去的突然,我和同学正在毕业旅行,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在那两天里,筱家的人真是帮了大忙,就连后来的葬礼,也是他们在帮我忙前忙后。我当时就想,好在有他们,让我不至于一个人。”

“你的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么?”宁橙问,不过问完就后悔了,要是有或者来往过密,邵承父母的葬礼也不会假手于筱家的人。邵承说,他父亲是孤儿,当年母亲坚持要嫁给父亲,和南方老家的所有人断绝了关系。在接到他们去世的消息后,南方的亲戚派了几个人过来,是素未蒙面的舅舅们,听说他的外公、外婆早在前几年就去世了,不过在去世前他们仍不愿意承认那个让祖上蒙羞的女儿,床边跪着的只有儿子。

“毕业后,我用父母留下的钱开了一家公司,但当时发生了很多问题,一些关键文件批不下来,生意被耽搁在半路,需要很多资金填补,筱萌的父母又在这时帮了我一次,他们的人脉很广,我当时的问题到了他们手里简直就不是问题,所以很快的,资金有了,文件也顺利下发了,让我顺利度过事业上的第一个难关。这都多亏了他们。”

邵承睁开眼,看向她:“上大学那会儿,我有个室友在校外找了个女朋友,他拿照片给我们看,我一眼就看到照片上的另一个女孩,也不知道为什么,很想认识她,有时候做梦也会想起。”

宁橙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脸缓缓描绘五官的线条,眉毛,眼睛,鼻子。

“那为什么你没有去认识她……”

邵承的手指正划过她的嘴角,打断了她的话。

“因为,她很快就出现在我眼前。那天我一回到宿舍就看到一个女孩哭着蹲在地上,我过去扶她的时候才看清是谁。她哭得真是一塌糊涂。我本想安慰她几句,不过她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一把推开我就跑了。后来一问才知道是我那个室友甩了那个女孩最好的朋友。我想这下坏了,我和她完了。”

宁橙垂下眼,握着邵承的手腕,她这才想清楚一切,就像有句话说的“幸福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一样,当时的他们或许是对的人,却相遇在错的时间,注定不能开始,但是她又难以分辨现在是否就是最对的时间。

“那段时间,我经常在梦里见到她,梦见她在我怀里哭的样子。”邵承笑笑,凑过去亲了她一记:“然后我就这样亲她,让她破涕为笑。”

宁橙果然笑了:“无赖。”

“嗯,她也是这样说的。”

宁橙一怔,剜了他一眼:“你的故事还没讲完。”

“父母去世后,我没有任何心情想女人的事,但是没过多久,筱萌的父母就向我提起我和筱萌的事,我说我要给父母守孝三年,他们同意了。我也以为三年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只是没想到那天我又看见了她,回家以后我想了很久,我到底该不该追求她,还是在今年结束以前和筱萌结婚。结果,我选择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假如她身边已经有人了,我就退出,假如没有……”

“别说了。”宁橙说,低垂着头,眼眶红了:“这世上没有假如。”

他在耳边低语:“是啊,没有假如,只有幸好,幸好我选择成全自己。”

耳垂一疼,宁橙倒吸一口气,转眼间,身前的安全带已经被他挑开:“我饿了。”

晚饭吃的无比融洽,宁橙不再像中午那样抵抗他殷殷布菜的举动,她想她需要享受,不管是享受男人的服务,还是享受美食,或是享受恋爱的感觉,她想她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在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并且也为自己心动的男人后。

但是晚饭结束后,宁橙仍旧坚持楚河汉界,不让邵承送她上楼。

“你是怕我进去?还是怕自己忍不住让我进去?”

宁橙一恼,他就不能用词准确一些么,什么叫进去,加个“门”字有这么难?

