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变得略有些尴尬。
谢延和陈昼一同时说完之后,两个人各自顿住话音,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陶逍,等他做决定。
恰在此时有人来上菜了,服务员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放到餐桌中间,身形正巧卡在陈昼一所坐座位的入口。
“……”谢延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才堪堪抑制住想笑的冲动。
果不其然,陶逍的视线在谢延和陈昼一之间来回转了一下,随后便侧过身,走到谢延旁边的位子坐了下来。
有人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早已喜不自胜。于是谢延往里再坐了一点,给陶逍留出足够的空间,再顺手把陶逍的餐具往自己这边摆正了一些,那叫一个体贴自然。
陈昼一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他笑了一下,看起来不太在意这个选择的结果。旋即便拿起茶壶给陶逍的杯子倒了杯茶:“学长,这家的茶还不错,你尝尝。”
就普通的菊花茶而已,不错在哪?在旁看到对方如此献殷勤的谢延不忍腹诽。
早知道他刚刚整理餐具的时候先给陶逍倒一杯了。
“谢谢。”陶逍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菜都点好了?”
“点好了。”陈昼一说,“干锅牛蛙、酸菜鱼、蒜香排骨,还有两道清炒时蔬。你看看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陶逍扫了一眼订单,“够了,不用加。”
酸菜鱼上桌后,蒜香排骨也很快被端了上来。陈昼一很自然地用公筷夹了一块放到陶逍碗里:“学长你尝尝,这家的排骨做得不错。”
“谢谢。”陶逍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礼貌地评价:“好吃的。夹菜我自己来就好,这顿本来也是我请客。”
真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虽然陈昼一用的是公筷,谢延还是看得心生不虞。
他用余光看着陶逍安静地吃完,然后把视线悠悠收回来,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低头慢慢嚼完咽下去。
“确实不错。”他转头对陶逍说,“感觉比我们以前吃过的那家好吃一点。”
陶逍刚捞了一勺酸菜鱼,正在碗里挑拣花椒,闻言停住动作,“之前那家不是赶时间随便选的?”
“是啊,以后选餐厅还是得多做功课。小陈眼光不错。”谢延边说边夹了一筷子牛蛙放到陶逍碗里,“你尝尝这个,不太辣。”
陶逍:“……谢谢。”
“学长,你下周周末有空吗?”陈昼一放下筷子,突然插话,“我朋友在高新区开了一个宠物乐园,有草坪和泳池,可以带小狗去玩。你要是周末有空,我们带棉花和巧克力一起去。”
的确有一段时间没带棉花出远门了。陶逍想了想,说:“周末不一定,还要看工作安排。”
“那等你确定有空跟我说就行。”陈昼一笑起来,虎牙晃眼得很,“反正随时可以去,等学长有空就好!我朋友那边给我留了名额。”
陶逍点头:“好。”
这下轮到谢延插不上话了。
不过他向来懂得随机应变,很快想出招数加入话题:“我下周周末应该有空。要不我也去,可以帮你一起照顾棉花,以防它在泳池里游高兴了拽不住。”
陶逍瞥了他一眼:“你想去?”
陈昼一一键跟随:“谢哥也养狗吗?”
“没养,但是棉花跟我挺熟的,反正我周末没事,过去转转也挺好。”谢延说,“顺便看看场地,以后想带棉花去玩也熟路。”
用词得当,语气平和,让人什么挑不出错处。陈昼一只好皮笑肉不笑地说:“可以啊,那就一起呗。人多也热闹。”
几番对话下来足以看得出两个人的磁场明显不和。
陶逍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只以为谢延想帮着一起带棉花,给自己省事也挺好:“行。”
陈昼一点了点头,低头翻了一下手机:“那我到时候提前跟朋友说一声,给你们留几张票。”
此后的聊天重心基本处在两人对面的那人上,谢延不是很想了解,便专心致志地吃饭,左耳进右耳出。
陈昼一聊起他最近的工作和养狗心得,陶逍偶尔接两句,谢延就认真在旁边吃。席间陈昼一又想给陶逍夹菜,被陶逍拒绝说“我自己夹就好,你多吃点”便没有再有多余动作。
谢延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只时刻注意陶逍杯里的茶水什么时候快见底了,然后赶在陈昼一看到之前给人续上。
半食而歇,陈昼一停下筷子,看着陶逍问道:“学长,你知道我们小区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店吗?网上风评很好,装修也很漂亮。”
陶逍:“好像看到过。”
“这个等哪天有空了也可以去尝尝,反正也近。”陈昼一孜孜不倦地推荐着,“还有上次说的想试那家泰国菜,我还没去过,你要是想去的话,可以找个时间一起去。”
哪有那么多时间一起?没见过哪个学弟这么逮着一个学长薅的。谢延听着胃口都没了,还感觉有点胸闷气短。
思来想去,他自作主张地替陶逍婉拒了后面那个邀约:“陶逍不太能吃辣,泰国菜很多都有辣椒,不太合适。”
陈昼一笑了笑,“可以点不辣的菜,泰国菜也不是全都有辣,还有酸甜口的。”
“他胃不好,太酸太辣的东西都容易不舒服。”谢延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陶逍,“对吧?”
