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谢延站在陶逍家附近街区的一家花店前,盯着门口水桶里插着的几枝白色栀子花若有所思。
他本来没打算买花,想来这类东西在实用派眼里属于中看不中用,在陶逍那儿或许并不讨喜。
然而路过这里时余光不自觉地扫去一眼,他脚步便跟着慢了下来,现在已经在这里纠结了好一会。
阳光之下,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簇在一起,边缘微微泛青,长势喜人的同时散发着并不过分浓郁的清新甜香,还挺好闻。
再耗下去该迟到了。谢延不再犹豫,走进店里让老板给挑了几枝包了一束。
出店门的时候他想,这花也不是专门买的,就是碰巧路过,他刚好看到,且作为上门礼也挺合适。
反正带什么东西过去不是带,栀子花闻着也挺舒服,放在陶逍书房里也不会占地方。
他追求人的经验贫瘠,要如何把前任身份转正成现任的思路更是少之又少。如果将所有单独见面都和约会画等号的话,给人送花也是合情合理。
上一次没买是因为他和陶逍还是普通同事,现在亲也亲了抱了也抱了,多少能算是暧昧对象了吧……
好容易说服了自己,谢延拎着那束花往陶逍家的方向走。快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陶逍家里有没有花瓶,于是又翻开手机找外送链接,先收藏备用,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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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口,谢延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抬手把包装纸理了一下,确保一切妥当后才敲门。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萨摩耶嗒嗒走来的碎步声尤其明显。谢延认真听着,在听到陶逍挪动猫眼盖的声音后才感到满意。
他喜欢陶逍听他的话。
须臾,门开了。棉花一如既往地率先挤出来,耳朵往后压着冲他哼哼唧唧地叫,完全克制不住兴奋。谢延将那束栀子花递给陶逍,蹲下来用没碰过花的手揉萨摩耶的头:“想我了没?”
棉花:“汪呜——”
谢延笑出声,站起来把棉花引回屋里。转头发现陶逍还杵在玄关,表情有些愣愣地抱着那束花:“怎么不进来?”
陶逍这才回过神,说:“……没想到你会买花来。”
“路过花店看到的,觉得挺合适你就买了。”谢延走过去关门,把棉花主人也牵进客厅,问他,“不喜欢吗?”
陶逍抿了一下嘴唇,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他抱着那束花四处走了走,又放到玄关鞋柜上,说:“我去找个瓶子放。”
谢延已经被萨摩耶扑倒在沙发上闹了,闻言高声应道:“没找到合适的瓶子我这边给你喊外送啊。”
陶逍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很快,那处传来翻找东西的轻响,然后是水流注进玻璃瓶的声音。
安抚好小狗之后,谢延也跟了过去,靠在门框边看着陶逍动作细致地剪短花茎,将那束栀子花一朵一朵插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再调整了两下花枝的角度,随后小心翼翼地拿起花瓶。
转身看到有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陶逍并不意外:“放客厅棉花有可能会碰倒,花香闻久了它容易打喷嚏,我放去书房。”
“好。”谢延应了一声,跟着他去书房。
房内陈设简单,除了一套原木桌椅和一面书架外便是陶逍先前所说的电子琴。
陶逍把花瓶放到桌上,给椅子挪了点位置,示意谢延坐那里。
他自己则走到电子琴前,在琴凳前坐下,掀开盖板:“你想听什么?”
空间有限,谢延曲起不太好安放的长腿,交叠后单手支着下颌笑眯眯道:“陶老师弹什么我听什么。”
陶逍无奈收回视线,手指落下去后旋律悠扬响起,曲调听着有些耳熟。午后暖光自窗外蔓来,落在奏乐人的侧脸与起伏跃动的手指上,指尖淌出的每一个音符都悦耳非常。
谢延的眼睛细细描过陶逍颤动的眼睫,挺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最后落在他的手背,看着骨骼与肌腱在白皙的皮肤下随着动作起伏,轻松自如地奏出曼妙动人的乐章。
这般温馨的场景实是惹人留恋向往。看着看着,谢延的思绪开始不由自主地飘远。
大学那几年他们一起做过很多事,校内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图书馆学到闭馆,校外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偶尔在家窝一整天打游戏看书。
陶逍很多样子谢延都见过,却唯独没见过他坐在琴凳上弹琴的样子。
而现下见过以后,谢延更确信了自己对陶逍自以为是的了解是多么浅薄。
陶逍弹琴时脊背会绷得很直,往后身体会跟着弹奏幅度轻微前倾。他奏出的每一个乐音都极具感染力,饱含作曲者所要表达的情感,牵动听者的心绪,着实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陶逍真正喜欢做的事,而作为和他谈过四年恋爱的的人,谢延现在才知道。
“……”
弹完最后一个音,陶逍手指停在琴键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偏身看向谢延,问:“怎么样?”