“是我‘家’太乱了,改天吧。”

邵承笑笑,并不勉强:“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让我进去的。”

宁橙也在笑,心中却羞赧着:进你妹。

假笑的下一瞬,唇上被咬了一口,不轻不重,但是足以让宁橙开口呼痛,狡猾的舌头趁机长驱直入,含着他的埋怨、不满,他耍赖似地将人半推半抱到单元楼下的死角,抵在墙上,又用手背垫住她被磕了一下的后脑勺,专心致志的寻求发泄途径。

“看来以后我得少见你。”

在理智崩溃之前,邵承停止了攻城略地,粗喘着气把脸埋进她的衣领,用鼻子不停的蹭着顶在鼻尖的皮肤:“见你一次火儿一次。”

宁橙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的冲进单元门,邵承没有追上去,靠在墙边平复。

宁橙没有立刻回家,她腿软脚软的靠在电梯里,瞪着镜墙里那个眼神茫然的女孩,她觉得自己野了,人野了,心也野了,野的就像是河里的鱼,滑不留手的让人抓不着,所有来打渔的渔夫都不能摸到她的腮,直到有一双比她的顽抗还要野蛮的手将她捞了起来,她不驯服就会被那双手一点一点的蚕食,甚至剥光她的鳞片,看着她露出皮肉软绵绵的摊在砧板上,却并不急着下锅,欣赏她最后的挣扎。

宁橙有种预感,那个男人很快就会进来,或者是自己很快就会忍不住让他进来,不管是身体还是家门,还是心。

一切都太快了。

宁橙走出电梯,从楼道的窗户里看着邵承渐行渐远的背影,脑子里还在计算他们到底认识了几天,结论是,真的是太快了。

“你们果然开始了。”

是这句话唤醒了宁橙的意识,响在黑暗里,激醒了声控灯,以及宁橙脖颈后的汗毛。

她下意识瞪大眼回头看去,曲烨的身体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晒在灯光下,让人难以形容他此时的神情,大抵只能归类为高深莫测那种。“我拿摄影展的照片小样给你看,还有请柬。”

曲烨带着一种尽量克制的莫名情绪走上前几步,将手中的那叠东西放在离宁橙不远的窗台上,然后说:“你看看吧,一定要来。”

宁橙没有任何表示,剧情转折的太突兀,她跟不上。

“对了。”曲烨转身走开几步,又顿住,再次惊散宁橙好不容易凝聚的呆滞:“筱萌说,她喜欢我,这是第二次,我没有回答她,她说她还会提第三次,就当做给她自己一个机会,但是事不过三,三次之后她将只当我是陌生人。”

宁橙发现自己给不出任何回应,因为这件事她没有立场发言,也不知道如何在别人的十字路口上当指路明灯。

曲烨却不想放过她的意见:“我记得我也跟你说过‘事不过三’,要是我现在问你第三次,你需不需要我帮你呢?只要我接受筱萌,你和那小子就能顺顺利利,不用再偷偷摸摸的。”

宁橙绷紧了下巴,难以忍受“偷偷摸摸”这四个字,尤其是出自曲烨的口里。

“你要是真的喜欢筱萌,你们能在一起,我绝对为你高兴,可若是你不是真心的,你只是想玩玩,就像对你以前那些女朋友一样,或者是为了什么‘事不过三’的约定而帮我清除障碍,我劝你不要意气用事,你会毁了她的,她经不起的。”宁橙酸涩的说。

这一刻她竟然替筱萌感到伤感,脑海里突然浮现筱萌红肿着眼睛对她说“我喜欢他”时的样子,那样绝望,那样生动,好似活着,又好似快要死了。

她想,在感情上,唯有女人才能懂得女人的痛苦,但偏偏为难女人并与女人为敌的永远也只会是女人,男人是女人的战场,男人是女人开展的理由,男人却未必愿意乖乖的当个战利品。

曲烨的笑声透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要是我不喜欢她就要拒绝她?就算你和那小子不能在一起?”

“我们会在一起的。”宁橙说,语气坚定:“他们没有感情,否则她不会喜欢你,他也不会……”

“他也不会忘不了你。”曲烨接话。

宁橙哑然,惊讶的不知道作何感想。

“你忘了吗?今天中午我打过电话给你,我说我稍后再打给你……你的手机占线,我只好打另外一支,不过关机了。后来你回了过来,却没说话。”

宁橙这才想起今晚吃饭前的情景,当时她正在和邵承通电话,他说他就在她的公司楼下,她匆匆下楼,正想起曲烨中午才说还会再打电话给她,于是顺手开机,正看到几通未接来电,又顺手回了过去,而那时,她已经看到了守在公司大门外的邵承,只好将立刻手机塞回包里,顾不得电话是不是仍在拨打中,心想依照曲烨的急性子,等不到回应就会很快挂断的。

“我没有挂断,你没想到吧?”

