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天来得比往年要早。
到十一月底,学校径旁的林木枝叶已经落了大半,余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晚上温度比白日要低许多,从图书馆出来往校外走的那段路最是难熬,冷风从楼栋间的夹道灌进来,吹得人直缩脖子。
谢延和陶逍并肩从图书馆侧门走出来,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凝出薄薄的白雾。
“明天第一节没课吧?”谢延问。
“十点有一节。”陶逍走在他旁边,看了看手机上的课表,“可以多睡一会儿。”
“那今晚可以把那部电影看了。”谢延说,“上次下的那部还没看。”
陶逍思考了一会作业进度,还是没有拒绝,只应了一声“好”。
他们已经在校外合租了快两个月。
两室一厅,家具大部分是房东留下的一些旧东西,只有洗衣机和床垫是他们自行添置的。客厅的沙发很小,两个人坐进去略挤,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会碰到对方。
谢延和陶逍各自有一间卧室,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客厅里待着,一个坐在沙发上看书,一个在桌边做作业,投影开着当背景音,有时候放纯音乐,有时候放没什么刺激情节的老电影。
晚上他们回到公寓,换了拖鞋,谢延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陶逍踩在沙发上调试投影仪。
窗帘拉上之后,墙壁上的幕布亮起一块白色的光,谢延找出上次下载的电影,坐到陶逍身边等开场画面播放。
这回看的是一部老片子,画质被修复到1080p看着还有点糊,整体色调偏暖。谢延在沙发一边坐下来,等陶逍调好投影仪位置之后在他旁边坐下,为避免挤在一起还往后靠了一些。
电影放了十几分钟,谢延注意到陶逍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舔了一下又合上。
“口干?”谢延问。
室内开了空调暖风,吹久了是比较容易口干舌燥。
陶逍没看他,拿起桌上的水喝了小半杯:“没事。”
谢延眉头一皱,注意到他唇上有一道不甚明显的小裂口,应该是在外面冻的。他站起来,走去玄关处的小柜前翻找,找到一支润上个月网购日用品凑单随手买的润唇膏。
他走回来,把润唇膏递给陶逍:“涂一下。”
陶逍接过来,拧开盖子,对着电视屏幕的光涂了一层,嘴唇被润泽过之后泛起一点光亮,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刚要把润唇膏盖好还给谢延,便听到对方说:“你留着吧,我不用。”
陶逍看了一眼手里那支润唇膏,最后放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继续看电影。
电影放到后半段,谢延偏头看了一眼陶逍。身侧人靠在沙发靠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投影画面,眼睛在缓慢地眨动,将阖未阖。
看起来马上要睡过去了。
谢延没打算打扰他,毕竟白天在图书馆高强度学习这会困了也正常。他转回去继续看电影,但视线不太能集中。
他注意到陶逍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更平缓了一些,肩膀的重量也在慢慢往他这边靠过来,最后真的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陶逍睡着了。
他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稳绵长,发丝蹭到一点谢延的颈侧,轻微的洗发水气息也跟着拂到谢延的呼吸间。
洗发水是两人常用的那款,但谢延觉得这个味道在陶逍身上更好闻,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多感受一会。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电影放到了片尾,屏幕黑下去以后开始滚动演职员表,然后结束播放。
投影仪的光在暗下来的房间里跳了一下,转成自动待机状态。
“……”
房内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能勉强充作光源。陶逍还没有醒,他的呼吸依然平缓,肩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谢延身上,睡得很熟。
电影后半段放的什么剧情,谢延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他一偏头就能看到青年恬静的睡颜,看着看着,他心跳突然开始变快,又感到些许手足无措。
肩膀已经发麻,按理来说现在该叫醒陶逍了。
可让人这么安安稳稳靠了快两个小时,谢延心底莫名冒出个念头:他是不是该讨要点回报?
说不清缘由,陶逍整个人对他一直有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却总让他忍不住想去靠近触碰……想亲身感受一番他内里的温度,会不会和冷淡的外表不一样。
……可这哪里是对待合租室友该有的想法?
正欲行不轨,谢延察觉到陶逍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像是睡梦中的人快要醒了,又像是一直醒着只是刚决定要动。谢延的动作卡住,他的嘴唇还停在距离对方额头上方一两厘米的位置,来不及收回去。
谢延看到陶逍的眼睫在黑暗中半垂着,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完全睁开眼。
然后他听到陶逍说:“……你是要亲我吗?”
声音很轻,含着一点刚醒的沙哑。
谢延的喉咙动了一下:“……嗯。”
陶逍依旧靠在他肩上,却没再说话了。
“你……”谢延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也有点干,“你生气了吗?”
“为什么要生气?”陶逍的声音还是轻轻的。
谢延:“我没经过你同意就……”
陶逍直起身,揉了一下自己有点发红的颊侧,说:“没有不同意。”
没有不同意,那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说完,陶逍顺从地仰面,拉近两人距离的同时,还用如同蛊惑般的语气问他:“想亲哪里?”
谢延本想趁人睡着那会亲一下额头的,在陶逍醒来后又有点想亲他微微发红的脸颊。现在距离这样近,他才发觉自己其实更想亲的是嘴唇。
“……”
行动往往比语言更直白。
很快,谢延尝到了陶逍嘴唇上那一点润唇膏的味道。基础的保湿款没什么香味,但有一股极淡的蜡质甜,混着他自己的体温,在初冬的夜里一下变得温热非常。
谢延第一次亲人,这以后就有些不得要领地停在了唇贴唇的步骤。
在此前他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只在选修课作业取材时看过几部爱情电影和小说,现下便完全像个木头,也不敢擅自动作。
过了好一会,他感到唇间传来一点湿漉的触感,是陶逍舔了一下他的唇缝。
“延哥。”陶逍小声地叫他,“可以亲重一点的。”
谢延:“……”
往后亲得有多重已经难用言语形容。但据接下来半个月陶逍每天出门前都会抹唇膏的举动来看,程度不浅。
谢延也因此在私下恶补了很多接吻技巧,受益匪浅。
【作者有话说】
正文周四见_(′?`」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