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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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上的内容谢延扫到第二行时就感觉自己的血压开始往上走了。

他快速把那几行字看完,每个字都认识,但排列在一起形成的画面让他恨不得立刻把这张纸撕碎吞下去。

【如果有发展对象记得跟妈说……人也不能总活在过去……已经给你联系了几个靓小伙……过年有空回来见见吧!】

他逐字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任何关键信息,越看越惊心。

谢女士大笔一挥,就这样直白地用寥寥数语写出不该在这个时间节点被陶逍看到的话。

尤其是靓小伙那一段,看得他后颈一阵发紧,如鲠在喉。

他慌张地抬起头,陶逍正看着他,表情平静非常,看起来没有生气也没有不高兴。

这一瞬间,食堂里他人嘈杂的交谈声、碗筷的碰撞声仿若被什么隔绝了,谢延心慌到耳腔嗡嗡作响,一时不知该从何开始解释。

“这个……”谢延把纸条放在桌上,又觉得不太好,干脆折了几下胡乱塞进口袋,“这个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妈写这些只是她自己的安排,我还没有见,也没打算见。”

陶逍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谢延感觉自己越解释越像是心虚:“我妈她有时候会比较操心,逢年过节就会开始安排这些。她习惯这样了,不一定真的会去约。而且我刚刚说了我还没见,也不会去见的……”

说完,在他绞尽脑汁想还能怎么解释时,陶逍终于开口了:“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谢延一怔,刚想好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茫然,手里的筷子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像他还没开始就已经死去的爱情丧钟。

谢延干脆闭嘴,等陶逍继续说下去,好歹能让他找到更清晰的指向。

但陶逍没有再多说,他动作自然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好像那句话说完就真的没有什么需要再补充的内容了。

谢延:“……”

所以陶逍不用他来解释这些,也不想听。

谢延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默念几遍,发现不管怎么理解都饱含某种他无法确切定义的边界感。

是因为他们现在还没有确定关系,所以不需要向对方解释自己的私人安排?还是因为陶逍觉得以他们目前的关系,还不到需要互相报备的程度?

他放下筷子,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纸条,心想谢女士真的寄了个让他毫无防备的定时炸弹来。

谢延想再说点什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还有“我真的没有去见过谁”,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过于刻意了。

陶逍没有追问,他也不想显得自己很在意、很想解释清楚一件别人根本不关心的事。

谢延试着换一个话题:“你刚刚……那茶打开的时候有闻到什么味道吗?这是我妈自己配的,加了几种安神的草药,闻起来会有点中药味。”

陶逍夹了一筷小白菜,慢慢嚼完咽下去才说:“有一点,但不太重。之后回去泡了试试。”

“好。”谢延木木地点了一下头,也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没再说话了。

-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把餐盘放到回收处。

距午休时间结束还有一会儿,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谢延本来想说什么,但陶逍的脚步已经转向茶水间的方向了。

他走出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看了谢延一眼:“我先去接水。”

“……好。”谢延说,“那我先回工位了。”

两个人就此分开。

谢延走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时他的视线在桌面右下角的时间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桌角那个已经空了的位置上——茶盒已经给出去了,但结果却不尽人意。

早知道送过去前先检查一下里面了……谢女士平常塞小纸条都是塞在快递箱最底下的,这回怎么会放在茶盒里呢?

真是……现在想这些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

谢延颓然地往后一靠,闭眼摁了摁眉心。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纸条的内容,还有陶逍说那句“不用跟我说这些”时平稳的语气。

完全无心工作。

-

下午出外勤,谢延跟同事去一个合作方那边对接。

路上他在副驾处理了两封邮件,又回了一条工作群的消息。外面的天气比早上热了一些,他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开始回想陶逍最开始看到那张纸条的表情。

