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府墙外的宫灯低垂,仅有一尺高的橘红灯笼在无人无息的街两侧瑟瑟晃着, 灯中烛花悄然崩溅。
天色泛了白, 偶有夜行的马车从街上路过。萧世离依旧跪立在府外宫墙之下。他肩头的黑袍上落了层薄薄的秋霜,却只是沉默着跪地, 垂首低眉。
萧瑟层叠的
宫墙之内,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灯笼在轻轻地晃着, 远处阴影中有中年男人缓缓走出,男人迈着沉稳的步伐在萧世离的背后停下, 垂眼看着面前爬了细小藤蔓的府墙。
“说完了?”息诚开口, 漫不经意问。
“说完了。”
萧世离静了脸色轻声开口, “息宰相说的事,小奴如今都做到了, 您看着还满意?”
“自然是满意。”
息诚淡然一笑,“不过, 九公主的家奴阿离, 可当真是个绝情绝义之人啊。
你我皆知黎晟之死与你并无关系, 何必要多此一举, 多惹九公主愤恨一次?”
“宰相说笑了。阿离一卑贱之人,从始至终何来情义二字?”
萧世离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冷酷地意味, 笑。
“李攸卿登基,黎九她不会再活着走出这公主府了。
她与其就这样满怀悲愤犹疑地死,倒不如让她临死前,能够恨得明明白白。
九公主曾经已然爱得糊里糊涂了,让她恨着我死去…这是, 小奴唯能给她的最后一点温柔。”
扬州的烟雨从天幕降落,下了起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啊…”
息诚揉了揉发冷的肩臂抬头,悠悠叹着,“今年这岭南的绵密雨季终是到了头…
江都,入冬了。”
黑袍男子跪在地上,抬起已经僵硬的脖颈。
满天冰冷如丝的江南烟雨中,他忽然想起了北疆舞真的满天大雪之下,那个身着红衣的明艳少女眉间点了一朵摇摇欲坠的红石竹,活泼地笑着扭过头,向僵硬颤抖着跪在雪里的奴隶少年伸出手来。
“…那阿离就是我的啦,九公主我定会护着你的!”
如今却是再也见不到了。
千世轮回,一夜大雪,情终于此地。
“…走吧。”
萧世离撑着已然不支的身子,在雨中颤抖了几次,终于勉力站了起来,低垂的眸中深沉得像是再也化不开的永夜。
“息宰相,阿离从此便是您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