“好听。”谢延赞叹,“陶老师好厉害。这首曲子叫什么?”
陶逍收手的动作稍滞,对他随机应变的称呼不置可否:“肖邦夜曲。”
“很好听。”谢延站起身,走到琴凳旁边,“有没有简单一点的曲子?少几根手指按的那种。”
陶逍仰面看他:“你想学?”
“陶老师愿意教的话,我可以试试。”谢延说。
陶逍沉思了一会,随后往琴凳一侧挪了一点,空出半边位置,拍了拍凳面:“坐下。”
这语气怎么这么像在训棉花。谢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听话地坐过去,老老实实地等待陶逍老师发号施令。
琴凳比他想象中要窄许多,两个人并排坐多少会挤到一点,膝盖也碰到一起。这般近地坐在一块,陶逍身上那种被阳光烘过的薰衣草香更浓郁,比他买来的花还好闻。
“右手放这里。”陶逍一边说一边侧了一点身形,伸手把谢延的右手轻轻拉过去,放到琴键上。他的手指压着谢延的手背,带着他的指腹落在正确的位置上,再仔细调整手型。
“这是do。”陶逍说。
食指被人往下压了压,摁到白色的琴键上,按下去后发出一声短促的乐音。陶逍带着谢延用标准手型依次弹了几个音,边弹边口述唱名,随后便说:“你自己试试。”
谢延自行弹了几下,很快被陶老师轻轻拍了一下手背:“不要折指。按我刚才给你调整的姿势弹。”
谢延身形一僵,恍惚间真有几分在上课的感觉。
只是陶老师太过温柔,见他弹着弹着又不由自主地折指,也没再说什么。
又被指点着弹了一会,谢延真心觉得不是人人都有天赋做这些的,他弹琴连标准的手势都坚持不了多久。
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谢延不想错过这样可以拉近距离的机会,见陶逍没再出声了,他便主动说:“接下来还弹什么吗?”
陶逍收回手,放到自己膝上:“你连do re mi 都没弹完。”
“想试试别的。”谢延虚心求教,“陶老师教教我吧。我想学你小时候第一次弹的那首。”
陶逍思忖片刻,然后转回去,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这首很简单,适合初学者。”
他弹了一小段,只有几个音符,重复着同样的节奏,是一段短小的循环。
“第一句是这样的。”他说,“你试试。”
谢延把右手放在琴键上,凭着刚才的记忆按了几个音。音是准的,但节奏不太对,偏快了一些。
陶逍侧身靠近一点,伸出手,没有碰到他,只点在琴键上方:“慢一点。这里要等一拍。”
谢延又试了一次,这次慢了一些,但还是差了一点。陶逍的手指在这时才贴下来,轻轻搭在谢延的手腕上,带着他的手腕微调了一下角度:“手腕放松,不要绷着。”
这次节奏对了。
陶逍收回手,“记住了?”
谢延点头:“记住了第一句。”
“那继续。”
他带着谢延一句一句地往下走。最简单的曲调,只有右手的主旋律,左手在需要时按一下简单的和弦。谢延的注意力一半在琴键上,另一半则黏在身旁人上。
陶逍就坐在他旁边,偶尔会用手指在琴键上示范一下,其他时候或低声说一两句提示,或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调整位置。
看起来教的人比学的人要更认真。
谢延弹到第二句时总按错了一个音,这次他正要收手重来,陶逍的手指便率先覆上来,按在他的指节上,带着他重新压了一下那个琴键。
“这里应该是这个音。”距离倏然比方才更近几分,陶逍说话的气息擦过谢延的耳廓。
“……”谢延的手指在那个琴键上顿住。
陶逍刚刚的指点几是贴着他耳朵讲的,难免刺激到了他向来敏感的地带。酥麻感径直窜向后颈,让人不由愣神片刻,耳根也渐渐腾起薄红。
“继续。”陶逍似无所感般松开手,退开一点,重新坐直。
谢延低头继续弹。终于把那一段弹完整,虽然慢很多,但至少音都对了。
谢延抬头看了一眼陶逍,“后面呢?”
“后面还有两句。”陶逍说,“你先练熟这一段。练熟了再教你后面的。”
于是谢延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把这些练熟以后,陶老师有没有什么奖励?”
陶逍:“……”
“奖励”一词在二人之间具有许多隐晦含义,他不用细想都知道谢延这是在索要什么。
“可以有。”
陶逍莞尔,凑过去亲了一下谢延还在发红的耳朵,然后贴着他说:“这是预支给你的。”
“加油练,谢同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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