目光没有多停留,也没有反复看,似是简单确认了纸条上的内容并不是写给自己的以后,就坦然地还给了他。

那种“知道了”的态度比“生气了”要更难应对。

谢延越想越头疼,忍不住“啧”了一声。惹得旁边的同事立刻坐直身体,本来单手开车换成了双手开车。

到了对接方那边之后他投入工作,和对方过了几版数据,把需要修改的部分逐一确认清楚,又约了下次跟进的时间。

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四点,谢延和同事一起到附近的咖啡厅买咖啡冰饮解暑。

咖啡厅旁边有一家花店,谢延路过时没忍住看了几眼,门口摆着几束白栀子,看着和上次买给陶逍的那种差不多。

他的视线在花束间晃荡一阵,然后默默收回来,继续看前面的路。

-

回到公司,办公区正值午间低谷期,距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大部分人都在对着电脑屏幕安静地工作,偶尔有键盘声和翻页声交错响起。他经过陶逍工位时用余光扫了一眼,看到陶逍正侧对着过道,在和旁边的同事交流什么。

谢延刚要走过去,随即便发现站在陶逍工位旁边的不是同组的老员工,是那个实习生涂旭。

对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微微倾身,应该是在问什么问题。陶逍侧着头,指了一下文件夹上的某个位置,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涂旭点了一下头,又问了另一句什么,然后笑了一下,说了句“明白了,谢谢陶老师”,才转身走开。

谢延的脚步没有停。他继续往自己的工位走,利落地放下包,打开电脑,又处理了几封邮件。

点开那份需要修改的方案文件,谢延的手指搭上键盘以后却没有立刻动作。

思绪莫名飘到了上次午间吃饭,涂旭来找陶逍问能不能加微信那会。实习生加老员工微信,想在以后工作上有问题方便请教其实没什么毛病,更何况那会的确是来问询数据的,这很合理。

刚刚也是,一个新人需要请教前辈,前辈回答了,新人道谢走了,就此结束。他没有理由不高兴。

但既然被他看到了,画面便被自动加上其乐融融的滤镜。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涨就顺而蔓上他心头,让谢延不知道第几次有苦说不出。

陈昼一的事情他还没消化完,涂旭又出现在了陶逍工位旁边,还朝人笑得那么开心,说“谢谢陶老师”。

只是多几年工龄而已……陶老师是能随便叫的吗?他好像也指点过涂旭吧?为什么不叫他谢老师?

那会陶逍还抬了一下头,似乎回了句什么,嘴角起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应该是笑了的,虽然看着只是对一个新人的礼貌回应。

再想容易把自己酸死。谢延眯起眼睛看屏幕上的文档,光标在页面上方闪个不停,密集的文字在警告他快点回归工作。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低叹一口气,最后站起来决定先去茶水间接杯水降降火气。

再度路过陶逍工位时他没有往那边看,端着杯子径直走回工位,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把文档打开到第二页,开始改之前标记的几个数据点。

谢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到工作上,煎熬地挺过最后几个工时。终于改得差不多了,他整合打包存进邮箱发送,手机在这时亮了起来。

他拿起来,是陶逍发来的消息:【你今天几点回来的?】

谢延看着那行字,打了一句【四点多】,又删掉,重新打:【刚回。怎么了?】

【陶逍:没事。安神茶我泡了一杯,味道比想象中好。没有很重的药味。】

谢延默念了一遍这条消息,忽然好受了那么一点。

陶逍现在告诉他茶已经喝过了,味道可以接受,应该也是想把中午那段尴尬的对话揭过去吧?

他打了一个“好”字发过去,然后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喜欢的话我让我妈再寄一些过来。】

【陶逍:太麻烦阿姨了。】

【谢延:没事,我一个人喝不完的。】

【陶逍:谢谢。】

【陶逍:之后我也给阿姨寄点特产吧。】

【谢延:好啊。】

谢延回完消息锁屏,把手机放回桌面,准备继续工作。他知道今天下午剩下的时间大概率不会再收到来自陶逍的消息了。

再过半小时他们就会下班……也许,这次连和陶逍一起走一段路去地铁站的机会都没有了。

谢延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解决了今日工作任务。六点一到,隔壁工位的小邓早两分钟就收拾好了东西,胡乱说了句“大家明天见”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出了办公区。

谢延无奈地笑了一下,收拾好后也站起来准备去等电梯。

“谢延。”才刚走出办公区,身后就有人叫住了他。

“怎么不等我?”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海星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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