曲烨的声音就像是恐怖片里的终极Boss,阴森,透着玄,他回过身来,一脸讥诮:“我一直在旁听你是怎么偷情的,还有他又是怎么对你一往情深的,为了你不惜得罪多年的朋友。”

宁橙难以自控的愤怒着,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你怎么这么下作!”

曲烨却好似没听见,轻松自在的自说自话:“你是他的梦中情人,他是你寻找多年的英雄,不过后来你的手机没电了,我只听到他说他经常梦见你在他怀里哭的样子……然后呢,然后你就……情不自禁了?”曲烨的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中交错的比划了几下,想到前几天筱萌无意间提起她和宁橙认识的经过,以及邵承如何英雄救美。

至于那个然后,是宁橙说的:“无赖。”

不过宁橙并不打算告诉他这个“然后”,她气得说不出话,曲烨却恰恰相仿,仿佛成了代言人。

“我记得明明离开没多久,我帮你打听到了那个负心汉的学校名字和班级,我叫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去,不过你还是自己去了,原来那个负心汉就是那小子的室友?我说,你们怎么不去拍电视剧啊”

曲烨呵呵笑了好一阵,然后上前几步,宁橙连忙后退,曲烨又是一阵冷笑,手却伸向窗台:“你怕什么?”

宁橙也说不上自己怕什么,但她又觉得要是此时还能镇定的毫无畏惧,多半是不可能的,难道曲烨今天的行为,还不够让人害怕么?

曲烨从那叠东西的最下方抽走了一个摄影本,塞进背包里。

宁橙盯着他的动作:“那个不是要给我看的小样么?”

“现在又不想给你看了,不行吗?”曲烨不甚在意:“那天记得准时来啊。还有,那小子的请柬,我已经让筱萌转交了,我想你们还是暂时收敛收敛,别一起出现。”

“等等,曲烨。”

曲烨停住了脚,回身看她的同时,也按下了电梯按钮。

“曲烨,我还是那句话,别伤害筱萌,假如你对她没有……”

“行了,你烦不烦!”曲烨没好气道,顷刻间又恢复到玩世不恭的态度:“她喜欢不喜欢我,和我喜欢不喜欢她,那都是我和她的事,关你屁事?”

宁橙被噎个正着,曲烨又说:“那个‘事不过三’的权利我还是收回了,我不打算帮你了,帮了你还要牺牲我自己,不值得,我想我得为自己的利益做点什么了。”撂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不等宁橙反应,曲烨走进了电梯。

我不在乎你的不在乎 04摄影展当日,宁橙低调的出现,一个人。

所谓宁橙式的低调,就是穿着黑色的裙子,搭配着那双裸色的鞋,让头发随意披在肩上,不带任何配件,除了一条装饰性的丝巾。

她这样的出现,很快引起了一些人的指指点点,令她不解。

但是很快的,她找到了答案。

个人摄影展现场有两张巨幅作品,分别占据了场馆的左、右两端,围绕它们的小幅作品都沦为了陪衬。

不用说,这两幅作品的主人公便是宁橙和筱萌,就如同曲烨保证的那样,她们果然成为了全场最性感的焦点。

宁橙后悔自己没有戴上墨镜前来,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戴着夸大的墨镜只会更加显眼,只好假装对旁人的窥视视若无睹,直到邵承、筱萌和曲烨先后发来了短信。

“我已经到了,正在看。”

宁橙将短信群发给三人,很快就听到有人叫她,回身一看,穿着一身白色连身裙的筱萌正顶着阳光般的笑容向她走来,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位男士。

走到半路的时候,邵承掏出手机,向几人摆了摆手,走到一旁角落。

“嗨,宁橙,你来晚了!”筱萌脸色微红,左右看看,又小声凑过去说:“咱们被围观了,从我一进门大家就盯着我看,要是早知道会这么尴尬,我就不来了。”

宁橙抿嘴笑着,视线瞟向面无表情的曲烨:“恭喜大摄影师。”然后又对筱萌说:“大家看你是因为这里你最漂亮。”

