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醒来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她清楚地感受到了肚子里少了些什么,哪怕是她早就确定要将他打掉。可是在她手触摸到肚子上,想起来那里曾经有一个跳动的心脏,那是一条生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血脉联系的生命,在她肚子里待了快三个月,说没一点感情怎么可能?
对不起,对不起。
这几天哭得太多,眼睛都是涩的,沈黎努力想着为这个孩子流几滴泪,但是她发现,真的哭不出来。
醒来后的沈黎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不吃不喝,高雯给她熬的药她也不喝,气得高雯直接摔了勺子。
叶肖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高雯的那碗药,站在床边定定地看着她。意识到了叶肖逼人的目光看向自己,沈黎将脸转向了另一边。
看到沈黎这幅叛逆的样子,叶肖的嘴唇微抿,目光
渐冷,二话不说直接捏着沈黎的下巴,逼着沈黎不得不张口,那碗药就这样硬是被灌了下去!
“想死没人拦着你!”灌完了药,叶肖冷冷地瞪着沈黎。
“我要走,我不想待在这儿!”嘴里的苦味让她忍不住干呕,可是叶肖还在这里。缓缓地抬了眸子,直视着叶肖,目光里没有一丝胆怯!
“行啊,只要你有那个本事,能飞得出去!”叶肖玩味地盯着沈黎笑着说,但眼底里流露出的无奈又是什么呢?
接下来的几天沈黎真的是抱着想死的心和叶肖对峙――绝食。
药是叶肖灌的,但叶肖没时间也没心情一直陪着她胡闹。
“你想死?”叶肖没想到沈黎会这样,他到底是小看她了吗?
“我就是死也要离开!”沈黎恶狠狠地瞪回去。她就是要走,就是永远离开这里,就是永远不想见到他!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沈黎还在熬,可她刚流产,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叶肖看着这么执拗的一个人,终于……妥协了。
“好,让她滚,都滚!”叶肖盯着监视屏幕怒吼道。
沈黎啊沈黎,你真厉害,第一次挑战到了叶肖的权威和底线!
沈黎不信叶肖让她走还是不吃,徐妈叹了口气说:“叶先生说,如果您不吃的话,就永远也离不开这里。”
“什么意思?我可以走了?”沈黎呆滞的目光里终于多了一丝神采,她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沈黎能离开这里也是有条件的,必须等沈黎的身体恢复正常才可以走,沈黎虽然无奈但也知道这是叶肖最后的让步只能妥协。
半个月之后,沈黎终于可以离开了。这半个月叶肖都不在蓝湾,可是沈黎走的时候叶肖还是看到了。看着沈黎脸上明媚轻快甩掉一切负担的样子,叶肖终是闭上了眼。
他背负的罪孽太重,注定孤独一生,又奢求什么。
十一月份的时候,沈黎算是差不多回归到了之前的生活,每天学习吃饭睡觉,依旧迷迷蒙蒙。还会跟她的小伙伴们一起去赛车,打篮球,只是今年的考试她不能再出一点儿岔子,她要做的也是等来年六月份的到来。
沈黎回到了过去的生活,叶肖也回到了他原有的生活模式。好像所有的这一切,这么久,经历的这么多,都只是一场梦!