陶逍正在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颔首道:“嗯,胃不能经常吃这些,偶尔可以试试。”
陈昼一没有接话,垂下眼睛看着有点可怜兮兮。很快,他又振作起来:“那下次找一家口味温和一点的店吧,我记得附近还有一家粤菜馆,学长肯定会喜欢。”
“粤菜不错。”谢延呵呵一笑,“他是比较喜欢粤菜。”
陈昼一抬眼看向谢延,意味深长地说:“谢哥好像很了解学长的口味啊。”
“不敢当。只是认识很多年了。”谢延语气平常,“大学的时候一起吃饭吃得多,有些习惯就记住了。”
陈昼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低头夹了一筷青菜,嚼完咽下去,然后状似不经意般地说:“学长,你还记得之前托我照顾棉花那几天吗?它都不怎么吃你留的那袋粮,我就给它换了另一个牌子的狗粮试了一下,它吃得多一些。那款粮的成分对宠物毛发养护也有帮助,要不要我帮你买一袋试试?”
听他说完,陶逍皱了皱眉:“你给它换了狗粮?”
“你出差那几天我看它吃饭不太积极,就试了一小包别的牌子。”陈昼一说,“感觉它还挺喜欢的。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先买小包装试一下。”
陶逍思忖了一会,“那改天我看看牌子。”
“好,我回去就把链接发你。”陈昼一说完,又极其自然地补了一句,“身边有养狗的朋友还挺好的,可以互相推荐好物。”
谢延:“……”
这个话题他是真没办法插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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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到后半段依然在平静的表象下进行。
陈昼一疑似患有吃饭不说话就没办法吃的恶疾,特别能找话题。他跟陶逍从小狗的近况聊到小区物业的事,谢延基本上很难插得上话。
谢延无法,索性就在陶逍停筷的间隙主动替他添水,或在他和人交谈时自然地夹一筷菜放进他碗里。
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占据陶逍的注意力,尽管当事人好像并不怎么关注这场毫无意义的竞争。
饭快吃完了,话题还是越聊越多,谢延甚至都有点佩服陈昼一找天聊的能力。
所幸陶逍本身是个话少的人,没办法给陈昼一多热烈的回应,到后面回的就纯是含糊的“嗯”和点头了。
他大部分时候都在安静地听,乖乖地吃谢延给自己夹的菜。
这让谢延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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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几个菜和饭碗都见底,谢延这才想起先前和陶逍的约定,终于可以说话了。
他放下筷子,对陶逍道:“上次说这周有空一起去后街看看,你还记得吗?”
陶逍擦了擦嘴,点头应道:“记得。”
“今天时间还早,”谢延说,“吃完饭过去看看?”
陶逍给他递了两张餐巾纸:“你下午没别的事?”
“没有。”谢延说,“刚好可以走过去,看看那边是不是开了很多新店了。”
陈昼一正喊服务员给打包骨头带走,闻言转身问:“后街?哪条后街?”
他思考了一会,“是我们学校后面那条吧?过去那边走路的话也要十几分钟。正好我下午也没什么事,顺便一起逛逛?我上学的时候不怎么去那边呢。”
谢延特别想拒绝,但又不想在年纪小的那方显出自己小气的样子,只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我去结账。”陶逍说。
他起身往收银台走,这边剩下的两个人就开始面面相觑。
陈昼一放下打包盒,率先开了口:“谢哥,你刚才说你和学长大学经常一起吃饭,吃了好几年,那应该不只是普通同学吧?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谢延松弛地往后一靠,视线缀在收银台前陶逍的背影上:“你猜。”
“我猜……是谢哥也追求过学长,但是没有追到。”
陈昼一笑眯眯地说,“不然学长现在也不会是单身状态,对吧?”
“……”刚刚那点松弛感瞬间消失殆尽,谢延一下就坐直了身体。
他在心里冷笑:对个毛线。
还有,什么叫“也”?
【作者有话说】
茶艺比拼中。
逍(状况外):他们好像很聊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