筱萌说:“哪儿啊,你看你笑的多好看啊,其实你真该多笑笑,你的笑容有种……让人屏息的美!”她指着眼前巨幅作品中的宁橙。

宁橙脸上燥热,这还是头一次被同性夸得无地自容,连忙将话题岔开。

不过不管宁橙如何打哈哈,筱萌都能在三句话以内将话题转到“摄影技巧”、“摄影展”以及“摄影师们”上,宁橙极其佩服筱萌这一点,因为筱萌虽然看似随和却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她目标明确敢爱敢恨,想得到的什么就会努力去争取,不勉强自己,即便痛苦也是心甘情愿的。

当然这些“理解”并非出自筱萌的自白书,而是宁橙此时忽然而来的感悟。

看着眉飞色舞的筱萌,宁橙竟然在一瞬间读懂了眼前她的快乐,就如同昨晚读懂她的痛苦一样,这依旧是来自女人之间的某种默契,不需要演讲,只需要心有灵犀。

筱萌的口才引来了几位男士的围观,大家都带着愉悦的笑容看着她,包括曲烨。

宁橙看向曲烨,曲烨也仿佛察觉了似地礼貌回视,眼神陌生的好似他们刚刚认识,哪里还包含了十几年友情的半点成分。

宁橙心里一凉,但转瞬又松了口气。她凉的是自己竟然料不准曲烨下一步的行为,但按照以往经验的推断,曲烨古怪的开始就是灾难的开始。至于松口气,那是因为她相信对于自尊心大于一切的曲烨的来说,他暂时还不会做出让自己丢人也让现场任何一个看客丢人的举动。

而下一秒,宁橙对筱萌和曲烨的观察便嘎然停止,她来不及发表意见,就见筱萌看了看手机,然后与曲烨交谈,原来是参与这次投资的某位同行决定将曲烨介绍给一些大人物,两人匆匆离场。

宁橙微笑相送,心想,就算她看透了他们又如何,有些话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既然不能,就要懂得适时发挥沉默是金的艺术,毕竟他们正身处一个只谈艺术与风月的场所。

邵承在这时也结束了电话,走过来时,正好替宁橙挡掉了一个陌生男人的骚扰——对方提出和宁橙合影的要求,并且要求交换电话号码以及在摄影展后去喝一杯。

宁橙正婉拒道:“对不起,我只是来捧朋友的场,并不打算在这里寻求任何艳遇。”

对方说:“别这么认真,只是认识、认识,我认识不少人是广告圈的,别说照片了,就是广告片也能拉来不少。”

这又是一个本着成全少女明星梦的款爷,宁橙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相貌莫非看上去真那么单纯易哄么,她按耐着脾气,不想因为一个陌生人无谓的一句话而触动自己的火儿,甭管是在什么场合。

宁橙客气的说:“不好意思,我……”声音却被突然揽住她腰部的那只手打断了。

“我想这位先生只是在对我的眼光表示赞美?”说话的这人简直老奸巨猾,宁橙不禁自问以前怎么从未发现。

没给她反抗的机会,邵承又说:“我的女朋友真这么上镜么?”接着又看向墙上那副巨型照片,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真是不错,不过以后这种照片还是不要展览了,就当是给我省省心?”

宁橙也学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一边去捏住他的手背,一边说:“看,我男朋友吃醋了,真是对不住。”

那人悻悻然走了,宁橙也很快脱离了魔掌,瞅着那个老神在在的家伙说:“你的‘女朋友’刚刚确实在这里,不过几分钟前她已经离开了,如果你想找她,我可以带你去。”

邵承作势左顾右盼一番,然后用疑惑不解的视线将她锁定:“我的女朋友离开了?那你又是谁。”

“我是……”忽然涌上的恶作剧的兴致让宁橙换上一副表情,看上去很接近狡猾,她说:“I039;m just a stranger,sir. (我只是个陌生人)”

邵承轻笑:“stranger?我还以为是sweetheart.(心上人)”宁橙别开脸,却别不开脸上的燥热:“请你注意点场合,先生。”

邵承刚要反击,电话又响了,只好比划个手势,走到一旁。

宁橙趁机离开,漫无目的的转着。

说是漫无目的,其实也只是一种借口,宁橙走走停停,总会被被照片抓住的瞬间吸引住。就好比说她和明明,她从不知道明明可以笑的那样开怀,可能自从她死于肺水肿后,宁橙对她的记忆便只停留在爱情和被骗上了。又比方说筱萌,或是一些她不认识的女孩儿们,还有那些曾经和曲烨“在一起”过的女主角们,她也从不知道她们有这样美的瞬间。她们的美是多样的,而并非是顶着浓妆优雅的对着镜头便是美。她们或笑或闹,甚至有的面部扭曲,却都能在瞬间抓住看客的眼球,生动而具体。

宁橙不得不承认,曲烨很善于发现各种女性的优点,还懂得运用技巧把它们记录下来,他的确是个天才,还是广大女性的理解者和知音。

不知过了多久,邵承发来了一条短信:“你在哪儿?”