从始至终这更像是一个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叶肖就感觉到了。那个人一步一步地将沈黎往自己身边推,让她融入到自己的生活里。或者说其实他发现的很早,之所以没有戳破也是洞悉了对方的目的,想要将计就计。而沈黎,原本是他用来迷惑那个人的工具,却不想,在无形中却又成了别人的工具。所幸,一切都结束了,以后都不会有关系了。
但是沈黎却越来越发现,好像她的生活跟之前不一样了,他总是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心里空荡荡的,会想起来那个人。那个人总是不自觉地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吃饭的时候,他凶她不好好吃饭,逼着她吃每一顿饭,而现在的她经常是吃了上顿不吃下顿的。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脑子里却全都是叶肖的脸,不苟一笑,却会在危险的时候把她抱紧到怀里,不让自己受伤。甚至是睡觉的时候,她都会记得叶肖暴力却又炽热的吻。
躺在床上,沈黎望着天花板,懊恼地踢打着空气,她要被自己逼疯掉,拿起枕头蒙住自己的头,死了算了。
而叶肖……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以前没有发现沈黎在的这些日子里,他的生活究竟发生了哪些巨大的变化,以至于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不像生活,他也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五年了,他的身边从不缺少女人,但是,他都没有这样过,会记得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所有的模样。他记得沈黎可怜兮兮求饶的模样,记得沈黎倔强不服输的模样,记得明明被他气得不行却没有能力反抗的模样……
站在落地窗前,耳边还会回旋起她或恼或喜的声音,可是,常常他一回头才发现,原来什么都没有。吃饭的时候会看之前她坐的位置,仿佛还能看到她撇嘴却还是照做的模样,走进她之前住的房间,仿佛还能看到她懒在床上叫不起来的场景,开车的时候,她好像还坐在副驾驶,一路絮叨叶肖的车技有多渣。
没有她的时候,他的生活很简单,就是工作、吃饭、睡觉。可她的到来打破了一切,沈黎的出现让他的生活有了色彩。更要命的是,他好像很享受,而她离开后,生活只是回到了以前,但是好像比以前更加漫长,不好过。
叶肖的生活自然不会因为沈黎的离开而有任何不同,只不过,是他人生的一个插曲,人生那么多年,谁会在乎这一年两年?而沈黎……他一定不会记很久。
只是现在,他躺在床上,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这是怎样的感觉叶肖觉得胸口好像破了一大块,空寂无边无际,可怕的空洞。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忍耐各种各样的痛苦、绝望与狂躁,这是他的专长,任何事都可以忍耐下来。
沈黎将叶肖的生活搞乱,而叶肖则完全的将沈黎的心都搅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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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聂臻受伤
沈黎本来在教室上自习课,手机却响了,看着未知来电她有些疑惑,她的号码没几个人知道啊,但还是在溜出教室的同时接通了电话。
“沈黎,我来了,你都不来接一下的吗?”略熟悉的声音传入沈黎耳中。
沈黎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声音,直到一张脸浮现在眼前,她立马警觉起来,“你干嘛又给我打电话?”
“我现在离你不到500米,给我拿点儿药,我受伤了。”聂臻从容不迫地说,话语间并没有求人的态度。
“你受伤了去医院啊给我打电话干嘛?我上课呢。”沈黎看了四周没人注意到,才小声没好气地说。
“你要是不来,我可会死的!”聂臻甩了一句话,让她看着办。
“你死不死关我……”沈黎没说完那边已经挂了。
我可去你妈的吧,啥都来找我!沈黎看着已经挂断的屏幕,脸都气青了。
聂臻来襄城做非法生意,却不料被警察卧底给暴露了位置。他这次出来并没有带多少人,在追逃中,聂臻肚子上中了一枪,如果不及时救治,可能真的要出事,但是他不能去医院,下属一时间也找不到他,他只能想别的办法。
沈黎在课堂上上坐立难安,她是不想去的,但是聂臻的语气也是受伤不轻,在受伤的情况下还这么相信她,而且又只给她一个人说了,万一人死了那不就是她害的了?
