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延低下头,寻到陶逍身上那道被细带勒出的红痕后,或轻或重地啄吻过去,随即便感知到手下微微绷紧了一瞬,又在那一瞬间之后再度放松下来。
很快,痕迹之上又被烙出更深的印记。
……
……
……
空调还在送风,房间里比刚才凉了一些,谢延把被子拉上来给陶逍盖好,摸摸他还有些泛红的脸颊,又亲了一下。
“陶逍。”谢延挨着他躺下,牵起他的手把玩,“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陶逍的睫毛颤动一瞬,含糊地应声:“嗯。”
谢延把放在一边的手机解锁,打开那个记录预知梦的备忘文档,然后递到了陶逍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陶逍接过手机,眯起眼看去。
他往下划,看到很多条目——那些日期散落在过去几个月的不同时间点上,内容有的很简短,有的写了好几行。
【梦到陶逍主动找我,说“下班了,回家吧”(验证中)】
【梦到陶逍在茶水间问我“你杯子呢”(已验证)】
【梦到陶逍拉我的手,说“跟我走”(折扣验证)】
……
再往下,还有更多。
“梦到陶逍把我关起来了”,“梦到陶逍不要我了”,“梦到陶逍身边的人不是我”……到与前文画风稍有不符的这几条以后,尾缀就没有什么验证不验证的了。
陶逍的视线在最后几条上停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谢延。
“这些……是你做的梦?”陶逍开口,声音还有些微微发哑,“是什么时候开始记录的?”
“出差之前,很早。”谢延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时候我经常会做预知梦。就是前一天梦到的事情,第二天或多或少会应验。起初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到后来有一天梦里就出现了你。”
“那段时间,我开始频繁地梦到你,梦到我们之间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当时以为这些梦是想告诉我什么然后在现实里规避掉什么,时间长了才发现……发现可能只是因为我在想你,是太想你了才会老是梦见。”
“陶逍,我真的很喜欢你……不想和你分开。”
始料未及的告白迫使当事人表情怔愣了一瞬,陶逍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先回应了最后一句:“嗯。”
谢延有些不满地蹙眉,轻轻捏他的脸:“请问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陶逍依赖地蹭了一下他的手:“……喜欢你。”
摆出这般听话惹人怜的模样就不能怪谢延忍不住亲他,“再说一遍,带主语。”
于是陶逍乖乖道:“我喜欢你,谢延。”
……
又黏黏糊糊地温存了好一会,陶逍好不容易才挣开谢延,慢慢喘匀了气,问他:“这些记录,你一直存着么?之前为什么没提过?”
“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谢延亲他耳朵,“最开始觉得这种梦太离谱,说出来怕你觉得我奇怪。之后又觉得,万一这些梦真的在暗示什么,我说出来以后可能会改变一些事。”
陶逍点了一下头,说:“我想知道,‘我不要你了’的那个梦具体是什么情况。”
“太乱了,不太好说,就是个噩梦而已。”谢延磨了一下牙齿,嘴角抽了抽,“做完那个梦之后我就醒了,还鬼使神差给你发了消息。然后你很快就回了,还打电话过来。”
“所以我猜,那些梦大概不是真的在预知什么。它们只是我一直在想你的证据。”
陶逍:“……那你还叫它们预知梦?”
“我本来觉得是。”谢延说,“可仔细想过之后,感觉都是些错误预感。但就算正确率和返现率很低,我也可以用实际行动改变很多。”
听他说完,陶逍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碰到谢延,指腹顺着那一段小臂的皮肤慢慢滑下去,然后拢住他的手指,扣住。
“再让我看一遍吧。”他说。
谢延把手机拿起来解锁,重新递到他手里。陶逍把页面往上划,从第一条记录开始又看了一遍。
夜灯的暖光萦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偶尔皱起又舒展的眉眼动态映得更为生动。在陶逍看手机上的内容这一小段时间,谢延的心情从不安完整地过渡到了安定,心下愈发柔软。
他没有告诉陶逍,那些梦虽然偏离了预知的轨迹,却把他带到了另一个他更想去的地方。
完完整整地看完两遍后,陶逍把手机放下,但没有松开他的手。
“考核期,”他说,“其实我本来真的打算让它满三十天。”
谢延偏头看他,“那现在呢?”
陶逍和他对视,轻轻笑了一下:“现在我觉得,你已经通过了。”
谢延震惊地张了张嘴。
“其实,我本来就不想要求你做太多。设定这个也只是想看看为了我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很恶劣吧。”
陶逍自嘲般地笑笑:“谢延,我性格不好,也的确是一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在情感方面会很需要你需要我,最好到离不开我的地步。”
“我觉得,从你开始主动报备行程到现在,做得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能感觉到你不是为了让我打分才做这些事的。”
谢延没有说话,他感觉到陶逍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收拢了一下。
陶逍继续道:“关于预知梦,你本来不需要给我看这些。毕竟那些梦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完全可以一直不告诉我。但你还是给我看了。”
谢延觉得自己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呼吸也跟着变得有些急促。
“我想让你知道。”他说,“我对你不是只有现在,过去我也一直在。”
陶逍说:“所以考核期可以提前结束。”
惊喜来得太突然,谢延有点傻眼:“……你确定吗?”