她说:“你猜?”

“站住别动,等我找到你。”

“你觉得可能么?”宁橙又换了一个地方,站在一面墙后,紧张的左右观望。

“那好吧,你可以移动,看我怎么找到你。”

“除非你在我身上安了定位系统。”

“我就是定位系统。”

宁橙没再回复,她不信自己会被找到,于是换位的速度更加快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邵承并没有找到她,而是她找到了邵承,或者说是她主动送上了门。

她必须得承认,当时她是难以离开的,因为邵承正站在右边展馆的巨幅照片前,照片里是似笑非笑的筱萌,妩媚多姿,好似只是为了诱惑着摄影师的感官而笑,却令所有看客都怦然心动,是很容易就会引发爱情的那种骚动。

那幅照片面前,占了很多人,都是男人,这足以说明一切。

当然,今天来的大多数都是男人,还有一些对曲烨感兴趣的女人,和照片里德女主角们。这就像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大型晚会,各种的人,各种的面貌,五花八门,云集于此,有抱着看新锐摄影师笑话的,有来以美会美的,还有希望和曲烨旧情复炽的,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筱萌才是这场摄影展的女主人,而且毫无疑问她名花有主,因为她总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曲烨,或者是不放过任何机会的将曲烨介绍给各型各色的人物,所以在外人的眼中,筱萌和邵承可能是不相识的。

不过这些都不关宁橙的事,除了邵承的言行。

邵承和那些男人一样,驻足在筱萌的照片前,她也不得不凑过去,哪怕用“好奇心”当借口。

“她真美,不是么?”宁橙小声说,幸好邵承离那些人还有几步距离,他们的声音还不至于盖过其他人的。

“她一直都很美。”

宁橙牵强的笑笑:“和这样的美女分手,不可惜么?”

话音一落,宁橙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种吃醋拈酸的口吻真是要不得,最起码不该以她现在的身份去诠释,她开始贪心了。

邵承拉住她的手,她象征式的挣了两下没挣开,于是被他拉着向左走了两步,腰部又被他轻轻托起,令她可以轻松的踮着脚尖,透过前面几个人的肩膀交错的缝隙里,看清庐山真面目。

在筱萌的巨幅照片下竟然还有一张尺寸迷你的作品,那上面有个正在专心哭泣的女孩儿,她紧紧抿着嘴,脖子上的筋也绷得很紧,任何人都不能否认她正处于极度伤心的心境里,她没有看向镜头,却很轻易的牵引住看客的情绪。

这个女孩儿就是几年前的宁橙。

邵承搂着几年后的她离开了左边的展馆,向中间错落分割的一个个小展馆走去,边走边问那张照片的由来。

宁橙说,那天是接到明明死讯的日子,在曲烨偷拍之后她曾要求过删除照片,但是却在看到成品后打消了念头,为了纪念明明,也为了纪念她失去了明明。

然而曲烨却说:“这张照片不能叫‘失去’,要叫‘得到’。”

宁橙不解,曲烨又解释:“因为明明,你得到了‘心痛’。能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心痛的人很难,你比很多人都幸运。”

听到这里,邵承说:“要是每个人都能时刻想着自己得到了什么,而不是失去了什么,那么会快乐很多。”

“知足常乐。你做得到么?”宁橙反问。

“做不到,我做不到。”

邵承停下脚步,侧首对她微笑,视线却不巧略过她身后不远处的角落,愣住。

宁橙也下意识回过头去,和他一样,顿在当下。

角落里有一对男女正在激烈的拥吻,还是他们的熟人,摄影展的男、女主角——他们成功的成为摄影展上最妖艳的一道风景,虽然隐秘,却变相的彰显了高调。

邵承最先反应过来,拉着宁橙退开,他们成功的画下配角戏的终场。

然而宁橙回身的前一秒,却分明看到早已入情的曲烨半挑开了眼,望着他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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