思虑再三之后,沈黎还是一咬牙从后门儿溜了出来,可是逃课出来后她才意识到,聂臻又没有给她地址,气得沈黎在路边大骂聂臻就是瘟神。
沈黎隐约记得电话那边有工厂机器的声音,再加上聂臻受伤肯定是找的比较隐蔽的地方,还在离自己五百米不到的地方,这些条件一集中,沈黎在转了一圈又一圈之后,终于在一处破房子里找到了浑身是血的聂臻。
见到沈黎来,失血过多的聂臻嘴角艰难地扯出了一个得逞的坏笑,她还是来了。
“你有病吧,受这么重的伤,还不去医院?”看到聂臻的惨状后,沈黎立马向他跑了过去,看着他的伤,心里也不免担忧了起来。
“别,现在警察满世界找我,出去被发现就完了。”聂臻笑着提醒她。
“到底怎么回事儿?”沈黎着急地问,想要去扶他。
“我来交易点儿东西,被警察卧底暴露了位置,就这样了。”聂臻向来不会瞒着沈黎,她既然好奇,那就直接告诉她。
沈黎也明白不再说什么,托起他在附近开了一个宾馆房间。本来沈黎说找医生,但聂臻说什么也不让,毕竟自己是干嘛的他自己太清楚要是中国警察发现他会是什么下场!不过聂臻还是让她去买了点儿东西。沈黎知道药是干嘛的,但是不清楚他要刀干什么,不过脑子里还是隐隐约约浮现了些血腥的场面。
而事实正如沈黎脑子里想的那样,只见聂臻直接撕开了上衣临近伤口处的布料,手法娴熟地给刀消毒,眼神平淡无波,仿佛接下来要做的只是一件小事,但是沈黎没想到下一秒,聂臻然后直接上刀朝自己肩上的血肉模糊的地方插去……
沈黎眼睛都瞪直了,她真的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电影里的情节,原来真的会有人敢自己挖子弹……这恐怕疼都要疼死了吧?聂臻脸上的汗瞬间布满,青筋暴起,口中喘着大气。
“你怎么样?我们还是去医院吧?会疼死的?”沈黎也是急得不行,光看着就是一种心理挑战。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聂臻努力扯出了个难看的笑容给沈黎。
“你能不能别贫了,出了好多血,怎么办啊?”沈黎脸上的汗不比聂臻的少,主要她真的没想过电视剧里的情节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要不,你咬我胳膊吧?”沈黎依稀记得电视剧里就是这么做的,没有止痛药就是把胳膊递到伤者口中。
“傻瓜,”聂臻看着沈黎伸过来的胳膊,不由地笑了,“去给我拿条毛巾。”
沈黎赶紧去给他拿毛巾,嘴里咬着沈黎递过来的毛巾,聂臻手里的刀才继续往伤口里扎,聂臻的身体都在颤抖,额头上大汗淋漓,青筋暴起,血从伤口处渗出来。
“吧嗒!”子弹落地,聂臻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满地的红色纱布,怕是流了身体一半的血出来,聂臻的手无力地垂下,直接晕倒在沈黎怀中。
昏睡中的聂臻,身体烫的厉害,沈黎只能不断地给他擦酒精散热。
“姐,姐……别丢下我……”
“别死,别死……我一定会救你的……”
“别过来……”
整整一天一夜,聂臻一直在做梦,说梦话,含糊不清地用英语,沈黎听了个大概!
等聂臻醒来的时候他已经退烧了,沈黎出去给他买了各种很补品,她也没照顾过人。
聂臻吃完饭非要抱着沈黎睡,“你可别蹬鼻子上脸啊,要是我不小心把你在这儿的事告诉警察……啊~”沈黎没说完就被聂臻拽到了床上,拉到了怀里,刚想挣扎起身。
“枕头下有枪,我可不介意抱着一具尸体睡。”
沈黎只能乖乖躺好。
“阿黎,你别离开我,好吗?”像是半睡半醒一样,聂臻在她的怀中呢喃。
“我没说要走!”见到这样脆弱的聂臻,也终是心软了。
“姐姐……”
沈黎看着聂臻的睡颜,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却是活得近乎可悲。
母亲去世、父亲不爱、姐姐身亡、身处荒野森林……枪林弹雨般的生活,为什么他还能笑得如此好看,这是比她还要强大的心理才能做到的吧?
可自己又怎么跟他比呢?他好歹还有个家,可她呢?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他们,有什么好比的?
“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聂臻醒了,感觉到了沈黎在想事,开口问道。
“我在想,我的父母是什么样子?我能不能有机会见他们一面?”沈黎勉强给聂臻了一个笑容。
聂臻听罢,调整了身体,将沈黎揽进了怀里,异常坚定地说:“相信我,你想要的都会有。”
“真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