“嗯。不过有一个条件。”陶逍勾住他的手指,晃了一下,“以后的每一天,你都还要像今天一样,告诉我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成交。”
谢延几乎是在他说完的同一秒开口,“那评分表呢?今天有没有?我能不能看?总该有个分数吧,不能白考一场。”
陶逍的嘴角弯了一下:“评分表不给你看,但可以告诉你结果。”
“结果是什么?”
“九十九分。”
“少的那一分去哪了?”谢延一下撑起身形压到他身上,“陶老师,讲解一下错题呗。”
“没有错题……”陶逍低喘一声,“少一分,你就永远有进步空间。”
谢延用了点力气,笑道:“好啊。”
“那我可要一直在陶老师这边好好努力了。”
……
-
三年前。
这天天气很好,山上温度比市区低几度,就算太阳烈也没多燥热。林月琅走在陶逍前面几步,手里提着一袋供果,见人没跟上便回头看了他一眼,温声催促道:“走快一点小逍,天气预报说一会儿会下雨,上完香还要赶回去。”
“来了。”陶逍走快两步跟上她。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来过了,上次一起出门,还是他自己开车载她去复查。这次是林月琅主动提出来的,说最近看朋友圈有人去这座山上烧香祈福,她也想去看看。
陶逍难得没有拒绝,请了半天假,开车带她来了。
山上石阶修得整齐,走起来并不会太累。沿途有几棵参天大树,枝叶交错成一片浓密的绿荫,下方行人三三两两,有香客,有拎着供品的老人,也有结伴来游玩的年轻人。陶逍走在林月琅旁边,偶尔会陪聊几句最近的日常,其余时间安静地跟着。
上完香之后,林月琅说想去侧殿那边看看,陶逍就站在主殿前面的广场上等她。他靠在树边,低头看手机,这会没什么需要回复的消息,他便百无聊赖地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滑动两下后又草草关闭。
没什么好看的,也没什么好写的。
山风穿过林叶发出沙沙声响,偶尔有清脆鸟鸣从远处传来。干站了好一会,正准备走到前面去看看林月琅有没有回来,他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年轻人,能不能过来一下?”
陶逍循声看去,说话的人头戴一顶黑帽,正坐在石阶旁边的矮凳上,手里还捏着一串棕色的串珠。看打扮不太像庙里的师傅,更像一个在附近摆摊算卦的闲人。
那人见陶逍没有继续迈步,便笑着摆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要你花钱。就是看你面善,想免费给你算一卦。”
“不用了。”陶逍说,“我不信这些。”
“不用你信。”那人说,“你听我说完就行……你这人呐,看着是个什么都憋在心里的人,不说不问不求,觉得这样就不会失去。可就算你不求,也不代表事物不会走。换言之,你求了,才有可能留下你想要的。”
陶逍:“……”
那人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笑了一下,把那串珠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转动,然后抬手指向侧殿旁的一个位置:“我帮你看看也行,不看也行。但有一个事想跟你说说,这山上有个能许愿的地方,你待会儿去那里站一会,诚心许一个愿,也不用告诉我许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就行。”
“别的我不敢说,但这个能成。”
陶逍看着那人,默然半晌才道:“……许什么都能成?”
“心诚则灵。”那人说,“你要是不信,就当今天没听到我说话。”
陶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转身往侧殿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重新低下头在看手里的珠子,没有关注他的动向。
陶逍收回视线,沿着石阶往上走了几级,在那人刚才指的两棵古树之间停下,面前有一道很浅的香炉,旁边既没有牌匾,也没有说明文字。
他站了一会儿,把脑内的想法过了两遍以后,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有些滑稽。
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想想而已……应该没关系吧。
“……”
许完愿,他转身走回主殿前面的广场。林月琅已经回来了,问:“你刚才去哪了?”
“去那边看了看。”陶逍说,“回去吧。”
半月后。
实习成功转正,陶逍在新公司的报备表上找到自己的编码,正准备签名时,竟在下方两个位置后看到了那个令他无比熟悉的名字。
陶逍呼吸倏然一窒,咬唇压下神色异样后他低头飞快签好字,然后将表格递了回去。
等全部资料提交完毕,他才勉强松了口气。思绪恍惚间,陶逍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山上许下的愿望。
【……希望谢延永远不要忘记我。】
【永远。】
【end】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与支持正版订阅!( ˊˋ )
等晚点就把后记放上来,欢迎大家来点梗番外~之后会在鱼塘开完结贺礼抽奖!
喜欢本文的话请多多投喂海星吧!方便的话也请给作者专栏点个关注::gt;_::非常感谢!
我们后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